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螢也不是甚麼十八線小人物,再加上謝愷德大名,《走花》甫一開機,組訊已經在網上漫天飛。
老城區裡,代拍和狗仔不知道都蹲在哪處角落裡,靜靜注視著他們。
理所應當,酒店附近也會有。
或許,此刻已經舉起了□□短炮,正對向這裡呢。
談螢攥緊拳頭。
如果,現在這個時候,和段澤聞扯上甚麼關係……
只要兩個名字被並排放到網路上。
結局必然是要被抽絲剝繭、追根溯源,扯出遍地雞毛。
絕對不可以。
她深吸了一口氣,維持表情平靜,目不斜視、從段澤聞跟前走過,直直往電梯方向而去。
下一秒。
段澤聞倏地站起身,將房卡捏住掌心。
長腿一跨,緊隨在談螢後。
許是因為行李箱滾輪聲音有點大,小助理和談螢都沒有注意身後腳步聲。
直到段澤聞綴在最後,不緊不慢地踏進電梯。
談螢瞪大了眼睛。
“你……”
接著,段澤聞抬起手,按下關門鍵。
沉重金屬門緩緩闔上。
門後是一面鏡子,將梯廂內三人表情照得無所遁形。
小助理不知道這個男人是誰,只覺得他人高馬大又帥氣英俊,想是甚麼明星藝人之類。
在他進門時、紅起臉,用餘光偷偷瞄了幾眼。
自然,她也不知道談螢是在同誰說話。
聽到談螢開口,立刻轉過身去,“談老師?您是在喊我嗎?”
談螢搖搖頭,臉色有些蒼白。
小助理:“怎麼了?您哪裡不舒服?”
“……”
這次拍攝就在海城,離得很近,艾米只早上來了半天,而後就回公司開會去了。談螢本來還有好幾個助理,甚至還有化妝師之類。出入時,團隊人要跟一車,稱得上前呼後擁了。
但這個組,畢竟是合作謝愷德。
謝導這人有不少怪癖流傳在外,比如不喜歡演員耍大牌,也不喜歡組裡有人前呼後擁擺架子,還有淋雨戲下水戲吻戲都必須本人上、不能用替身,等等。
再加上談螢剛提完離婚,不確定因素較多。也怕助理跟得太多,看到、聽到甚麼事,人多口雜傳出去,便沒帶特別多人過來,只帶兩個小助理。
都是年輕女孩子,比較機靈,也有體力跟著熬大夜。
況且,她平日本就沒甚麼架子,用不著助理面面俱到。
這會兒,小助理見她異樣,就有些緊張兮兮。
彷彿生怕談螢出甚麼事、自己不好交代。
談螢輕輕咬了下舌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垂下眼,慢聲開口:“沒有甚麼事。小唐,你一會兒先回房間吧,我想睡一會兒。”
“啊……那晚餐呢?要不要現在給您去買一些來?”
最後一場戲卡了幾次,演員沒時間吃東西。
過了之後就解散了,自然,也沒再去吃劇組盒飯。
談螢搖搖頭,慢聲細語,“我不餓。要是餓了,會叫客房服務的。”
小助理不敢說甚麼,訥訥應聲。
“……好。那談老師好好休息。”
話音未落。
“叮”一聲。
電梯到達樓層。
段澤聞率先走出去,頭也沒有回。
轉眼,人已然消失在轉角處。
談螢低垂著眼,一直不動。
小助理趕緊按住開門鍵,又出聲提醒她:“談老師,我們也到了。”
談螢如夢初醒。
“嗯,哦。”
怎麼會這麼巧?
不,不該說為甚麼會這麼巧。
很顯然,段澤聞就是衝著她來的,當然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妥當。
若不是這樣,段澤聞這麼一個資本家,家住海城、遍地房產,且非五星級酒店不入。
沒事跑來老城區的四星級酒店開房間做甚麼?
還那麼巧就和她同一家、同一層?
仔細想想,偏生能叫人汗毛聳立。
他來做甚麼?
他想做甚麼?
……
兩個小助理住在樓下普通標間。
所以,給她把東西送到走道,轉過身,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談螢站在原地,怔愣許久。
繼而、夢遊一般走到自己房間門口。
抬起手,刷開房卡。
“滴。”
房門向內彈開。
談螢往裡跨了一步。
正欲轉過身、去拿行李箱。
倏忽間,一道頎長身影猝然出現在她身後,順勢拎過了行李箱把手,另一隻手則是重重抵住門。
談螢與段澤聞對上視線。
目光裡全是驚恐。
她蹙著眉,壓低聲音,難得衝段澤聞發了脾氣,“段澤聞,你瘋了?!”
上次,在麗思卡爾頓都能被拍到照片。
這回這個酒店,安保顯然不如五星級酒店嚴密。
再加上,房間又是劇組統一預定,當中流程不少,很難說會不會被意外洩露出去。
萬一有人混進來、蹲在角落偷拍怎麼辦?
這般一想。
實在是叫人頭皮發麻。
談螢不再猶豫,立刻將段澤聞往房間裡一拉,反手重重闔上門。
“……”
劇組給談螢定的是行政樓層。
酒店開業時間比較早,至今已經有些年頭,當中沒有翻修過,設施有些老舊。
雖是行政房,但面積卻也不是十分寬敞。
至少,比起段澤聞的大別墅來說,肯定是拘束侷促了些。
但本人倒是渾然不覺。
段澤聞自顧自走去了沙發邊,淡然坐下身,好整以暇地看向她。
談螢還站在原地,臉色微慍。
聲音也冷,“你想做甚麼?為甚麼跑來這裡?被人拍到怎麼辦?”
段澤聞挑了挑眉,語氣慢條斯理:“我不介意公開。不會影響公司股價。”
“……”
談螢無語凝噎。
就此,兩廂沉默下來。
好半晌,到底是談螢沉不住氣,率先開口道:“段澤聞,我記得那天我已經跟你說明白了呀,離婚,對我們倆都好,真的。”
畢竟,此刻,是段澤聞在她房間裡。
就像一個定.時.炸.彈一樣。
段澤聞捏了捏太陽穴,慢聲說:“我那天也說得很明白,我不答應離婚。”
“……”
“況且,段氏娛樂給《走花》投了一大筆錢,包括後續過審、上映、排片,都可能要走張程白的關係。作為投資方之一,我不能來探班嗎?”
談螢愣住了。
她之前就有想過,《走花》劇本如此敏感,謝愷德執意開機,後面上映會不會有問題。
但沒想到卻是這樣。
張程白在圈子裡還是挺有名氣的。
再加上他家裡還有點背景。
有他幫忙,可能確實會順利一些。
至於、段澤聞和張程白是甚麼關係,談螢自然知曉。
雖然她和段澤聞結婚時,並沒有辦婚禮。但也和他那幾個發小一塊兒吃了飯,算是走個流程。
很明顯,當時,張程白看起來不怎麼喜歡她。
但因為段澤聞開口,也沒有拒絕幫忙。一行人吃完飯,第二天,他就給談螢弄進那個仙俠劇組裡去了,還是空降女一號。
自此,談螢開始了大紅大紫第一步。
現在再回憶起來,好像真的有太多事要感謝段澤聞了。
談螢緩了語氣,睫毛飛快扇動幾下,暴露出心緒起伏。
她輕聲說:“這件事,還沒來得及當面謝謝你,多虧了你幫忙。”
段澤聞笑了一聲。
“幫我老婆的事,何必說這些。你不是喜歡南城的房子嗎?已經買好了,翠湖苑,一整層,都寫在你名下。新年前應該就能裝修好,到時候帶你去住兩天散散心。”
談螢抿了抿唇,指尖不自覺摳著手掌心,似乎覺得有些無可奈何。
“……段澤聞,你不要這樣。”
“我怎麼樣?”
寥寥幾句話功夫。
談螢簡直身心俱疲。
她從旁拉了張椅子過來,就地坐下,正好能和段澤聞遙遙相對、呈對峙之勢。
彷彿只有這般,兩人才能勢均力敵。
深呼吸幾下。
談螢開口:“段澤聞,你還記得你曾經對我說過甚麼嗎?”
“嗯?”
“兩年前,你告訴我,和我結婚是因為我是鍾綰綰的閨蜜。我當時也明確講給你聽了,我和鍾綰綰早就不是甚麼好朋友了。這件事你應該還記得吧?”
段澤聞沒有說話。
眼神凌厲起來。
談螢並沒有注意到他氣場變化,繼續說著:“我那時候很感謝你的幫忙,也貪戀你的權勢財富,能讓我不用去伺候一個變.態男,以求換取我想要的資源。這些都要感謝你,段澤聞,不管是甚麼原因,哪怕是因為鍾綰綰也好、還是其他甚麼原因都好,我都得感謝你選擇了我。要不然,我現在可能遊走在圈內潛規則之中,絕對不會這麼瀟灑。”
“……”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我們的婚姻並沒有任何感情基礎,只是基於互相利用的立場。你那天問我是不是因為鍾綰綰回國才提離婚,是、但也不是。”
頓了頓,她語氣放得慢了一些,好似生怕段澤聞聽不懂,“我只是覺得,我們這樣的婚姻,其實並沒有愛情,也無法稱幸福與否。鍾綰綰回國,如果你對她餘情未了,正好可以再續前緣。如果你不喜歡她了,也可以去找個真正愛的女人。”
“然後,我也去尋找我真正喜歡的人。這樣不好嗎?”
何必糾糾纏纏、牽牽扯扯。
弄得大家臉上都難看呢?
說完這段長篇大論。
談螢自認自己講得有理有據、十分感人肺腑。
頗有些鬆了口氣。
然而,段澤聞卻遲遲沒有說話。
沉默片刻。
倏地,談螢手機震了一下。
她順手從口袋裡摸出來,點開微信。
竟然是梁祁。
還給她發了一條長語音。
談螢踟躕半秒,覺得這時候聽語音不太好,便打算將微信退出去,繼續等段澤聞回覆。
沒想到。
她注意力不太集中。
手指滑了一下。
霎時間,梁祁清爽少年音從手機揚聲器裡傳出來:“談螢姐,你最近是在拍戲嗎?我下週回海城,能不能來探班你啊?給你帶好吃的來。”
房間裡很安靜。
襯得他每個字都無比清晰。
無需懷疑,段澤聞也聽到了。
他抬眼,直勾勾地盯住談螢,冷嗤一聲,“所以說,這就是你真正喜歡的人?一個只會給你送點零食的毛頭小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