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遇見你, 是最美麗的意外。」——《遇見》孫燕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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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時,鍾綰綰表情看起來有些扭曲,語氣也帶上了譏誚意味。
總歸不似往日那般青春洋溢。
段澤聞可以確定, 哪怕兩人切切實實談了很多年戀愛,他這個前女友、好似也不夠了解他。
他似笑非笑地看向她。
倏忽間, 鍾綰綰好似被這目光刺傷,扁了扁嘴, 委屈開口:“二哥, 你別這樣看我。你不喜歡聽我說談螢不好, 我以後不說了, 好不好?只要你別不理我。”
著實有些不像她。
但段澤聞絲毫沒有被打動,只戲謔地牽了下唇角。
“鍾綰綰,何必裝可憐呢, 咱們分手的時候, 段夫人拿了多少錢給你、段澤容又偷偷跟你說了甚麼,你真不記得了?人如果太貪心,你知不知道會有甚麼結局?”
每一句話,都像是淬了毒的刀。
這才是段二少的本來面目。
冷漠又疏離。
絕情也狠毒。
他遊走於這世間,被上天眷顧、被繁花似錦簇擁,生得一派好情郎的勾人長相,極具欺騙性, 卻偏偏最是無情。
四目相對。
鍾綰綰緊緊攥住了拳。
“不是這樣的!我之前說過,我回來和大哥根本沒有……”
段澤聞端起咖啡杯, 輕輕抿了一口, 打斷她:“段澤容讓你回來的時候,是不是告訴你,我現在的段家有了話語權, 沒有人再能拆散我們了?就算沒能複合,他也會照顧好你?”
“……”
“我知道他想做甚麼。蠢人,真以為這點事就能影響股價嗎?”
段氏盤踞海市多少年,根基有多深。
別說段澤聞離婚再結婚,就算爆出他劈腿醜聞,也不會對公司有多大影響。
段澤容這一手,說到底,就是因為塵埃落定太多年,想個法子攪得段澤聞後院起火,再趁亂撈點好處罷了。
按照他設想,段澤聞可能一直對鍾綰綰舊情難忘。
兩人再次相逢、天雷勾動地火,指不定段澤聞就會沉溺於溫柔鄉中。
小時候,段澤容帶過鍾綰綰一陣,可能覺得兩人情分不一般,還能叫她使點手段、吹吹枕邊風?他這個大哥,自己天真沒腦子,還當別人都跟他一樣。
總歸,眼界也不過如此了。
和鍾綰綰倒是絕配。
段澤聞嗤笑一聲,站起身。
從錢包裡摸出幾張紅色紙幣,放在桌上。
他慢聲開口:“今天辛苦你跑一趟。”
有些事,確定就好。
確定之後,就代表還有希望。
“二哥!”
鍾綰綰難以置信、高聲喊了他一句。
引來店內顧客紛紛側目。
唯獨段澤聞,身材頎長、步伐匆匆,在人群中鶴立雞群一樣。
自始至終,沒有回眸看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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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元旦將至。
海城算是南方沿海城市,不似北方那般,往往是連年也不見一場大雪,只有一陣又一陣冷空氣侵襲,冷得刺骨不已。
按照計劃表,《走花》全片拍攝會在次年春中結束。
現在,進度還趕得上預期。
趁著收工早,謝愷德大手一揮,宣佈明後兩天休息,今晚再領全組一塊兒去聚餐,算是劇組提前幾天跨個年了。
頓時,片場氣氛開始熱烈起來。
“辛苦了辛苦了!”
“快快快,快點收拾,一會兒聚餐了哈。謝導請客!”
“備用燈呢?燈放哪裡去了?這個要小心的!……”
談螢朝著其他幾個搭戲藝人笑了笑。
套上厚外套,揉了揉臉,退回到休息室裡。
因為之前段澤聞意外出現,這幾周,艾米怕再出甚麼意外,也開始跟組陪著。
她從小唐手上拿來熱水,遞給談螢。
順口問道:“怎麼了?看你臉色不太好?”
談螢搖搖頭,“沒有,就是有點累。”
劇本里有很多夜戲。
無論是白旖花前期辛苦場景、中期掙扎,亦或是後期墮落深淵,場景大多發生在晚上,以營造一種悲情沉寂效果。
她連續幾周都在熬大夜。
如果進度不順利,一個通宵就交代過去。
再加上拍攝時又要注意力高度集中,強度比之前拍電視劇時高得多。
這會兒,她確實有點精疲力竭了。
談螢嘆口氣。
整個人攤進柔軟沙發中,一動也不想動。
艾米:“那晚上聚餐你還去嗎?要不然我去跟謝導說一聲,就別參加了。”
談螢沉吟片刻。
還是拒絕。
“別了,開機幾個月才搞一次活動,又是謝導組織的,還是去吧。要不然人家想我耍大牌呢。再說,明後天不是都放假嘛,晚上我回綠灣去再休息也行。”
艾米想了想,點頭。
這件事就這樣敲定。
談螢給幾個助理都放了假,讓他們先過去,獨自在休息室眯了會兒。
……
夜色擦黑。
老城區亮起路燈。
手機鬧鐘開始作響,孜孜不倦。
談螢頭疼欲裂,強撐著睜開眼。
按掉鬧鐘後,坐起身。
清醒片刻,她去洗了把臉,又穿上厚重外套,戴上圍巾耳套,慢吞吞走到街上。
聚餐地點定在一家四川火鍋店。
距離“白旖花的家”不太遠,步行五六分鐘即可到達。
劇組將整家店都包了下來。
夜涼如水。
從路盡頭遠遠望去,火鍋店燈光是橙黃色,透著溫暖味道。
似是煙霧繚繞。
叫這寒冬臘月都顯得蒸騰起來。
談螢縮了縮脖子,拔步往前。
兩三分鐘。
人已經站在玻璃門外。
她抬起手,正欲推門。
倏地,一陣閒聊聲、合著煙味,從門縫裡飄散出來。
“……真的假的?”
“真的啊,何老師也見著了,咱們都看到了。”
談螢動作一頓。
好似能猜到他們此刻話題。
火鍋店門面不大,裝潢挺有川味,搞了一排排假竹子,將桌與桌分隔開來。
大桌在最裡面。
照常理來說,導演組和主演肯定是坐主位。
自然,最靠近門這邊,坐的應該是助理之類。
談螢眯了眯眼,目光落在那幾個男人身上。
幾人都是生面孔。
唯獨其中一個好像有見過幾次。
是何伯俊的司機。
而此刻,正是那人、表情神神秘秘,聲音也壓得很低。
像是在聊甚麼驚天秘聞。
“我去打聽過了,那個男的,是坐了咱們組投資方的車進來的。就是那個張程白,你們知道的吧?大製作人。”
“張程白?他來過了?怎麼沒見露面啊?”
“不知道,不過談老師能和張程白扯上關係,那肯定是非同一般……而且那麼親密呢!公主抱!嘖嘖!早就聽說是關係戶,沒想到這麼大喇喇,挺厲害的。”
“……”
談螢有點想笑。
又想走進去嚇唬嚇唬他們。
遲疑了一下,旁邊,驀地出現一道人影。
那人影乾脆利落地握住她手背,借力給她,順勢推開玻璃門。
談螢嚇了一跳。
瞪大眼睛,條件反射地側過臉。
燈光對映下,段澤聞那張臉面無表情,呈現出一種高不可攀的矜貴意味來。
他掌心十分溫暖。
但卻沒有看她。
只將她帶進去,而後便鬆開手。
長腿一邁,坦坦蕩蕩地走進店中。
腳步在那桌八卦的男人邊停頓。
段澤聞挑了挑眉,沉聲開口:“打擾幾位,是在說我嗎?”
“……”
那桌人沉默一瞬。
表情頗有些茫茫然。
段澤聞笑了笑,“公主抱?關係戶?”
“你是……”
他話音未落。
不知道甚麼時候,謝愷德已經從裡面走過來,朝段澤聞迎來。
慣來嚴肅的小老頭主動伸出手。
臉上難得帶著笑意。
“段先生,久仰久仰。沒想到您百忙之中,還能抽空來參加這種聚會。”
段澤聞與謝愷德握了握手。
“我只是陪人來的,謝導您不用這麼客氣。”
他眼神往後示意一下。
所有人都跟著望過去。
直到這時,談螢才注意到,原來張程白也來了,正站在自己身後,好整以暇地看著這場熱鬧呢。
“張總。”
“張老師。”
“……”
張程白算是半個圈內人,擔任過不少大作製片,比段澤聞知名度高多了。
人一露臉,在場不少人都露出訝異神色。
一時間。
寒暄之聲此起彼伏。
張程白長袖善舞,很快,與謝愷德和副導演都說上話。
人群中,段澤聞往後退一步。
退到談螢身邊。
他擰了擰眉,慢聲開口:“每次見你,好像臉色都不太好。”
“……”
談螢沒作聲。
段澤聞也不氣餒,繼續說:“劇組裡有人會說你閒話麼?要不要我讓他們全都滾蛋?”
話雖這麼問,實則心裡早就有了盤算。
他捻了捻指腹。
談螢猜到他想做甚麼,無可奈何,只得長長嘆了口氣。
終於開口:“段澤聞,你怎麼陰魂不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