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確定段澤容今天會帶鍾綰綰出席, 段澤聞也不會大費周章、把談螢拉過來一起參加這種什勞子活動。
他是資本家,所有舉動都是為了直達目的。
連給談螢解開心結都走這種風格,一點不帶迂迴。
“當時, 我和家裡關係很不好,你應該也知道。內因不論, 表因必然就是段澤容。鍾綰綰示好,如果我和她談戀愛, 從某種角度來說, 就是在下段澤容的臉。”
段澤聞自嘲般勾了勾唇。
現在想想, 那時候也是年少氣盛, 想法還是幼稚了些。
這種賭氣行徑,對段二少來說,確實是大失水準。
如果換作再等兩年, 估摸著, 他連看都不會多看鐘綰綰一眼,更遑論為她費那些什勞子功夫。
談螢也是沒想到,今天能聽這麼一耳朵內幕,表情不由得露出幾分詫異。
“……”
宴會現場,為了氣氛,燈光算不得太明亮。
光線自上而下落到她臉上,將她一雙眼睛照得分外渾圓明亮, 裡頭像是綴了星子。
段澤聞收了聲,靜靜看著她。
如同被引誘一般, 倏地, 他抬起手,指腹輕輕觸了觸談螢眼尾位置。
談螢當即回過神來,整個人往後一避。
擰起眉, “你在做甚麼?”
段澤聞訕訕收了手,裝得刻意坦然,隨便找了個藉口,沉聲答道:“睫毛蹭到旁邊了。”
談螢一驚,以為是今天假睫毛沒貼好,連忙扭過頭,對著角落玻璃窗使勁兒照了照。
像他們這種明星,在外時時刻刻保證儀態顏值是基本從業素養。被人不小心拍到黑照醜照沒甚麼,是個人就會有死角,但自己態度總得端正才行。
然而,窗外頭太黑,裡頭又不夠亮。
玻璃到底不是鏡子,湊得再近,也朦朦朧朧只能看清大概。
談螢乾脆將香檳杯放到一邊,開啟手機,又對著前置相機仔細檢查起來。
眼角除了蹭到點眼影細閃,沒有甚麼其他。
假睫毛也好好粘在睫毛根部,綴得人眼皮發沉。
她有些納悶,抬眼,望向段澤聞。
“現在呢?還有嗎?”
段澤聞眼裡含了笑意,微微頷首。
語氣慢條斯理,“沒了,剛剛就給你弄掉了。”
談螢:“……段澤聞,你故意的吧?”
故意做些莫名其妙的舉動。
好轉移她注意力,不讓她細思。
這倒是很像他的風格。
段澤聞沒接這話,自己竟然主動又把話題拉了回去。
“關於鍾綰綰,你還有甚麼想問我的嗎?”
談螢微微一愣。
繼而,又側了側臉,好整以暇問道:“我為甚麼要問這些,我又不感興趣。”
言下之意,還不是他自己巴巴跑過來解釋一通,一副委曲求全模樣。
段澤聞挑了挑眉。
正欲再開口。
倏地,旁邊傳來一道陌生聲線。
“段二,你在這裡啊。”
下一秒,段澤聞側過身去。
臉上已然恢復了一貫的倨傲冷淡神色,再不見同談螢說話時那種平易近人意味,顯得尤為高高在上、睥睨眾生。
他面無表情地點頭,“趙夫人。”
聽他出聲,談螢也跟著順勢望過去。
趙夫人生得算不上年輕,但保養得還不錯。
穿一身刺繡旗袍,臉上上了妝,很符合大戶人家夫人的標籤。
不過,比之段夫人,卻還是要差了那麼點氣質。
特別是她一開口,就成功叫段澤聞冷了臉。
“今天怎麼有時間過來了?你媽前些兒日子還同我說,你好久沒有去看望她了……要不改天趙阿姨幫你們約個時間,咱們一起喝個茶?”
談螢輕輕牽了牽唇角。
果然,段澤聞絲毫不給人面子,“趙夫人,我們還有事要說。您先忙。”
這就是赤.裸裸的不想多聊。
段家現在實權皆在段澤聞手中,且趙家與段氏合作不少。
所以,就算段澤聞是小輩,趙夫人也不敢同他擺譜。就算心裡不樂意,還是得客客氣氣哄著他。
她訕笑一聲,將視線調到談螢臉上。
但只略一掃過,便不再關注。
“是啊是啊,拍賣馬上要開始了,他們那邊還要我幫著看看呢。你們好好玩,如果有甚麼需要的,找人來同我說就好。”
……
十幾分鍾後,主持人走到前面,宣佈拍賣開始。
談螢對這種慈善拍賣毫無興趣。
本想低調點、自己去找個角落坐著。
偏偏,段澤聞好像就非要待在她旁邊,形影不離才行。
段二少身份非同一般,不自覺吸引著旁人刻意偽裝過的目光,悄無聲息地朝他們這裡投射而來。
談螢也被“不經意”審視了無數回。
雖說她當藝人好些年,早就習慣各色眼光。但在這種場合,和段澤聞坐在一起,那含義就足夠意味深長了,並非普通窺視可以類比。
段氏旗下產業眾多,在場受邀名單裡,多多少少與其有點合作。
但他們這個圈子,素來瞧不上演員明星這行人。哪怕談螢在外擔著一線小花的名氣,到這種場合,也就是“花瓶”、“玩物”罷了,唯一作用就是用來彰顯段二少的品味。
坐了片刻,談螢便開始有些不耐煩這氣氛。
事實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說開了、放肆了。
她現在脾氣比之前大了不少。
頓了頓。
談螢倏地站起身。
段澤聞手裡捏著一杯紅酒,仰起頭看向她,目光清冽,似是在問“怎麼了”。
“我去洗手間。”
說完,她拿起手包,踩著高跟鞋,快步離席。
……
洗手間要穿過一條走廊。
因為這個晚宴,莊園裡燈火輝煌。
長廊射燈全部開啟,極為明亮,看起來滿目奢靡。
談螢一席黑裙,高跟鞋“篤篤篤”敲在大理石地面上,氣場極強。人彷彿是走在秀場裡,而不是在做一個叫人看不上眼的花瓶女伴。
不遠處,洛菱靠在牆邊,靜靜觀察了她好一會兒。
等談螢轉身走進洗手間。
終於,她也跟著轉出來。
“嗨。”
聽到聲音,談螢抬起頭,從鏡子裡看著洛菱。
兩人都是圈子裡的人,年齡相仿,地位相仿,粉絲又自認對家。哪怕並沒有合作過,私底下,也總是對對方會有耳聞。
但洛菱這麼突然打招呼,還是叫談螢怔了怔。
洛菱走上前來,開啟了旁邊的水龍頭,垂下眼,隨意衝了下手。
她是清純系長相,不似談螢這種明豔畫風。
比起螢幕裡,本人更能看得出五官十分優越,是超然的骨相美人。
談螢漫不經心地笑了一聲。
“洛老師,這麼巧。”
洛菱是童星出道,算得上大前輩,自然擔得起這一句“老師”。
“是啊,是很巧。”
洛菱也笑,眉眼彎彎,“你剛剛進來的時候我就看到你了。想著全場我也沒幾張熟面孔,好歹有一個面熟的‘對家’,就過來打個招呼。”
談螢客客氣氣地答道:“不敢當,哪算甚麼對家啊,都是小朋友們開玩笑的。”
水流在旁“嘩啦嘩啦”作響。
硬生生地營造出一分高手過招、刀光劍影的氛圍來。
洛菱聳聳肩,摸出口紅,開始補妝。
等唇線再次被勾勒得明晰後,才繼續說道:“我也懶得說那些場面話了,其實是剛剛看到你和段二一起進來,才會來找你的。”
這下,談螢倒是真有些驚訝起來。
她和張程白算不得熟稔,過去也不會主動了解段澤聞那些朋友。
自然,絲毫不清楚張程白和洛菱之間有甚麼糾葛,只當洛菱是認得段澤聞。
但據談螢瞭解,段澤聞幾乎完全是娛樂絕緣體。結婚這些年裡,對於娛樂圈這些藝人明星、認知度幾乎是零,又是如何和洛菱有接觸的呢?
難不成……
談螢自嘲地笑了笑。
將胡思亂想的念頭撇開。
她深吸一口氣,好整以暇地側過臉,“嗯?”
洛菱卻沒打算再多說了。
“不,沒甚麼。”
談螢凝視著她姣好面容,霎時間,腦海裡百轉千回。
洛菱是想說甚麼呢?
和段澤聞相關?
事實上,談螢的經紀公司雖是被段氏收購,但並沒有引起甚麼風波。一是因為他們本就算不得大公司,股權結構悄悄發生變更,做得悄無聲息,不怎麼顯眼。
二則是因為段澤聞並沒有親自出面,只是由手下的人操辦,相關人物全都乾乾淨淨、一清二白,理應甚麼都查不出來,也不會聯想到段二這裡。
這樣,知道內幕的人就不多。
哪怕是公司內部,似乎也少有人瞭解內情。
洛菱定然不可能是特意來打聽這件事的。
下一秒,談螢倏地意識到,或許、洛菱只是想來了解一下,她是如何搭上段澤聞這條“船”的。
這個猜測叫人不喜,卻又無法出言解釋。
偏偏,是段澤聞將她拉入這種低人一等的境地。
哪怕她們倆都一樣。
但談螢還是覺得被人看了笑話。
她擰起眉,朝著洛菱略一點頭,再沒說甚麼,轉身快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