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捉摸不透, 乾脆選擇視而不見,這樣才更輕鬆。
談螢沒把這幾條簡訊放在心上。
眨眼間,假期結束。
劇組無縫恢復到緊鑼密鼓狀態。
一直到入春時節, 段澤聞果真沒再來騷擾她,只偶爾換各種手機號、發幾條簡訊, 說幾聲早安晚安,或是新年快樂之類, 以昭示些許“合法丈夫”的存在感。
組裡關於談螢那些議論, 沒機會再鬧到她眼前來。
加之, 網上討論也持續地在被刪著, 沒有人能給她造謠生事。
談螢度過了自《走花》開機以來,最順順當當、古井無波的一段日子。
甚至,連艾米都忍不住驚詫。
“……你那個, 咳, 這陣怎麼沒來給你找麻煩了?上回他來之後,咱們公司的公關營銷部門都已經開始24小時待命了。”
談螢正在看劇本,聞言,輕輕勾了勾唇。
眉毛略一挑,慢聲答道:“誰知道呢。這種有錢人吧,可能就是有一陣沒一陣的。”
或許就是想開了呢。
又或許,時間久了, 自然也沒有那麼不甘心了。
畢竟,談螢從沒覺得自己有甚麼不可替代。
也不覺得、就憑她, 能改變段澤聞甚麼。
現在已然翻過新一年, 按照海城那老虛歲演算法,段二少歲數正式以“3”字開頭,進入而立之年。
海城老話說, 三歲看老。
段澤聞都三十歲了,難道還能為個女人改頭換面、重新做人不成?
談螢不以為然。
想了想,她轉而說起其他事:“艾米姐,這邊戲馬上要結束了,後面有甚麼計劃?我可以休息一陣嗎?”
艾米點點頭。
“去年年底開始公司就在物色劇本了,不過一直都沒有特別合適的,遞過來的本子都是那些傻白甜古偶仙俠之類,咱們也爭取了一些,但是我都看了,大多是套著皮的劇,本質還是偶像劇。電影的本子也都不太好。我在想,不如等一等,急急忙忙進組,萬一錯過甚麼機會。”
因為明後年有幾個重要獎項評選,按照慣例,肯定會是電影大年。
早先就有傳聞,幾個大導今年都會開組。
談螢這邊,《走花》拍完就已經是春末時節。哪怕她隨便無縫進個組,本子再簡單,也得拍到七八月,有可能錯過試鏡之類。
臨轉型期,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怕只怕行差踏錯。
對此安排,談螢自然沒有意見。
“代言之類的,如果不是之前就合作的,麻煩也推了吧。”
艾米有些詫異,問道:“有其他安排?”
怕蹭花妝容,談螢用吸管抿了口水。
這才答道:“沒甚麼,準備再去學習學習。”
《走花》裡頭,白旖花人設和她本人已經算得上比較接近。
結果,到了真上鏡頭時,還是演得磕磕絆絆。
若是換個更復雜的人設來,豈不是要被導演喊卡喊到出負面爆料才行?
曾經,謝愷德還誇過說、談螢是用天賦在表演。
但她心裡清楚,除卻客套成分外,要正經說,天賦這東西,如果不能化為可掌控的實力,最終也難逃傷仲永結局。
休息時間,談螢也和何伯俊聊過。
何伯俊是正統戲劇學院畢業,科班出身,有很多硬實力的東西,她目前都還欠缺。
談螢考慮許久。
終於,萌生了進修想法。
她微微笑了笑,“……畢竟以後不能當豪門少夫人了,也做不了資源咖了,總得自己有點東西是吧。”
艾米讚許地看了她一眼。
不得不說,談螢年紀雖說不大,卻一貫是通透。
“沒問題,這個戲殺青到上映得費好些時間呢,可能還得配合宣傳,當中就不給你安排其他工作了。”
-
許是因為今年世界各地異象叢生,氣候倒不似往年。
本該是春日時節,海城一直沒能暖起來。
至《走花》殺青日時,室外依舊得穿大衣外套。
談螢是女主角,戲份所致,必然是最後一個殺青。
拍完合照。
謝愷德遞來一束花。
談螢愣了愣,連忙笑起來,雙手接過。
“謝導您辛苦了。”
謝愷德擺擺手,同她禮貌地擁抱了一下。
老頭素來板正又嚴肅。
這會兒,倒是難得露出一絲輕鬆神色。
他拍了拍談螢肩膀,慢聲開口:“談螢,到現在我才可以確定地講,你確實是最好的白旖花。”
頃刻間,談螢眼圈一熱。
“謝導……”
謝愷德沒有再說甚麼。
談螢抱著花回到房車上。
表情依舊還有些怔愣。
有時候,人對自己的認知,總是在一日又一日地重新整理著。
20歲出頭時,無數個凌晨時分。
談螢會被飢餓喚醒、翻來覆去無法入眠。
那會兒,她內心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要紅,要火起來,要掙錢,要改變現狀、擺脫這種無望人生。
為此,她可以付出一切。
到與段澤聞再逢,開始暗自期待,開始痴心妄想,希望小說裡那種愛情會降臨在她身上。
再到後來。
她變得庸俗市儈,只想迫不及待地得到切實利益。
甚至,不惜與同床異夢的丈夫虛與委蛇,撒嬌賣乖。
談螢一直覺得自己已經變成了一個俗人。
從來不空談夢想。
因為少時經歷,她生平最愛錢。為了地位和越來越多的財富,藉著東風,一步一步往上爬。
爛片演了一大堆,那又怎麼樣?
片酬進了口袋,話題度居高不下,永遠有人會買單。
可是,直到這一刻,大導演一句輕飄飄的稱讚,叫人驀地意識到,她或許依舊初心未泯,骨子裡、到底還是有那麼一丁點兒理想。
想得到認可。
想被觀眾稱讚。
想成為一個厲害的演員,而非甚麼花瓶流量藝人。
……
腦海裡百轉千回。
談螢不自覺攥緊了手指。
將那束花外的塑膠包裝捏得“稀里嘩啦”作響。
艾米順勢回過頭來,看她一眼。
繼而,表情變得有些詫異。
“你已經拿到了啊?”
談螢:“啊?甚麼?”
艾米頓時瞭然,面無表情地朝後排位置點了點下巴,“喏。”
談螢這個房車不大,平時連助理帶經紀人,坐前頭兩排加副駕駛,已是有餘。
最後一排座位本是用來放衣服和雜物用。
此刻,上頭正放了一束巨大滿天星。
看起來比談螢手上這束要大上一倍還多。
艾米:“小唐剛剛抱過來的,同城達,你猜猜誰送來的。”
談螢蹙起眉。
幾乎沒有絲毫猶豫,心頭直愣愣地浮起一個名字。
“……段澤聞?”
艾米搖了搖頭,笑一聲,乾脆利落公佈答案,“梁祁。”
“……”
果真。
滿天星上頭還掛了一張賀卡。
談螢伸長手臂,指尖一勾,將那卡片撈過來,掃一眼。
【談螢姐,祝殺青快樂!
願你新片大賣!心想事成!
——梁祁】
她抿了抿唇,將賀卡放回去。
艾米在旁邊隨口調侃道:“倒是不死心,現在找你也不可能是炒CP了……不會是真的想追你吧?”
自從段澤聞出手之後,談螢在網上那些料、基本是紅黑具滅,無論正向逆向都刪得飛快。
之前,他們那個綜藝一直在熱播期,但節目組都沒拿她當甚麼噱頭。
由此可見,甚麼話題都搞不起來才是。
如果不涉及利益,那梁祁這個舉動,就頗為引人深思了。
兩人只是一起出演了一檔綜藝,熒幕裡看起來是同伴,事實上,私下關係也算不上太過密切。
梁祁先是說要來探班她,又送來這麼大一束花。
實在叫人忍不住遐想連篇。
談螢捻了捻指腹。
靜默數秒。
她嘆氣,“艾米姐,這種事可別亂猜。我沒興趣。”
艾米:“我就隨便那麼一說,反正你心裡有數就是了。不過,說起來,談螢,你怎麼第一時間想到段總啊?你不是說他從來沒給你送過花麼?”
“……”
尚未來得及回答。
倏地,房車側門被人從外頭拉開。
談螢抬起頭。
撞入一雙深邃眼眸中。
“……”
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許久未見,段澤聞看起來倒是無甚變化,模樣依舊清俊奪目。
站在車外時,姿勢筆挺,依舊是不可忽視的矜貴淡漠。
只不過,他懷中也抱了一束花。
還是紅玫瑰。
大紅色澤中和了男人身上那點高不可攀的味道,叫他好像霎時間、落入凡塵之中,淪為一個普通人。
段澤聞與談螢對上視線。
他挑了挑眉,率先開口道:“談螢,殺青快樂。”
說實話,談螢頗有些措手不及。
怔愣片刻。
她點點頭,輕聲道了謝。
段澤聞將玫瑰遞到她跟前。
談螢懷裡本就抱了花,沒法接、也並不是很想接。
這種示好,她完全並不想收。
維持著各自動作。
兩人面對面、僵持許久。
段澤聞卻是一反常態,一直沒有生氣,頓了頓,便再次說:“那給你放在旁邊,可以嗎?”
他指了指旁邊空位。
態度好得實在讓人覺得心驚肉跳。
談螢敗下陣來。
“……段澤聞,你到底想怎麼樣?”
段澤聞勾起唇,似笑非笑地答道:“我想重新追你。談螢,看在我們相識這麼久的份上,給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