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螢挑了挑眉。
眼中帶上一抹戲謔意味。
“你這是甚麼意思？”
總不見得、是打算趁著這個機會公開婚訊吧？
難道是因為表白不成、自己許久不接茬, 他惱羞成怒，打算乾脆殺一個措手不及？
倒不是談螢想把段澤聞想象得不擇手段。
主要是，他向艾米施壓、逼迫自己陪他參加這種公開活動, 又跑來送項鍊、喊她“老婆”……種種跡象都很反常古怪，實在很難不讓人多想。
要知道兩人還沒撕破臉時, 哪怕是在床上，段澤聞都是連名帶姓叫她呢。
談螢也免不了以己度人。
況且, 段澤聞似乎不知道, 一個簡單稱呼、到底有多少殺傷力。
能掀翻一場黢黑的浪潮。
能引爆全身血液聚集起來的風暴。
這一切, 就像是有預謀的陷阱, 不能不叫人警醒。
談螢垂下眼，擋住滿溢情緒，兀自理了理鬢角髮絲, 刻意做出一副漫不經心模樣。
好在, 段澤聞並沒有生氣。
他直起身，一言不發。
也沒有打算作答。
只定定朝談螢伸出手。
造型室燈光不甚明亮，唯獨鏡子旁有一排燈盞、像白熾燈一樣，將妝容照得清晰，面板細節一目瞭然。
但段澤聞站在側面。
他站著身，個子高，眉眼皆是落在一片陰影之中。
談螢轉過視角, 好像就再也沒法看清他臉上的表情。
只能看到那隻手。
只有那隻手。
有一瞬間，她幾乎要被誘惑、將手掌放入他掌心之中。
但很快, 腦子一下子清醒。
談螢客套地笑了笑, “不用了。Pao pao
她忽略了他動作，將椅子往後移了兩步，踩著高跟鞋, 定定站到段澤聞旁邊。
“走吧，段總。”
……
齊柏林車廂內，車內擋板升起，隔音效果極佳，將後座隔成一個完全密閉空間。
只有談螢和段澤聞並肩而對。
氣氛略有些尷尬。
不消片刻，車內通訊電話響起，成功打破這份凝滯。
助理的聲音被段澤聞公放出來。
“段總，今晚捐贈的那副畫，是否需要找人拍回來？”
段澤聞面無表情，淡淡開口：“不用。”
“是。”
談螢用餘光瞄了他一眼。
挑了挑眉。
慈善晚宴既然端了“慈善”之名，必然逃不過義捐拍賣這回事。
若是要讓資本家們白白掏錢、成就了發起者的美名，當然是不可能有這等好事。但掛上了慈善拍賣名頭，每一樣得主都可成為這場慈善活動主角，好像就能顯得皆大歡喜。
段澤聞應邀出席，自然也得有所表示。
不過，他會拿甚麼東西出去做這個面子，談螢卻也不大清楚。
對講機結束通話。
段澤聞扭過頭來，看向談螢，沉聲同她講：“別墅裡隨便拿了幅畫，不是甚麼重要的東西。”
“……哦。”
他低笑一聲。
彷彿不經意地轉了轉指間戒圈。
談螢這才注意到，段澤聞竟然戴了婚戒出來。
之前，估計是為了表示不離婚的決心、也為了向她示好，他確實是一直戴著婚戒。不過這種公開活動，身邊是女星當女伴，好像就顯得有些不合時宜，給她這個“女伴”留了許多話柄下來。
畢竟，她之前也有過許多桃色緋聞，還有一些金主傳聞。
總歸是容易產生聯想。
談螢微微擰了擰眉。
沒想到，段澤聞乾脆利落地將婚戒脫了下來。
“談螢，你不想公開，我既然答應了你，就不會耍甚麼手段的。”
“……”
段澤聞：“麻煩你公平點對我，不要帶有色眼鏡。”
平心而論，他自從確認自己心意之後，架子一時半會兒放不下來，掉價的事是做過一點。但說到底，卻也沒有真的傷害過談螢、或是為難她甚麼。
偏偏，談螢好像總是覺得，他要迫害她。
小心翼翼。
謹慎防備。
這姿態看得人近乎洩氣。
段澤聞忍不住要為自己辯解幾句。
聞言，談螢點點頭。
紅寶石吊墜在面板上輕輕晃動了一下，觸感冰涼。
“我知道了。”
不說給不給段澤聞機會這回事，單說是在面對老闆、她的心態也不太對。
這不符合她為人處世法則。
確實應該調整過來。
兩人達成一致，車廂內，氣氛倒是因此緩和些許，不再劍拔弩張。
不多時。
齊柏林在海城一處私家莊園門口停下。
這莊園四面八方都是攝像頭，入口處還有嚴格的安保檢查，看起來私密性極強。
談螢視線輕輕一轉，在鄰近配樓和花壇繞了一圈，沒找到哪裡能躲狗仔。
她抿了下唇，抬手、整理頭髮和衣服。
段澤聞從另一側下車，繞到談螢這邊，紳士地拉開車門，朝她伸出手。
天色已遲。
月光隱匿在雲層後，不肯露面。
光源盡數來自他背後。
莊園各處都亮著燈，將半空點亮。
逆著光，段澤聞臉上沒甚麼表情，卻依舊顯得稜角分明、五官精緻，像是從墨色裡走出來的神明，通身無一不是璀璨奪目。
談螢微微頓了下，忍不住勾起唇角。
說實話，若不是段澤聞這幅好皮囊，這一場情竇初開、估計早早就能收場，也不至於拖上十年，連假結婚、同床異夢都叫人難以死心了。
不可否認，就在這一刻，談螢確實是再次動搖了一下。
女人都是視覺動物。
許是因為注意力被轉移，難免心不在焉。
停頓時間不自覺拉長。
她依舊坐在車內，遲遲沒有將手放入他掌心，也沒有要下車的起勢動作。
段澤聞維持著伸手動作，竟然也沒有露出絲毫不耐煩。
終於，後面有車進來。
鳴了一聲喇叭，瞬間將談螢驚醒。
她趕緊將手掌塞進段澤聞手中，藉著他支撐力，踩著高跟鞋、跨下車去。
邁出去三兩步。
兩人轉成並肩而行。
談螢虛虛挽住高大男人，偷偷用餘光掃了他好幾眼，試圖撕開對方面不改色的面具。
總感覺……柔和得都有點不像段二少了。
不知道這種好脾氣能堅持到幾時。
倏地，段澤聞在旁邊輕輕開口：“今天你想要甚麼，隨便拍。”
談螢一怔。
當即笑出了聲。
她眼波流轉，“段二少最近是去看甚麼言情劇了嗎？今夜的拍品，難道還有我拍不起的？”
就算當了幾年花瓶，談螢也是個昂貴花瓶。
用不著男人為她一擲千金、來裝模作樣。
她笑著補充：“段澤聞，你用錯方法了。”
“……”
段澤聞尚未來得及開口。
又有一道熟悉嗓音從不遠處傳來。
“澤聞，談螢。”
兩人齊齊循聲望去。
幾步之外，段澤容和鍾綰綰攜手站在噴泉邊，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們。
自從嫁給段澤聞之後，談螢對自己定位很是清晰，從來不會忤逆段澤聞。
她知道段澤聞和家裡關係極差、幾乎是單方面拒絕聯絡。自然，她不需要討好公公婆婆和大哥，也樂得輕鬆自在。
所以，和段澤聞這個大哥，算得上是許久沒有見面。
鍾綰綰亦然。
談螢先朝著段澤容客套地點點頭，算作回應。
再不著痕跡地掃了鍾綰綰一圈。
今夜，鍾綰綰也著黑色禮服裙，上身V領，下襬則是大片流蘇。
再加上她本就是大氣長相，即使面板還是不如談螢這麼雪白，但畫上大紅唇、長眼線，頭髮披散在肩上，依舊顯得整個人性感又嫵媚。
此刻，鍾綰綰雖然抓著段澤容，但眼神卻緊緊鎖住了段澤聞。
滿目繾綣。
看得人有點想笑。
談螢聳聳肩，正想說自己要不要回避一下。
段澤聞彷彿學了讀心術，在她猶豫時，立刻牢牢握緊了她的手。
眨眼之間。
兩人從挽手、變成了十指相扣。
明顯是不想給她機會走脫。
談螢：“……”
段澤聞冷哼了一聲，牽著她往前兩步。
“大哥今天倒是好興致。”
段澤容微微一笑，“你不也是嗎？澤聞，我記得你從小最不喜歡這種掛名活動，很少會參加的。今天是怎麼了，這麼給趙夫人面子，她一定很高興。”
這個趙夫人，和段夫人算得上是手帕交。
不過段澤聞掌權段家後，家族鬧得難看，免不了被外人看笑話，兩人應該也沒有再聯絡了。
談螢完全不知道這些事。
本來麼，娛樂圈和他們這些上層豪門，壓根就算不上一個圈子，也少有相交。
真正的豪門世家，亦如段家這種，就是哪怕娶了大明星，也不會被任何網友和狗仔扒出來。
在一切風聲開始之前，早就被危機公關切斷了後續，連討論都無處可討。
好在談螢也不太好奇，能完全以局外人身份看熱鬧。
偏偏，段澤聞懶得繼續與他虛與委蛇，不再開口。
他拉起談螢，徑直離開。
完全無視了旁邊鍾綰綰的眼神。
兩人走進晚宴現場。
段澤聞一露面，立刻被重重圍住。
“段先生，沒想到能在這裡遇見您！”
“段二，好久沒見了！”
“段先生，幸會，我是……”
嘈嘈切切。
姿態完全是眾星捧月一般。
嘴臉好似見到了財神爺。
談螢嗤笑一聲，想要退出去，給他們讓位置。
段澤聞蹙了蹙眉，面無表情地道了句“抱歉”，順利同談螢一同走開。
談螢：“……你幹嘛？”
老跟著她。
這是想做甚麼？
段澤聞沒說話，從托盤裡端了兩杯香檳，一杯遞給她。
另一杯自己端起來，抿了一口。
他這才開口：“談螢，你知道我今天為甚麼邀請你來嗎？”
談螢挑眉。
還能是為甚麼。
自然是為了展現霸總財力唄。
各種偶像劇裡都會有這種劇情，男主帶女主角去拍賣會，為了討她喜歡、拍下昂貴的禮物之類。
不過，紅寶石項鍊已經夠豪氣了。
在談螢看來，著實沒必要再多此一舉。
段澤聞：“不管你在想甚麼亂七八糟的，不是。”
“……”
“剛剛，你看到段澤容和鍾綰綰了嗎？大概在鍾綰綰只有幾歲大的時候，她在段家借住過一陣，是段澤容一直與她在一起。”
段澤聞語氣平靜，“十年前，我就認出她了。談螢，雖然這樣說前女友顯得很不好……”
“我沒有愛過她。”
這大抵就是談螢的心結。
段澤聞可以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