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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2022-07-06 作者:木甜

 頃刻間, 談螢只覺得食慾盡失。

 她放下筷子,抿了抿唇,視線落在段澤聞臉上。

 彷彿在聽甚麼滑稽默片一般、啼笑皆非。

 甚至, 稱得上不可思議。

 談螢:“段澤聞,我第一次覺得, 我跟你對話是在雞同鴨講,完全對牛彈琴。”

 這話說得實在有些不好聽。

 段澤聞擰了擰眉, 看似八風不動, 實則、眼神裡已然冷下來, 綴了許戾氣。

 談螢似乎沒甚可害怕, 目光如炬,脖子仰得筆直,儀態無可挑剔, 完全是女明星的模樣。

 她一字一頓、斬釘截鐵地再次開口道:“我說離婚的意思就是, 不想再和你一起吃飯。無論是一頓,還是很多很多頓。”

 “……”

 “段澤聞,我不是你的下屬,也不是你的玩具。你突然出現,影響我的工作,再說一些莫名其妙的、你自以為是的關心話語,打著甚麼名義強迫我做一些事情, 我並不會覺得高興或是感動的。”

 談螢吸了一口氣。

 鬢角垂在臉側,隨著呼吸起伏, 髮絲微微晃動。

 臉上再惱怒, 也滋生出一些我見猶憐意味來。

 段澤聞盯著她看了幾眼,霎時間,滿腔怒火漸漸消散而去。

 他點點頭。

 抬手, 拎過茶壺,替談螢續上一杯茶水。

 “好,我知道了。”

 談螢一愣。

 段澤聞:“還有甚麼要說的嗎?有的話,吃飽了再說,餓著肚子吵架很累。明天不是還要拍戲?”

 “你……”

 你甚麼呢?

 談螢卡了殼。

 說實話,她雖然在情竇初開年齡、就開始愛慕段澤聞,但當時兩人身份地位差距巨大,基本沒有機會正式認識。再後來,談螢知曉了鍾綰綰那個神秘男友就是他後,更是絕不會湊上去丟人現眼。

 她沒見識過段澤聞更年輕時是甚麼樣。

 也沒見過他正經談戀愛是甚麼樣。

 但,按照這兩年相處。

 談螢總覺得,段澤聞這種人、不是那種會說些甚麼好聽話哄女人的人。甚至,可能連裝模作樣都不願意裝一下。

 理應和鍾綰綰口中那個十佳男友相距甚遠才對。

 他骨子裡那種殺伐決斷、居高臨下,不會因為一點點“喜歡”而收斂。

 所以,在段澤聞這般好聲好氣說出這句話後,她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胸腔不自覺震動、“怦怦”作響著。

 心緒也跟著愈發凌亂。

 談螢垂下眼,胡亂吃了幾塊炸魚,又夾了兩筷子油麥菜,應付了事。

 接著,便乾脆利落地放下筷子。

 “我吃好了。”

 她站起身。

 段澤聞也跟著起身,“我送你回去。”

 兩人回到車上。

 這次,氣氛比來時更加沉默寡言。

 段澤聞沒有再做甚麼,操控方向盤,穩穩當當地將她送回酒店。

 ……

 更深露重。

 比起白天來說,深夜裡,海城就像是一個鋼筋水泥澆築而成的怪獸,張牙舞爪、卻不得不堙沒於黑暗。

 段澤聞獨自驅車,前往一家新開業酒吧。

 不久前,張程白收到訊息,洛菱在這家酒吧參加圈內好友生日宴。順便,試圖搭上一條新大船。

 那“船”不是甚麼好去處。

 只是因為對手談螢都拿到了《走花》這種本子,叫洛菱漸漸心浮氣躁起來,生怕自己徹底被擠出遊戲。

 這個圈子就是這樣。

 不進則退。

 若是不想離開,就必須咬著牙往上爬,誰也無法免俗。

 張大製作人雖然說得信誓旦旦,絕對不會再搭理洛菱、也不會再幫她。但逢上事兒,到底是捨不得看著人往火坑裡跳。

 這才撇下好友。

 先一步離開。

 段澤聞抵達目的地時,酒吧早就結束熱鬧,空餘滿堂寂靜。

 只剩張程白一人,整個人懶洋洋地陷在沙發裡頭,手裡拿一杯伏特加。

 收起一貫表情,低眉斂目,不知在想些甚麼。

 段澤聞在他對面坐下。

 張程白抬了抬眉,微微一頓,又撿了個空杯子,給他倒上一杯酒。

 繼而,漫笑起來,試探問道:“段二,看來今天又是鎩羽而歸啊。”

 要不然,這會兒也不能出現在這裡了。

 段澤聞沒有作聲,唯獨神色裡露出一抹倦色。

 他仰起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檯球?”

 張程白點點頭。

 不多時,兩人轉戰私人檯球館。

 侍者早就默不作聲地擺好球框,給倆大少爺準備好巧粉。

 張程白開第一杆。

 “啪。”

 一聲輕響。

 各色小球被白球撞擊後、“嘩啦啦”散開。

 張程白看了一眼球袋方向,想到甚麼般、咧開嘴笑起來。

 他開口:“說起來,不久之前,咱們好像剛通宵打過球。當時……是談螢跟你鬧離婚,是吧?”

 今天居然還是為了女人。

 有生之年,這種事,竟然也會發生在段澤聞身上。

 想來還覺得有些好笑。

 段澤聞擰了擰眉,不甘示弱,“張白,今天洛菱怎麼樣了?難得你連看我熱鬧的心思都沒了,這麼急著走。”

 “……”

 一對老友,互相揭傷疤也不算新鮮事。

 雖說結症不同,歸根結底,都是為女人罷了。

 兩人各自沉默下來。

 一局結束。

 最後一枚綵球被一杆打入球袋。

 段澤聞直起身,捏了捏鼻樑。

 終於,再次沉聲開口道:“……我真是拿談螢沒辦法。”

 說到底,張程白和洛菱也就是個前炮.友關係,和他們這種法定夫妻、自然是大不相同。

 只不過,段澤聞覺得,自己若是再不找人說說,就快要壓不住心底那點戾氣了。

 要逼談螢回到自己身邊,他有千百種手段。

 斷了她的演藝事業,強迫她公司解約,全面封殺她。或是做個套,使點甚麼絆子,讓她不得不支付高額賠償金。

 他能一手捧得談螢走到現在這個地位。

 自然也有辦法叫她回歸最初,那個一貧如洗、哭著求救的小姑娘。

 亦或是、其他一些更加極端的法子。

 叫她此生此世。

 永遠都無法離開他。

 只能安安靜靜地躺在他手中,做一隻漂亮雀鳥。

 但段澤聞第一次覺得,自己有點下不了手。

 哪怕她那樣激怒他、讓他生氣。

 或許,是本性裡殘存的最後一絲善心。

 又或許,他只是捨不得曾經那個笑得像小狐狸一樣的談螢。

 她太過漂亮生動。

 好似能讓世界為之心折。

 ……

 段澤聞在心底嘆了口氣。

 轉過身,倚在球檯上。

 張程白則是摸了點巧粉在指尖,有一下沒一下摩挲著。

 許是酒精上頭,說話也開始失了點邏輯,顛三倒四起來。

 “談螢已經夠好的了,不像洛菱……唉段二,你說,為啥都是女人,差距就能這麼大呢?洛菱就是個瘋子……嘖。還是談螢妹妹好啊……打人不打臉……”

 段澤聞蹙起眉,瞟他一眼,“你喝多了。”

 張程白:“沒有、沒有喝多啊。我說真的……談螢妹妹真的好……不,不對,也沒那麼好……你是她的救命恩人,她還要跟你離婚……嘖,女人啊,都是這樣的。”

 段澤聞不贊同,“救命恩人太誇張了。”

 說實話,兩年前撈談螢那回,也就是因為記得她是鍾綰綰的朋友,順手。

 或者,更準確點來說,是被談螢哭得梨花帶雨時、那種豔麗與脆弱打動了。

 美色所迷。

 不過如此。

 況且,娛樂圈裡頭魚龍混雜,就算他不出手,談螢也到不了小命不保的程度,哪稱得上甚麼救命恩人呢。

 聞言。

 張程白抬起手,用力拍了下他肩膀。

 “怎麼不至於啊!你要是沒上去,談螢妹妹不是早被人砍死了嗎?”

 “……”

 -

 初冬時節。

 海城又開始下起雨。

 外頭從白天到晚上,一直是滴滴答答、又溼又冷,叫人感覺好不難受。

 段澤聞獨自一人坐在咖啡店裡,指腹輕輕敲著膝蓋。

 因為在思索一些事,眼神一直沒有焦距。

 靜默良久。

 不遠處,傳來腳步聲。

 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合著雨聲,頗有些韻律感。

 而後,在他旁邊停下。

 段澤聞面無表情地抬起頭。

 對上鍾綰綰驚喜神色。

 鍾綰綰沒想到段澤聞會突然約她見面,以為他終於回心轉意,精心打扮、又化了個精緻妝容。

 這般出現在他面前。

 她還是一如從前,熱烈得如同紅玫瑰。

 “二哥!”

 段澤聞卻沒有如她想象那樣、給出甚麼反饋。

 只是擺了擺手,示意她坐。

 鍾綰綰“哦”了一聲,乖乖坐到對面。

 頓了頓。

 復又開口:“二哥,沒想到你會主動給我打電話,我好高興……”

 等不及她宣洩完心情。

 段澤聞迫不及待地出聲、打斷了她。

 他沉聲問:“九年前的那天晚上,你是和談螢在一起?”

 “……”

 段澤聞記憶力相當好。

 但,或許是當時夜色太深,還有鍾綰綰這個熟人在,任憑他如何回憶,都想不起來、鍾綰綰旁邊那個女孩,究竟是甚麼模樣。

 只記得,那小姑娘頭髮很長,披在肩上,擋住大半張臉。

 一直低垂著頭,看起來有些怯懦。

 其他就完全不記得了。

 舉手之勞這種事,他壓根不會放在心上。

 大抵只是掠過一眼。

 便沒有再細看。

 甚至,都沒有細問他們,到底是發生了甚麼事。

 但張程白卻明顯是很詫異。

 “你不知道嗎?那個是談螢啊,她媽那個事,當時傳得可厲害了,我老媽都在家裡說了幾句,說如果按照她的想法,要不是你插手撈人,那姑娘多半要被人砍死。”

 “……”

 兩人都是鐘鼎之家出身。

 很顯然,段家做派要更加老派傲慢一些。

 而張家就是富商豪門,到張程白父親這一代,一心做生意撈錢,沒有那麼多講究。

 多年前,他媽認識談螢她媽媽跟的那個富商,好像也很正常。

 結婚之前,段澤聞也調查過談螢,基本知道她是甚麼出身。

 家道中落,過往坎坷。

 但因為當時結婚結得太急,對這些細枝末節,卻是壓根沒有在意。

 當時,他甚至對談螢這個人都不怎麼在意。

 她就是一個、他用來報復父母的工具而已。

 ……

 鍾綰綰確實沒想到,段澤聞找她、居然只是來問這種陳年舊事。

 她怔愣片刻。

 很快,回過神來。

 “二哥,為甚麼突然問這個?”

 段澤聞:“是,還是不是?”

 鍾綰綰扯了扯嘴角,“是啊。她媽媽做人家的情婦,被人正房找人教訓。要不是我陪著她、護著她,她這會兒都不知道在哪了。結果,她居然趁著我……和你結婚了!情婦的女兒,果然就是這樣。二哥,我真的很後悔,當初就不該發那點善心,引狼入室,給了她可乘之機搶走你。”

 她這話說得難聽。

 段澤聞眉頭不自覺攏起。

 鍾綰綰又輕輕“哼”了一聲。

 “……說到底,要不是我,二哥你又怎麼可能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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