段澤聞眉頭越擰越緊。
他側了側臉, 悄聲問張程白：“這人是誰？”
張程白臉上掛著萬年不變的笑容，但眼神裡很有點看熱鬧意味在。
想了想，乾脆用只有兩人聽得見的聲音、為好友答疑解惑。
“……姓婁, 早些年拍了幾部挺火的片子，獵奇向, 後來因為題材不稀奇就漸漸不行了，好幾年都在國外賠本拍電影, 前不久才回國。但是你知道的嘛, 觀眾有時代濾鏡, 盤點大導的時候還是會帶上他。”
段澤聞“哦”了一聲。
唇邊浮出冷笑。
頓了一下, 張程白又悄然補充了幾句：“不過呢，這人在圈裡頭風評不太好，比較狂妄, 得罪過不少人。重點是……私生活方面。”
在場能混進這個酒會的娛樂圈人士, 除了一些本就豪門出身的紈絝子弟外，大部分都是有點人脈的，自然聽說、或是知道些內情。
談螢和段澤聞之前還傳了“包養”緋聞，不知道私底下是甚麼關係。
縱然不是那般齷齪，人家也是談螢正兒八經的老闆。
段二少這種人，哪容得了別人對自己旗下藝人指手畫腳。
只有這個婁大導演人一直在國外，沒關注過這一八卦。
偏偏, 他名聲不佳，開罪的人多了, 竟然也沒有人阻止一下他。
周圍人正用餘光悄悄打量著面無表情的段澤聞。
似乎都在等著看笑話。
那頭, 婁導雖沒等到旁人附和，吐槽興致卻越發高漲。
他兀自繼續道：“不過呢，現在圈子裡確實缺少這樣漂亮的女星了, 很多絕世美人角色都找些寡淡臉來演，觀眾看了齣戲，其實導演心裡也不樂意。談螢雖然看著花瓶了些，沒甚麼內涵，不過漂亮倒是夠格了。就是可惜了，我看那電影裡，她那長相好像也不是天生的，說不定是背後金主喜歡……”
“啪！”
話音未落。
紅酒杯在他腳邊重重炸開。
水晶杯砸到大理石地面上，盡數碎裂開來。紅酒也隨之四散濺開，剛剛好濺到了婁導的褲腿管上。
滿腦肥腸的油膩男人條件反射收了聲。
正欲罵人，倏地，目光又落到前方。
他面色逐漸變得詫異起來，磕磕絆絆地開口道：“段、段二少？”
地上那酒杯正是段澤聞手上那隻。
很顯然，也是他砸過來的。
此刻，段澤聞兩手空空，緩緩地對著這婁導哼笑了一聲。
神態也是陰風陣陣，氣場十成十地傲慢。
他一字一頓地問：“你算甚麼東西？”
婁導：“……啊？”
段澤聞：“我說，你算個甚麼東西，也敢對我老婆指手畫腳？”
“……”
“……”
“……”
談螢尚不知道，在眾目睽睽之下，段澤聞因為暴怒、而不小心將兩人關係公之於眾了。
不過，有段二少威名在外，就算是全場所有人內心都在波濤洶湧，表面也無人該做出甚麼驚訝表情。甚至，想必也無人敢真放甚麼訊息出去，只能在私下琢磨琢磨，以免被段澤聞知道後對付。
談螢只覺得今夜某人尤為黏人。
黏人裡好像還帶了點微妙討好意味在。
自從不久之前，段澤聞拎了一箱子衣服到綠灣後，好像就漸漸地、悄無聲息地、堂而皇之地，將談螢的房間佔據了。
綠灣裝修時就是按照談螢心意來。
完全獨屬於她，沒想過會有別人一起來住。
自然，只有一個臥室、一張床。
……
是夜。
窗簾拉得很緊，將月光遮掩乾脆。
臥室裡一片漆黑。
談螢已經睡到了大床最邊緣，但段澤聞還是在不停往她這邊擠，似乎非得貼她身上才滿意。
“……”
談螢深吸一口氣，“唰”一下翻身坐起來，“段澤聞！”
段澤聞沉沉笑了一聲，“嗯。”
“你今天怎麼回事？想幹嘛？讓不讓人睡覺了？”
段澤聞沒有應聲。
說實話，他現在有點後悔。
若是今天去《走花》慶功宴就好了，就不會發生那樁事了。
萬一被談螢知道……
他這兩年努力都得白搭了。
前思後想之後，段澤聞決定還是騙她一次。
善意的謊言嘛。
談螢肯定可以理解的。
頓了頓。
段澤聞開口：“沒甚麼啊，就是有點冷。”
“冷？”
談螢簡直不可思議。
早就開春許久，到現在，海城白天氣溫已經有十幾度將近二十度了，春風絲毫沒有料峭感覺。
況且，房間裡一年四季都是恆溫空調，哪來的冷這一說？
她咬了咬牙，哼氣，“段澤聞，我勸你坦白從寬。”
“……”
“還不說？”
段澤聞長長嘆了口氣，踟躕半秒，慢吞吞地說：“老婆，你千萬別接一個姓婁的導演的戲，知道嗎？”
“……”
這一陣，因為《走花》的成功，談螢手上確實接到不少本子。
不過今天慶功宴上，謝愷德卻向她發出邀約，稱自己下半年還會開一個電影，是雙女主題材，劇本還沒有最終定下來，只是女主之一非常貼她，希望談螢能考慮一下。
因著這個邀約，談螢確實糾結了一晚上。
但就在剛剛洗澡時，她已然確定了心意。
她打算好了，要乘勝追擊，和謝愷德再次合作。
自然，甚麼姓婁的導演的本子，肯定是要推掉的。
談螢估摸著，段澤聞肯定是又收到了甚麼風，懶得多問。人也重新躺回床上，可有可無地“嗯”了一聲。
“行，知道了。”
段澤聞笑了笑，趁她不備，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
“談螢，我愛你。”
“……”
-
年中，謝愷德那個新本子送到艾米手上。
談螢仔細翻閱了一下，十分滿意。
比起《走花》來說，這部《血玫瑰》劇情更加醇熟，兩個女主角人物設定也很豐滿，基本算得上兼具氣質和劇情。
只不過，因為題材問題，拍攝難度較高。
其中還有一些高光鏡頭是打戲。
演員提前三個月就要去武術指導那邊培訓學習。
前前後後加起來，大約要耗費將近20個月，時間成本高昂。
談螢沒有猶豫，爽快簽訂了合約，開始為進組做準備。
……
次年。
《荒野神探》上映。
張禮樺再次重新整理自身票房新高，談螢那個角色，因為又壞又美，大受歡迎，再次掀起一波討論熱潮。
而與此同時，她也憑藉《走花》中白旖花一角，第一次提名影后。
談螢成為了今下第一個提獎的流量花。
網上粉黑大戰鬧得沸沸揚揚。
完全稱得上軒然大波。
段澤聞第一時間將這個訊息帶到了劇組。
談螢倒是不以為意，揉了揉受傷的手臂，嘆氣，“不會拿獎的，我看了其他提名的電影，裡面好幾個前輩都比我出色多了。我短板太明顯，提名已經算是很大的鼓勵了……說起來，段澤聞，這不會是你花了錢的吧？”
段澤聞悶悶笑了一聲。
沒答話。
他站起身，走到她身後，接替了她自己彆扭的動作，主動替她按起了肩膀。
男人手勁很大，揉得很舒服。
談螢喟嘆了一聲。
等按壓了一會兒，段澤聞才答道：“沒買獎，你放心。”
“那就行。”
“所以，恭喜你。”
他停下手中動作，眸色不自覺變深。
談螢抬起頭，與他對上視線。
氣氛陡然曖昧起來。
心跳過速，旖旎氤氳而起。
但誰都沒有動。
靜默良久。
談螢率先開口：“但是這部戲，我覺得有希望。”
等拍完《血玫瑰》，她就要30歲了。
30歲拿影后，算不上很年輕，但也已經十分成功。
她已經覺得滿意了。
段澤聞“嗯”了一聲，牽了牽唇角，“萬一沒有拿到呢？”
“那就再努力唄。”
段澤聞：“你不是和艾米說，要拿到影后，再考慮正式重新接受我嗎？”
談螢愣了愣。
倏地，反應過來。
她戲謔道：“等不及了嗎？”
“等得及。”
段澤聞彎腰，親了下她唇角。
“……二十年都可以等。”
談螢的十年，他可以用一輩子來償還。段澤聞想。
沒辦法。
誰叫他栽在她手上了呢。
從確定愛上談螢的那一天起，他心中的火焰，將永遠只為她一個人燃燒。
不死不休。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