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螢坐起身, 捏了捏眉心。
有些啼笑皆非。
“……這有甚麼好不相信的。段澤聞，你打電話就是來說這個？”
還特地換了個陌生號碼打過來。
是怕她不接嗎？
兩人雖然之前鬧得不太好看，但談螢對段澤聞的人品還是信得過的, 不至於在她快要開機時、做這種下三濫操作，故意噁心她。
更何況, 現在她合同在他公司裡，是在幫他掙錢。
被爆了甚麼料, 也得由公司來處理。
《走花》這個電影, 他和好兄弟張程白各自投了一大筆錢, 難道不怕因為主演爆黑料、打水漂嗎？
段澤聞是資本家, 怎麼可能搞出這種荒誕可笑的操作。
電話那端。
段澤聞沉默下來。
片刻，他沉聲說道：“我只是怕你對我誤會更深。”
信任本就岌岌可危。
還不得費心維護。
談螢：“沒甚麼，我知道你就算真想爆, 也不會用這種迂迴手段。……知道是誰拍的照片了嗎？”
那場晚宴完全是私人性質, 全場除了談螢和洛菱、還有幾個本就身在豪門資本圈的投資人，幾乎沒有圈內人。
照片那麼高畫質。
總不能是從窗外拿長焦鏡頭拍的吧。
段澤聞“嗯”了一聲，“發爆料的是個海外虛擬IP，現在還在追蹤。剛剛找人查了現場監控，是一個侍者偷拍的。”
“嘖。”
談螢嘆了口氣。
從晚宴到現在，都過了好幾個月了。憋這麼久，肯定是有預謀的。
卻也不知道是誰想要整她。
段澤聞：“談螢, 你希望怎麼處理這件事？”
說完，他自己先一步緊張起來。
手指發力, 不自覺攥緊了手機, 指節都泛出一絲白色。
是順勢公開、還是……
哪怕知道前者不可能，但段澤聞到底是難免抱了些許期待。
果然。
不出所料。
談螢擰了擰眉頭，與艾米對視一眼, 說：“讓艾米姐和公司商量吧，要不然，我開擴音，讓她先跟你說？”
“……”
電話被換到艾米手裡。
“段總您好，我是艾米。”
段澤聞冷著臉，明顯心情不太好，沒出聲。
艾米：“不知道新聞對您是否有影響，我這邊剛剛給了公司三個方案。”
“第一種是停止刪帖，也不回應此事，冷處理。談螢明天有開機儀式，《走花》也馬上就要開始第三輪宣傳，就當免費話題度。但是對您肯定會有些影響，在一段時間內，網友肯定會反覆扒資料。”
“第二個就是談螢工作室馬上出官方宣告，說這次活動談螢是作為您的公司藝人受邀參加。因為談螢說當天洛菱也出席了，到時候可以鋪水軍，買跟拍洛菱的行程圖。”
“第三就是說兩位是正常交往，屬於朋友關係，只是普通社交場合……”
說了半天。
結果沒一句他愛聽的。
段澤聞冷哼了一聲，“隨意。到時候你把方案抄一份給我助理，有問題他會聯絡你。”
他結束通話了電話。
“……”
霎時間，艾米與談螢面面相覷。
“真是喜怒無常啊……”
連艾米都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談螢笑了笑，將手機收起來，隨口說道：“他一直這樣。”
話雖如此，但仔細想想，其實也不然。
在兩人剛結婚那陣，顯然，段澤聞還是十分冷漠疏離的。
符合所有豪門繼承人、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子的想象。
隨著時間流逝，兩人之間、雖然段澤聞還是處於掌控位置，但細微態度間，對談螢還是要比一開始柔軟了許多。
直到現在。
說破了一些“喜歡”啊、“情愛”甚麼的。
似乎，段澤聞好像也變得更加有“人氣”了一些。
並不只呆在神壇之上、冷淡地藐視所有人。
在這一刻，談螢陡然意識到，或許，自己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完全地瞭解他。
-
雖然演員爆了些花邊新聞，但無傷大雅。
《荒野神探》還是如期舉行了開機儀式。
談螢戲份不在前面，但人在劇組，又身處小山村裡頭，除了玩手機、也沒甚麼娛樂活動，乾脆天天起早摸黑跟在張禮樺旁邊學習。
電影幾個主演都是張禮樺用慣的老班底，合作過好幾次，明顯互相之間十分熟稔。
現場氣氛很不錯。
談螢坐在旁邊觀摩了幾天，也琢磨出一點張禮樺的導演風格來。
相比起謝愷德，張禮樺年輕很多，風格也大相徑庭。
雖然有點愛搞排場，助理前呼後擁，但自己個性上並不嚴肅，算是比較活潑的導演。
只是，他對演員的要求絲毫不會因為互相熟悉、而降低。
有一場八個機位的眼神戲，拍完之後，張禮樺一個鏡頭一個鏡頭回看，不滿意也不生氣，就笑嘻嘻地喊一聲“再來”。
“再來。”
“再來。”
“寶貝們再來一次。”
“……”
差不多喊了八遍，才勉強過關。
談螢在一旁看得咂舌。
差不多也能理解，為甚麼100分鐘的電影，居然要拍這麼久了。
這種笑面虎，才愈發叫人覺得緊張。
……
沒幾天，終於輪到談螢的戲份。
第一場戲就是動作戲。
談螢飾演的這個小反派抓住了一個人，讓手下逼問他。
未果後，她親自對這個人動了手。
開拍前，造型師給談螢畫了長長的、蠍子一樣的紫色眼線，塗上豔色口紅。
將頭髮悉數綁起，綁到腦後，尾巴紮成燈籠辮。
再加上一身黑衣，身上還掛了些銀色金屬飾品，活脫脫一個殺馬特冷豔少女。
明明打扮很有點搞笑意味，卻依然漂亮得驚人。
張禮樺十分滿意，揮了揮手，讓自己的助理上去，又給她眼線旁邊貼了一排水鑽。
“很不錯，造型很符合我的想象。”
談螢：“……”
只不過，等鏡頭蓋開啟，所有人都沒法繼續那麼隨性。
談螢一隻腳剛跨出去第一步。
下一秒，直接被喊了停。
“卡！談螢，你走路放開一點——想象一下，自己是大姐頭，壞女人。不要走得那麼婷婷嫋嫋，咱們是去打人，不是去參加宴會啊。”
“行，這次有點樣子了。再來一次。”
“眼神對了，動作還差了點味道。語氣要狠毒，但是稍微也要有一點搞笑的感覺。再來。”
“嗯，不錯，再一條。”
“……”
兩場戲，從日出磨到下午。
總算，磕磕絆絆地過關，收工。
回到房間，談螢直接累得癱倒在床上，直接睡了過去。
再睜開眼。
窗外頭，已是暮色四合時分。
小山村不比海城這種大城市，因為工業化程度高，空氣汙染嚴重。
這裡空氣很好。
天空看起來也十分澄澈。
乍一眼望出去，頗有點不止今夕是何夕的錯亂感。
時間彷彿靜止在這一刻。
談螢側著頭，靜靜凝望許久。
終於，感覺到有點餓了，這才慢吞吞地坐起身，打算叫上助理和艾米姐一同出門吃晚飯去。
她摸過手機，解鎖螢幕。
表情微微一滯。
這麼會兒功夫，裡頭居然躺了數條新資訊。
點開。
又是來自一個全新陌生號碼。
甚至壓根不用猜是誰。
肯定是段澤聞。
【收工了嗎？】
【照片那件事，已經查到了。】
【晚點打給你說？】
【結束了給我訊息。】
【……】
談螢隨手回了個“嗯”過去。
下一秒，手機開始震動。
她接起來，省略寒暄，直接道：“……說吧。”
那頭靜默一瞬。
“是鍾綰綰。”
“……”
那天，鍾綰綰和段澤容被段澤聞一頓奚落，自是各自心生怨懟。
段澤容雖然早就被段澤聞排擠出段氏核心層，但到底是老爺子的親兒子。
這年頭不講甚麼嫡庶，對於旁人來說，段澤容是段家長子，就算鬥不過弟弟，也姓段，是段家人。
很多訊息，段澤容想知道，當然有辦法。
自然，他很快知道段澤聞為談螢投資娛樂圈的事。
對於段家人來說，媳婦是一個戲子，這著實是一件談資、一個笑柄。
他想捅出去，讓段澤聞成為圈子裡的笑話，卻又忌憚他知道。
這時，鍾綰綰便成了最好的幫手。
鍾綰綰看不下去談螢這麼得意，想讓她身敗名裂。
一邊是為利。
一邊是為情。
總歸，輕而易舉，一拍即合。
事實上，除了找侍者買偷拍照片、爆出段澤聞是談螢的“金主”之外，後續，鍾綰綰還為她準備了很多料。
比如挖閨蜜牆角傍上豪門。
比如潛規則換定製資源。
又比如，父親破產欠債，母親去當了小三、供養她長大之類。
細細數來，很是崎嶇坎坷，也很是豐富多彩。
只可惜，第一彈剛引起一些波瀾，就被段澤聞查了出來。
……
段澤聞：“抱歉，都怪我。”
談螢隨口“唔”了一聲。
“猜到了。”
全會場裡，除了洛菱算是對家之外，大抵就是鍾綰綰那麼恨她了。
這會兒，洛菱在拍綜藝呢。
明顯沒這精力，也沒這種本事。
或許，知道她傍上了段澤聞，連爆料的勇氣都不會有。
畢竟大家都要在圈子裡混。
而且，他們倆壓根沒甚麼深仇大恨。
不必殺敵三千自損八百。
但鍾綰綰不一樣。
依照談螢對她的瞭解，她這個人很會審時度勢。
有想法、有魄力，也狠得下心。
再加上還有段澤容撐腰。
不過，談螢今天感受到了張禮樺給的壓力，後頭要繃緊弦拍戲，並不想摻和這些事。
“……你會解決好嗎？”
段澤聞一愣，“當然。”
“那就行，沒甚麼事掛了。……哦，還有，不用換手機號了。有必要的電話，我都會接的。”
話一說完，談螢漫不經心地笑了聲。
抬手，乾脆利落切斷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