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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2022-07-06 作者:木甜

 段澤聞打算在小鎮住幾天, 陪談螢拍完這裡外景最後幾天的戲份,再與她的團隊一同返回海城。

 年初四。

 暮色四合時分。

 一行人落地海城國際機場。

 談螢在深山裡泡了幾個月,乍然感受到這人來人往的密集煙火氣, 竟然還覺得有些不太適應。

 這次回來參加閱片會,算是私人行程, 工作室並沒有公開。

 不過,如今各類前線站姐訊息靈通, 想必, 航班號也不是甚麼秘密。

 為了減少不必要的麻煩, 公司還是安排了走VIP通道。

 談螢沒有化妝, 戴了副大墨鏡,搭上口罩,整張臉擋得嚴嚴實實, 隨著助理一同走進停車場。

 畢竟是冬天。

 海城雖然沒有下雪, 氣溫卻也很低。

 而且,這種冷、夾雜著海風的溼潤氣息,像是能將人骨頭都凍麻。

 她在停車場走了幾分鐘,感覺大腦都已經徹底停擺,供血不足。

 整個人只有一個念頭,想迫不及待地上車,回家休息。

 終於, 找到專用商務車的停車位。

 談螢爬上後座。

 繼而,在溫暖車廂里長長舒了口氣。

 艾米和助理小姑娘也跟著上了車。

 艾米坐進副駕, 見她仰著頭, 懶懶地靠在皮靠背上,有些納悶地“嗯”了一聲。

 頓了頓。

 她忍不住喊了句“談螢”。

 談螢睜開眼,“艾米姐, 怎麼了?”

 艾米:“段總在後面,咱們不跟他打個招呼就走嗎?”

 “……”

 談螢腦袋“嗡”了下。

 怎麼把他忘了。

 確實,從下飛機之後,段澤聞就一直不遠不近地跟在他們後面,大約五步之外。

 悄沒聲息的,像一道沉默寡言的影子,存在感極低。

 她走機場走慣了,步子邁得大、步伐也匆匆。為了防止引起擁擠,素來不會回頭看。

 自然,不小心就把段澤聞給忘到了腦後。

 談螢訕訕笑了一聲,趕緊降下車窗,探頭出去。

 果然如同艾米所說,段澤聞就站在不遠處,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平靜地看著這邊。

 見談螢望過去,他才微微調整了一下站姿。

 右手從口袋裡拿出來,衝著她小幅度地擺了擺。

 不知道為甚麼,明明是一個普通的告別動作,偏偏段澤聞做出來,很有點沉靜淡然味道。

 不過,若是熟悉他的人,又會覺得這樣有點傻。

 段二少闔該是矜貴傲慢的,怎麼會與人這麼親切地作別呢?想象中,應該是漫不經心地“嗯”一聲,只一個單音節詞,就算作應答才是。

 談螢有點想笑。

 輕咳一聲,還是忍住了。

 鬼使神差一般,她朝著他勾勾手,示意他靠近一些。

 段澤聞不明所以,卻還是點頭,大步朝商務車這邊走近。

 腳步停在窗外。

 他低下頭,居高臨下地與談螢對上視線。

 談螢從前最不喜歡這種姿勢。

 總覺得在潛意識裡,這種角度下,段澤聞就是高她一等。

 或者說,無論何時何地,只要在他面前,她總歸渺小得像是螞蟻,不配有任何情緒。

 不過,許是因為心境改變,亦或是因為、段澤聞眸光裡帶上了一絲不捨之意,叫人看了不自覺心軟。

 這一刻,談螢沒有絲毫不忿與茫然。

 她笑得很淺,卻依然很漂亮。

 慢吞吞地開口問道:“司機呢?”

 段澤聞答得言簡意賅,“還沒到。”

 談螢抿了抿唇,又問:“冷嗎?”

 “冷。”

 “……”

 這話實在叫人沒法接。

 她捫心自問,問這句話的本意本是想客套一番,讓這場對話不那麼生硬。等段澤聞答完“不冷”之後,就能安然地、順勢提出道別。

 結果,段澤聞絲毫不顧高冷形象,甚至胳膊還假意微微顫抖了一下。

 談螢擰起眉頭,在心裡長嘆一聲。

 “上車吧,我們送你回去。”

 ……

 商務車是七座的,加個段澤聞綽綽有餘。

 但大老闆坐在車裡,車廂裡霎時間就變得安靜。

 彷彿連根針掉到地上,都能打破這種僵硬和對峙氣氛。

 兩個助理小姑娘對視了好幾眼,除了開始打了聲招呼之外,依舊沒有人敢說話。

 段澤聞渾然不覺,只抄著手坐在談螢旁邊。

 闔上眼,閉目養神。

 趟著暮色,商務車在高速路上飛馳。

 不過四十來分鐘,已然抵達綠灣。

 窗外,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談螢眯著眼往外看了看。

 回過神來,心裡陡然咯噔一跳。

 到現在為止,段澤聞似乎還不知道她搬離別墅之後、一直住在哪裡。

 不過這車一靠邊,他大抵心裡有數了,實在叫人扼腕。

 事實上,綠灣恰好在別墅和機場中間,三個地方呈一條直線。若是先去段家別墅,等於要繞一段,而後再折返回來。

 司機不知道情況,聽到段澤聞說了地址之後,肯定是選擇最方便的路徑。

 談螢側了側臉。

 不出所料,對上了段澤聞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款款開口:“嗯?還不下車?”

 談螢:“……你沒甚麼想問的嗎?”

 “沒有啊。”

 聞言,她咬了咬牙,大大方方地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

 腳步沒有絲毫遲疑,頭也不回,快步往綠灣裡頭走去。

 等回到家,談螢才平靜下來。

 她換了衣服,坐進沙發裡。

 想到車裡的剛剛場景,眉頭不自覺緊緊皺起。

 段澤聞知道這裡了。

 可是,知道又怎麼樣呢?

 他又不是洪水猛獸,也不可能衝進來對她怎麼樣。

 若是放在一年前,談螢絕對不可能有這麼好的心態。

 當時,她一門心思想要擺脫段澤聞,恨不得與他老死不相往來。想到他知道了自己所在處、有可能會不放過她,拖著她繼續在深淵裡掙扎,就覺得快要發瘋。

 所以,究竟是從甚麼時候開始改變的?

 是哪個節點?

 還是潛移默化之中?

 “……”

 房間裡開著地暖。

 溫暖如春。

 談螢赤腳踩在柔軟地毯上,整個人身心都好似徹底放鬆下來。

 沉思許久。

 久到肚子輕輕叫了一聲,向她發出抗議。

 談螢總算回過神來,拿起手機,點開外賣軟體,開始瀏覽起來。

 其實也沒有甚麼好想的。

 在她糾結於段澤聞口中的愛有多真實時,大概就已經再次陷落了。

 可能,段澤聞就是談螢的詛咒。

 是她這輩子的劫難。

 從16歲相遇的那個夜裡開始,他就像一道月光,再也無法散落,引得她一次又一次撞向南牆、飛蛾撲火。

 她曾經試圖對他狠心,以為自己已經從他身上撈到了足夠多的利益。

 也是認真打算結束這場權宜婚姻。

 但,只要他向她來走一步,她向外奔跑的腳步,就會著了魔一樣地停下等待。

 現在,段澤聞向她走了99步。

 一點也沒有辦法。

 沒有辦法否認自己的內心。

 談螢長長嘆了口氣,從後面沙發上撈了個抱枕過來,將臉深深埋了進去。

 ……

 反正,順其自然吧。

 現在還不是時候。

 -

 兩天後。

 海城麗思卡爾頓酒店。

 《走花》閱片會如期舉行。

 談螢同艾米提前20分鐘抵達酒店,先和謝愷德打了招呼,再被他領著與各路大佬一一打過了招呼。

 最後輪到段澤聞和張程白。

 兩人不知道甚麼時候到場的,一直低調地坐在角落,不知道在聊些甚麼。

 見段澤聞看過來,談螢腳步微微一頓。

 整個人不自覺往後藏了一下。

 謝愷德知道兩人關係,並沒有點破,臉上表情也並不十分嚴肅,只說:“段總,張總。好久不見。”

 幾人互相握手。

 談螢自然也得跟著走走形式。

 段澤聞面無表情地向她伸出手。

 兩人掌心相觸。

 而後,在談螢怔愣時,被對方緊緊握住。

 她身體僵了一下。

 段澤聞掌心十分溫暖,只這般一碰,似是就能將體溫傳遞給她,引得人面板都似是要戰慄起來。

 很快,他放開手。

 再挑了挑眉,給了談螢一個清淡笑意。

 “……”

 有張程白在,全程基本無需段澤聞開口說話。

 他是圈內人,說話一套又一套,行雲流水地與謝愷德寒暄。

 談螢插不上話,乾脆退到一邊。

 然而,人輕輕一動,又撞到了旁人身上。

 段澤聞也站在這裡。

 下一秒,他已然抬手,輕輕扶住了她肩膀。

 “談老師,小心點。”

 “……”

 談螢抿了抿唇。

 總覺得,他這種刻意疏遠的話裡、帶著一絲微妙調笑意味。

 好在,段澤聞倒沒有繼續說甚麼。

 只是岔開話題,如同一個普通的、合格的投資人,與女主角聊天。

 他問:“緊張嗎?”

 談螢:“還行。”

 這是她各種意義上的第一部 電影,又是大製作大投資,現在要看到成品了,說不緊張是不可能的。

 但好像又不是那麼緊張。

 畢竟,不久之前,段澤聞還跟她講,說拍得很好,說不定能拿獎呢。

 段澤聞點點頭,“不用緊張。我相信你,談老師。”

 “……”

 不多時。

 閱片正式會開始。

 全場燈光悉數暗下來。

 一條片頭過完,大螢幕上浮現出自己的臉。

 準確來說,是白旖花。

 只有白旖花才會露出這種迷茫、絕望的神情。

 她在裡面喃喃:“怎麼辦……怎麼辦呀……”

 尾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又一點一點消失不見。

 而後,兩個碩大紅色藝術體字緩緩浮現,似是泣了血在其中。

 【走花】

 【領銜主演 談螢】

 談螢坐在圓桌邊,不由自主地攥緊了手中玻璃杯。

 電影的色調經過後期調整,和肉眼、以及鏡頭監視器裡所看到的完全不同。

 對談螢來說,這樣就顯得很有些陌生感。

 但與之相對的,她好像徹底抽離出了白旖花的一生,此刻,僅僅是以一個旁觀者角度在冷眼俯視著“她”。

 看著她痛苦、絕望,看著她一步一步走向墮落深淵。

 在那個豪華房間裡,白旖花露出了不屬於自己的笑容,像是解脫、又像是徹底陷落。

 談螢心裡無端升起了一種滲人的感覺。

 她輕輕抬起手。

 不自覺搓了搓手臂。

 下一秒,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大掌牢牢地壓住她的手背。

 暖意驅散了心頭那種微妙感覺。

 談螢轉頭,悄無聲息地看了段澤聞一眼。

 她和段澤聞都坐在最中間這一桌。

 按理來說,大投資人肯定該和製片和導演坐一起,但也不知道是不是謝導刻意安排,兩人位置反常且恰好地比鄰在一起。

 好像,也給了段澤聞一些可乘之機。

 談螢五指蜷縮了一下。

 深吸了一口氣,並沒有掙開他。

 任憑他在桌下握緊了自己。

 ……

 全片經過剪輯和刪減,最終定格在103分鐘,也定格了劇中人白旖花的一生。

 廳內燈光亮起來時,談螢還略有些回不過神來。

 畫面裡的人竟然是她?

 這樣看起來,實在叫人不敢置信。

 談螢之前也不是沒看過自己的那些劇和綜藝。從客觀角度來說,其實那些作品,表演痕跡一點都不重,能看得出她屬於天賦流演員。

 大概也是因為這樣,所以才會被謝愷德稱讚。

 但那些過去作品裡,模板性很強。也有可能是艾米挑選過劇本的緣故,每一個角色都是為她量身打造。包括那個綜藝,雖說節目組沒有給她臺本,但拍攝剪輯之後,總體看起來和她過往形象也沒有甚麼反差感。

 她一直只是在飾演談螢。

 而白旖花,像談螢,卻完全不是談螢。

 她們不是一個人。

 對於談螢來說,這部電影,就像是她演藝道路的一個界碑,割裂了“過去”和“未來”,劃出兩個世界,且、界限足夠清晰。

 她無法不喟嘆。

 “談螢?”

 冷不丁的一聲輕呼,打斷了談螢走神。

 她順著聲音望去。

 段澤聞正淡淡地看著她,眼神裡有點輕柔笑意,“回神了。”

 “嗯……哦。”

 她深吸一口氣,平靜下來。

 段澤聞輕輕拍了兩下手,算是鼓掌,“電影很精彩,談老師。”

 談螢:“……”

 倏地,他又變魔術一般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來一個紅包,趁著沒有人注意這邊,放到了她手心裡。

 紅包裡應該是放了錢。

 沉甸甸一疊,像是快要把紅包撐破了。

 估測厚度,至少得有萬把塊。

 談螢有些不明所以,“這是甚麼意思?”

 段澤聞:“討個彩頭,祝老婆的電影票房大賣。”

 談螢心尖動了動。

 好似被一片羽毛拂過,撥動了甚麼地方,在胸腔裡、催起起了一場狂風暴雨。

 或許,今天不僅僅是演藝事業的界碑。

 也是人生某個程序的界碑。

 她絲毫沒有反抗之力。

 -

 閱片會結束之後,還有個小規模酒會。

 談螢明天下午就要出發去北城,繼續《荒野神探》後續拍攝,所以只待了一會兒,與各大平臺和渠道負責人閒聊幾句,便帶著艾米與眾人告辭,準備回去。

 麗思卡爾頓停車場在地下。

 兩人坐上電梯,抵達酒店負一層。

 然而,等她們倆走到車位時,卻發現那裡空空如也,沒有車。

 艾米立刻摸出手機,給司機打電話。

 談螢聽不到聽筒那端說了甚麼。

 只看到簡單交談幾句後,艾米便皺著眉掛了電話。

 “怎麼了?”

 艾米:“司機說,剛才有幾個公子哥兒可能是喝多了,過來取車的時候把咱們的車撞了,他下車去檢查,還被人打了拳。現在人在局子裡呢。”

 “……”

 劇情聽起來很是匪夷所思。

 談螢瞪大了眼睛,張了張嘴,“他沒事吧?”

 “他自己說沒事,醉漢沒甚麼力氣,就是揮了一下。你要不先上去等一下,我再安排別的車過來。現在路上可能會有點堵,大概四十分鐘左右就行。”

 談螢正欲說話。

 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

 停車場空間開闊,加上時間已經不早,晚上也沒甚麼車出入,空曠寂靜,便襯得這腳步聲“噠噠噠”十分清晰入耳。

 兩人停下交談,齊齊扭頭。

 不過眨眼,段澤聞頎長身影已經出現在二十米之外。

 他沒有穿外套,只將大衣放在臂彎中,很是休閒。

 大步而來時,像個紈絝浪蕩的公子哥兒。

 談螢整個人一滯,“段澤聞?你怎麼來了?”

 段澤聞抬手,示意她看。

 車鑰匙套在他食指上,打了個轉,又被他納入掌心。

 他說:“我的代駕馬上到了,送你們。”

 在場三個人都喝了酒,顯然,無法勝任開車這項任務。

 艾米與談螢對視一眼。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全看她決定。

 是蹭老闆的車、還是去樓上喝杯咖啡等四十分鐘呢?

 段澤聞也不強迫,只補了一句:“談螢,你在怕甚麼?”

 聞言。

 談螢不再遲疑。

 “你車停哪裡了?”

 ……

 艾米家就在公司附近,也離酒店最近。

 代駕司機第一個將她送達。

 艾米下了車,站在窗邊,同談螢交代:“你回去早點休息,明天中午我來接你。”

 “好。晚安。”

 接下來,車廂裡只剩下了談螢和段澤聞。

 因為沒有人說話,氣氛逐漸濃稠,連呼吸起伏都好似變得幾不可聞。

 不過,談螢卻沒有覺得多難熬。

 身體很自然地就放鬆了下來。

 旁邊,段澤聞低低笑了一聲。

 夜越來越深。

 確實如艾米所說,這個點,市中心區域路況很不好。

 車堵了許久,總算磕磕絆絆地抵達了綠灣。

 因為是陌生車牌,無法駛入小區內,只能靠路邊停下。

 談螢朝著段澤聞低聲道了謝,推開車門,打算下車。

 “談螢。”

 身後,段澤聞再一次喊住她。

 談螢動作停頓了一下,扭頭看他,“嗯?”

 段澤聞抿了抿唇,眼神深邃,像是滿目星河在其中流淌著,在引誘著她。

 他說:“帶我走吧。”

 “……”

 “帶我回去。今晚我陪你。你應該有很多話想找人說吧?我聽你說。”

 剎那間,談螢竟然如同魔怔了一般,鬼使神差地點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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