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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2022-07-06 作者:木甜

 談螢愕然地瞪大了眼睛。

 抬頭看過去。

 細雪緩緩下落, 碰到她面板,同時,也一視同仁地墜在段澤聞身上、發上。

 他個子極高, 比談螢高了許多。

 哪怕她靴子有跟,也堪堪只能到他耳邊。

 逆著燈光, 男人精緻五官看起來似乎也朦朧了些許,不甚分明。

 宛如一個陌生人。

 實話實說, 談螢從來沒有想過, 有生之年, 能從段澤聞口中聽到這種、近似於表白的句子。

 倏忽間, 她幾乎要控制不住情緒。

 眼中有淚光閃過。

 指甲壓住掌心,無比用力,才能掩藏好破綻。

 十年。

 十年對一個人來說, 是甚麼概念?

 從16歲開始, 談螢就開始喜歡段澤聞了。

 少女懷春,午夜夢迴中,她曾經無數次幻想,自己和段澤聞重逢時的場景。

 許是在街頭,意外相撞。

 亦或是,在甚麼商場、餐館,擦肩而過。

 再誇張一點、戲劇化一點, 或許能進一所大學呢?

 她對段澤聞的感情,始於感激, 而後, 在一日又一日、生活的磋磨中,漸漸變質,無可救藥地走向了另一個虛幻夢境。

 然後, 意外與巧合果真發生。

 但她卻不得不竭盡全力、對段澤聞死心。

 還是兩次。

 一次是知道鍾綰綰交往物件。

 第二次是結婚後,段澤聞那句戳心真相。

 到現在。

 此時此刻。

 哪怕談螢自認已經修煉得刀槍不入、鐵石心腸,聽到這句遲來的“喜歡”,也忍不住唏噓落淚。

 ……

 心潮起伏中。

 兩人對視數秒。

 皆是沉默。

 最終,還是段澤聞率先開口、打破這古怪氣氛。

 他蹙了蹙眉,沉聲喊她:“談螢?”

 “……”

 “你沒甚麼想說的嗎?”

 談螢側過頭,將目光移開,深吸一口氣。

 平復好心情後,她彎了彎唇。

 “沒甚麼想說的,就是有點想笑。”

 這世上,哪會有人連表白都那麼高高在上、狀若恩賜啊。

 心裡那段百轉千回過去之後。

 再仔細想想。

 就覺得他這姿態,實實在在是目中無人。

 在段澤聞眼中,或許喜歡她這件事,對她這等人來說,就是一種施捨憐憫吧?

 或者,這壓根就是一個計策罷了。

 是想阻攔她再次提出離婚?

 就因為那點不甘心?所以不惜打個感情牌?

 畢竟對資本家來說,為了達到目的,沒有甚麼手段用不了。

 談螢沒再深思,只嘆口氣,溫聲道:“說完了嗎?說完我真的要走了。”

 不久前,司機已經從火鍋店裡走出來。

 見到她在同人說話,也沒有上前打擾,去旁邊停車場開車了。

 再過不了兩三分鐘,闔該就要過來。

 段澤聞被她這個反應弄得愣了愣。

 眼神似乎有點難以置信。

 “談螢,你……我沒有在同你開玩笑。”

 談螢訝然,點點頭,“我也沒有在開玩笑啊。段澤聞,我真的有點累,你沒甚麼事的話也早點回去吧。”

 兩人說話功夫。

 房車慢吞吞駛入眼簾。

 而後,識趣地停靠在路邊。

 談螢餘光掃到。

 抬步欲走。

 段澤聞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手腕,“……你不相信我。”

 談螢無可奈何,“我信還不行嗎。”

 “那你就沒有甚麼想說的嗎?”

 不知不覺中。

 段澤聞語氣都有些變了調。

 這算是段二少人生中第一次主動給女人表白。

 將近三十年來。

 第一回 。

 若是給張程白看了,多半要拿來取笑他好長一段時間、才肯罷休。

 結果,談螢這個女人,居然就一句“想笑”,就把他打發過去了?

 這叫段澤聞如何肯罷休。

 談螢自然知道他想要甚麼結果。

 不就是自己感激涕零、涕泗橫流麼。

 憑甚麼?

 她抬起另一隻手,將段澤聞桎梏推開,一字一頓地問道:“段澤聞,你想讓我說甚麼呢?說我也喜歡你嗎?”

 段澤聞:“……”

 難道不是麼?

 雖然關於多年前他順手搭救過她這件事,段澤聞才知曉不久。

 但他可以確定,在兩人結婚時,談螢定然是對他有好感的。

 要不然,她不會這麼爽快答應結婚、答應被他利用。

 要不然……如果她對他沒感情的話,這兩年,她又怎麼會安安心心、乖乖巧巧待在自己身邊?

 總不見得如她所說,只是為了錢和資源吧?

 談螢不是那種人。

 段澤聞目色沉沉。

 彷彿化為實質,沉甸甸地壓在談螢肩上。

 想要窺視她內心。

 想要一探究竟。

 ……

 談螢已經不想再和他糾纏。

 他們已經在門口耽擱得太久。

 隨時隨地會被人看熱鬧。

 頓了頓。

 她十分認真地跟上了下一句,“你這根本不叫喜歡,段澤聞,你今天會說這種話,只是因為你不甘心我提出……離婚,不能接受我想要率先脫離你的掌控。就算如你所說,真的有那麼一點喜歡我的話,你想想,和你喜歡張程白、喜歡賺錢、喜歡家裡的木桌、床、鋼筆、花瓶,有甚麼分別?”

 “……”

 “說到底,萬惡的資本家,哪裡會懂甚麼真愛呢。”

 她輕輕笑了一聲。

 抬起手,拂了拂肩膀,將白色雪渣子撣去。

 再將外套脫下來,還給段澤聞。

 談螢:“一切感情的基礎,就是尊重和平等。段澤聞,你這樣枉顧我的意願,多次將我不喜歡的事情強加於我,真的有尊重過我的心情嗎?那又何談喜歡呢?”

 說完。

 她轉過身,頭也不回地往房車方向走去。

 “……”

 月光襯著雪色。

 將談螢髮色照得熠熠。

 段澤聞視線定定地追隨著她的背影。

 霎時間,好像天地之間,再沒有其他物什存在,只餘這抹螢火。

 她正在走出他的世界。

 段澤聞可以確定。

 可是,尊重和……愛嗎?

 到底該怎麼做?

 他不明白。

 段澤聞從小到大,一直在受著狼性文化的教育。

 段家是個豪門大家族,對於段家人來說,無論做甚麼事,目標只有一個。

 那就是利益。

 比起切切實實利益來說,所有個人感情,都不足為提。

 甚麼親情愛情。

 哪有落到賬戶餘額裡那串數字來得有意義呢。

 更別說段夫人對他那些耳提面命了。

 “段澤容這個野種,怎麼會是你大哥呢?段家只能有一個繼承人,就是你。”

 “他是你的敵人。”

 “你爸他外頭有無數小狐狸在等著給他生兒子,就是為了能有朝一日,把我們母子倆擠下去,好光明正大地進段家來。”

 “澤聞,你記住了,段家的一切都是你的。你要把他們全部拿過來。”

 “……”

 雪愈下愈大。

 談螢那輛房車早就不見蹤影。

 段澤聞站在原地,在大衣口袋裡摸了摸,摸出一支菸來。

 “噠。”

 一聲輕響。

 打火機燃起火光。

 蹭了蹭,順利將菸草點燃。

 他將菸頭咬在唇間,靜靜垂下眸子。

 -

 夜涼如水。

 房車頂著大雪紛飛行駛。

 費了更多時間,才回到綠灣。

 談螢跳下車,同司機說:“下雪馬路滑,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提前祝新年快樂哈,紅包收一下。”

 司機是公司給她配備的,跟了團隊兩年,早就熟稔。

 樂呵呵點頭,“知道的,謝謝談老師了啊。”

 談螢揮了揮手,轉身,往自家那棟樓方向走去。

 《走花》拍攝時間比較緊張。

 加上、老城區離綠灣也有點遠,幾乎等同於要橫穿海城,往返十分波折。

 開機這幾個月來,她幾乎沒有再回來過。

 甫一開啟燈,談螢便脫了外套,整個人埋進柔弱沙發裡。

 不過幾秒,就覺得自己呼吸有些異常灼熱。

 她懶懶抬起手、摸了摸額頭。

 額頭面板也在發燙。

 估計是要生病了。

 白天就不舒服,晚上還在段澤聞拉扯下、吹了會兒寒風,生病也不算意外。

 ……段澤聞這個神經病。

 掃把星。

 說甚麼喜歡她。

 談螢咬住唇,氣憤地錘了幾下抱枕。

 好半天,她再坐起身,在下單了感冒藥和退燒藥,去廚房倒了杯熱水。

 洗漱、換衣服、吃藥。

 一直折騰到凌晨。

 總算能閉眼睡下去。

 再次睜開眼,已是次日下午。

 光線被窗簾嚴嚴實實擋住。

 臥室裡依舊昏暗,不知今夕何夕。

 病過一場,談螢只覺得渾身軟綿綿的、一點力氣都沒有。

 她勉強抬起手,將手機從床頭櫃上摸過來。

 解鎖螢幕。

 昨天晚上睡得急,手機沒充電。

 此刻,電量已然告急。

 她手忙腳亂地點開外賣軟體,趕緊下單點了午飯。

 再退出去。

 電量還剩百分之1。

 主介面上,顯示有新簡訊。

 談螢順手點開。

 幾條資訊都來自一個陌生號碼。

 【談螢,我不會再去劇組找你了。】

 【以後你不喜歡的事情,我都不會做。】

 【說喜歡你,是認真的。】

 【還要我怎麼樣做,你才會回心轉意?你說,我全都答應。】

 談螢怔愣當場。

 下一秒,手機“滴滴”響了幾聲。

 最後一絲電量也被耗幹,進入自動關機動畫。

 她卻遲遲迴不過神來。

 段澤聞……這是轉性了?被奪舍了?

 不過,這個號碼是段澤聞吧?

 不會是甚麼惡作劇吧?駭客惡作劇嗎?

 ……

 前思後想。

 踟躕不定。

 談螢完全不知道,自己這一覺醒來,到底是世界瘋了,還是段澤聞也因為淋了雪、跟著一起生病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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