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 這理應是一句玩笑話。
談螢渾不在意地敷衍一笑,只當做給老闆一點面子。
停頓數秒,才開口:“都過去這麼久了, 離婚的事情,你考慮好了沒有啊?”
段澤聞略一挑眉, 從桌上拿了瓶酒,隨手起開, 倒進空杯子中, 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
他說:“還沒有考慮過。”
“……”
談螢別過臉, 有點懶得繼續搭理他。
反正, 誰都看得出來,段澤聞就打算用拖字訣拖到底了。
但她確實也拿他沒甚麼法子。
特別是之前段澤聞一番真情表白之後,離婚這件事就顯得更加困難重重。
現在, 談螢一心一意、只想再往上爬一爬, 沒心思考慮其他事。反正隱婚也隱這麼些年了,也沒甚麼影響,乾脆只當沒有這回事。
車到山前必有路嘛。
著急也沒用。
她端出這種非暴力不合作態度,段澤聞卻也不見生氣,又抿了一口酒,懶洋洋地靠到沙發上。
包廂裡沒有其他人在。
可以隨意說話。
段澤聞開口:“《走花》的許可證批下來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
聽到這句話,談螢立馬將注意力從手機螢幕上轉開。
她眨了眨眼, 目光微閃,盯著他的臉欲言又止, “……這麼快?”
段澤聞嘴角往上輕輕一翹。
旖旎燈光下, 顯得人也少了幾分薄涼,多了點平易近人的勾人味道。
他點頭,“嗯。負責人這幾天應該已經在和院線溝通了。過幾天會通知你們。”
在資本運作之下, 好像甚麼難題都變得容易起來。
段澤聞這一陣就是在忙這件事。
按照常理,這些事本用不著他親自出馬。但段氏第一次涉及娛樂產業,就算有張程白頂在前頭,也有不少人試圖從中牽線、和段澤聞搭上關係。
有些面子,沒法不給。
畢竟,也不是一次性的買賣。
談螢要在這個圈子裡繼續,後頭要給她開道,難免有可能撞到人家手上,有渠道也得維繫好才行。
而且,總得讓人認認人,知道談螢後臺是誰才行。免得她過後又受甚麼委屈。
段澤聞從來沒為任何人如此細緻考慮過。
談螢還是第一個。
思及此。
他又忍不住低低嗤笑了一聲。
談螢:“?”
段澤聞擺擺手,無意在她面前炫耀立功,只說:“沒甚麼。”
然而,談螢也不是傻子。
至少比段澤聞這個娛樂圈門外漢懂得多多了。
她抿了抿唇,舉起手中酒杯,語氣誠摯,“多謝你。”
段澤聞:“我們之間沒必要說謝。”
說到底,從始至終,兩人誰也沒強迫過誰。
無論是結婚也好,還是段澤聞淪陷其中也罷,都不過是一場心甘情願而已。
只不過,談螢實在接不下去這話。
氣氛再次陷入緘默。
不多時,艾米和造型老師也回到包廂。
見到段澤聞,兩人齊齊一愣。
艾米是認得段澤聞的,略顯詫異地喊了一聲:“段總?您怎麼來了?”
話音未落。
視線在段澤聞和談螢間遊移幾回。
造型老師卻是不明所以,只是出於職業本能,盯著段澤聞這張臉看了好一會兒。
見艾米語氣恭敬,連忙問道:“艾米姐,這位是?”
“這是……”
段澤聞語氣十分平靜、出聲打斷她,“你好,我是談螢老師的朋友。聽說她在這邊,正好路過打個招呼。”
“哦、哦,你好。”
頓了頓,造型老師坐到旁邊,忍不住又扭頭瞅了他幾眼,“談談,你這個朋友也是藝人嗎?我怎麼覺得有點眼熟……”
包廂裡光線算不上太好。
但肯定比底下舞池亮堂許多。
談螢這個造型師,算得上業內大咖,很有實力,也是艾米花了大價錢挖來的。
從談螢翻身的那部仙俠劇開始、就一直在合作,私下和談螢關係也十分不錯。
在加入談螢團隊前,他給不少明星做過造型,平時也會實時關注圈子動向。但想來想去,只覺得對方五官長相都很出類拔萃,又頗有些熟悉,卻想不起來到底是哪裡見過段澤聞。
就憑段澤聞這張臉,若是在娛樂圈,絕對不可能是十八線小明星。
那到底是在哪裡見過呢?
甚麼新聞裡嗎?
沒等他細想,談螢已然開口,對段澤聞道:“你先回去吧。”
這次,段澤聞沒有拒絕,只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好,改天見。”
說完,他起身離開。
……
等到人走之後,艾米藉著背景音樂聲,低聲問:“段總怎麼來了?你們又吵架了?”
談螢聳聳肩,“應該是特地來告訴我,《走花》許可證下來了吧。”
當然,這種事,用不了多久,大家都會知道。
壓根無需特地跑一趟。
甚至都不用細想,談螢差不多也能猜到,段澤聞只是找個由頭跑過來而已。
兩人確實許久沒見。
自那日慈善晚宴、自己不告而別後。
這好像還是第一次說話。
艾米:“這麼快下來了?按照流程也沒這麼快的……段總去給你使法子了?”
“唔,大概吧。”
頓時,艾米對段澤聞好感更上一層。
她本就是利益至上主義者。
像段澤聞這種有權勢有手段、還心甘情願付出的男人,叫艾米來說,談螢要是死死握緊了,前途可不得一片坦蕩麼。
偏偏,談螢非要使小性子。
作為經紀人,也沒甚麼辦法干涉她私生活。
艾米在心底嘆口氣,面上不顯,只說:“能早點上最好,作品交出來,後頭選擇的餘地就更大了。”
“萬一票房不好呢?”
要到下一次評獎,還有好久呢。
談螢現在還算是流量花,拿不出票房,演得再出彩,一樣也要受群嘲。
電影叫好不叫座的前提是拿獎。
沒獎等於甚麼都沒有。
艾米:“這不是你該操心的事。不過,說真的,談螢,你和段總,真的沒機會了?”
談螢抿了口酒,似是而非地笑了笑。
眉目在光影明滅中豔麗不可方物,有種別樣的妖氣。
沉吟片刻。
她輕聲作答:“誰知道呀。說不定我會有回心轉意的那一天呢。”
“嗯?”
“不過,至少也得等我把幾大影后獎拿下來,再考慮這些事吧。艾米姐,你說呢?”
“……”
-
正值盛夏。
外頭烈日炎炎。
《荒野神探》終於宣佈開機。
談螢坐了六個小時飛機,抵達臨省,準備參加第二天早上的開機儀式。
這裡,夜黑得很晚。
晚上七點多,外頭還能看見一抹殘陽。
談螢躺在酒店房間,安安靜靜地背劇本、揣摩人設。
張禮樺不差時間不差錢,從來不分AB組拍攝,所有場次都要由他親自坐鎮把關。
很多電影新人在這種大導面前,難免會覺得壓力倍增。
幸好,談螢早在謝愷德手底下就被教訓過,雖然有點緊張,更多卻是覺得興奮。
沒辦法,誰讓她想紅。
想要更紅。
不是泡沫一樣的流量花。
她想成為真正有地位的演員,有作品、有口碑,受人稱讚。
此刻的每一個本子、每一場戲,都是機會,都必須得好好把握。
……
不消片刻。
外頭陡然響起敲門聲。
“叩叩——”
談螢一愣,立馬放下劇本,坐起身來。
“哪位?”
艾米聲音響起:“是我。”
談螢鬆了口氣,快步走過去,拉開門。
看到艾米,隨口笑道:“我還想著,怎麼張導這兒還有敲門的呢。好多年沒遇上了。”
出道那會兒,因為一些圈內潛規則,小藝人沒名氣沒後臺,很多都面臨過“劇組敲門”這種事。
談螢生得漂亮,自然無法倖免。
不過,那都是過去了。
“怎麼了?”
談螢讓開一個身位,讓艾米進房間。
再反手、輕輕闔上房門。
艾米表情十分嚴肅,將平板遞給她。
“剛剛是不是一直沒看微博?你先看看。”
談螢坐到床上。
低下頭,簡單瀏覽了一下頁面。
“……”
指尖微微遲疑。
然而,再一重新整理,螢幕已經跳出了“本微博已被刪除”字樣。
談螢往下拉了好幾下,確定不是卡BUG。
這才將平板還給艾米。
她低聲說:“現在已經被刪了。”
艾米:“你怎麼想?”
怎麼想。
她能怎麼想。
事實上,談螢很早就做好了準備,自己和段澤聞的事兒,總有一天會被爆出來。
但現在是她轉型關鍵期,突然爆出這種緋聞,絕對不是好時機。
前幾天,《走花》剛剛釋出了一則先導預告片。
後續宣發理應也會漸漸開始跟上。
再加上、明天一早就是《荒野神探》開機儀式了。
在這種時候……
總覺得後面會不太順利。
談螢嘆了口氣,直愣愣地仰面躺到床上,雙目放空。
旁邊。
艾米問道:“應該是段總那邊找人刪的,不過內容已經被網友截圖下來了,論壇也有發酵的趨勢,不知道他們速度跟不跟得上。你們怎麼會被拍到照片的?”
“……不知道。”
這條微博來自一個大V營銷號,據說是收到了匿名爆料。
爆料人發了一張照片給他。
清晰度極高,畫面主人公的長睫毛都能看得根根分明。
並不是上次酒店走廊照那種高糊偷拍。
照片裡,正是談螢和段澤聞,看照片背景是在上次那個慈善晚宴上。
段澤聞一隻手端著香檳杯,另一隻手摟著她的腰。當時,兩人應該是在說鍾綰綰的事情,臉也湊得很近。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完全稱得上親暱。
總歸,關係非同一般。
爆料人還很貼心地附上了段澤聞的個人介紹。
作為段氏掌權人,他平日雖然為人低調,卻也是上過財經新聞的。
身價、姓名,網上一查便知。
這個爆料一出,頓時,談螢身後潛藏了數年的金主,終於開始浮出水面。
微博很快炸了鍋。
【臥槽,居然是他……我以前在報攤買過他的雜誌,還迷戀了好一陣呢!】
【可是,這不能叫金主吧?兩人年紀差不多,而且都沒有結婚,可以算是談戀愛?男朋友給資源的話,好像也不是甚麼問題?】
【所以,謝導的電影,是段給她拿下來的?嘖嘖嘖……】
【不是之前有人爆過,TY已經結婚了嗎?】
【別的不說,TY能傍上段,還是有點手腕的哈……】
【這個段到底是誰啊?我村通網了。】
【博主有點東西,這種私人晚宴都能拍到圖,有人脈啊!】
【Y1S1,男方好帥!完全是可以出道的顏值!】
【我說一句吧,之前我聽過一個瓜,說這個段總前幾年就結婚了。】
【……】
一時之間,眾說紛紜。
看起來十分熱鬧。
艾米:“……不過,你也別擔心,段總現在是老闆,應該會很快處理好的。”
談螢嘴唇動了動。
尚未來得及說話。
倏地,手機在旁邊劇烈震動起來。
她隨手撈過,也沒看是誰,直接接起來,“哪位?”
電話那端傳來熟悉嗓音。
段澤聞:“不是我。談螢,你相信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