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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2022-10-03 作者:香草芋圓

 邊境戰事激烈。

 每隔一兩日, 京兆府就會把邊境發來的戰報貼到京城的各個角落,深入突厥巢穴的幾場大規模交鋒吸引了百姓們的全副注意,街頭巷尾處處都在議論戰事。

 朝廷刻意宣揚戰事的同時, 京城的三堂會審陷入了僵局。

 “畏罪自盡的葉宮人曾經是椒房殿的人。遺書裡還提起了謝娘娘對她好,顧娘娘對她不好。”

 姜鸞問崔中丞, “你們就沒有派人去離宮,問一問離宮裡的謝娘娘?”

 “當然派人問過了。” 崔中丞如實答, “謝娘娘的回答當然是她不知情。殿下, 臣就照實說了吧。謝娘娘身為先帝太后的尊貴身份, 除非罪證確鑿,有人當面指認謝娘娘, 否則朝中不會有人敢頂著罵名把謝娘娘請出離宮的。”

 姜鸞知道他說的是大實話。

 “你倒是不瞞我。謝娘娘動不了,那她身邊的人呢?我記得有個整天板著臉的女官, 叫做扶辛姑姑的, 是謝娘娘不離身的親信, 能不能把她拘來京城問詢?”

 崔中丞躊躇不答。

 姜鸞瞥著他難看的臉色,“沒有確鑿罪證, 謝娘娘不敢動,謝娘娘身邊的人也不敢動。你們這些人啊。行了,本宮知道了。”

 崔中丞臨走前又轉回來,不放心地叮囑了一句,

 “恕臣直言, 即便以殿下的身份,沒有罪證,只憑懷疑, 直接拘押了先帝髮妻, 謝太后娘娘身邊的親信。如果最後沒有問出甚麼, 殿下必然會被言官彈劾詰問,局面難以應對。殿下慎重。”

 姜鸞目送崔中丞走遠,自己往東宮方向走,隨口問身側護衛的文鏡,

 “文鏡,你覺得離宮的謝娘娘,和桂花林裡謀害二兄的案子有沒有干係?”

 文鏡謹慎道,“尚未有證據。”

 “才十五歲的小宮女,連兩位天子的面都沒見過幾次,沒有人在背後煽動,好端端地會為了不相干的人舍了命?自從去年八月,宮裡蓮花祥雲紋的圓金盆都收進了庫房,再不用了。金盆是誰給她的。”

 姜鸞沿著宮道慢慢地走,自言自語,“又是誰告訴了她,先帝枉死?”

 回東宮的路走了一半,她卻突然停了步,道,“不能這麼瞎猜。得有實證。”

 文鏡默默點頭。

 姜鸞在岔道口掉頭,沿著宮道往另一個方向走:“那就去問問。”

 文鏡急忙招呼東宮禁衛跟上,“殿下要去哪裡?路途遠的話,末將去召步輦。”

 “不要步輦,召東宮馬車。”姜鸞吩咐下去,“去城西大理寺衙門。本宮要親自詢問徐公公。”

 ——

 徐在安公公,侍奉過三代天子,御前隨侍了幾十年的老人。

 經歷過幾次宮禁的大清洗,又經歷了幾次宮廷動亂,每逃過一次性命,就會更加的謹小慎微。

 但躲著躲著,還是躲不過,進了大獄。

 他是關鍵要犯,只在最開始提審的那一次打了板子,沒動過大刑,但徐公公在牢獄裡蹲了整個月,幾乎自己要把自己嚇死了。

 姜鸞在大理寺的提審房間裡,見到形銷骨立的徐公公,一眼差點沒認出來。

 徐公公見了她,自覺地往地上一趴,大禮跪伏在地,開始默默地流淚。

 “老奴自知罪無可赦,沒甚麼別的話好講的,只願來世做牛做馬,能夠重新服侍殿下——”

 姜鸞把他攔住了。

 “誰說你罪無可赦了?他們都不敢聽你說話,本宮今天專程過來,就是來聽你說話。”

 她命提審房間裡所有的人退下,只剩一個文鏡持刀護衛,問徐公公,

 “現在沒外人了,你原原本本地講,把你知道的所有事都說出來。去年八月初十,京城動亂當夜,先帝怎麼暴卒的?”

 徐公公被賜了茶,又被叫起身,跪坐在地上,顫抖著喝著溫茶,斷斷續續地說起當夜的事。

 一開始的情形,和所有人知道的差不多。

 朔方節度使韓震龍,領兵夜間潛入皇城,埋伏在紫宸內殿,擒下了當時還是晉王的姜鶴望,動用了水刑。

 晉王半死不活時,裴顯領兵入宮,一腳踢開了內殿緊閉的木門,韓震龍負隅頑抗,雙方激戰。

 變故就是在這時發生的。

 裴顯帶來的兵力很快壓制了局面,韓震龍眼看大勢已去,他要撤退了。

 屹立百餘年的皇宮,地下暗藏了幾處暗道,可以直出皇城,再沿著水道出京城,原本是祖先留下給兒孫保命用的最後手段。

 被延熙帝告知了韓震龍,由暗道潛入皇宮,藏兵於紫宸內殿,謀害他的親弟弟。

 韓震龍眼看大勢已去,打算從暗道撤兵。

 他的算盤打得精明,潛入宮禁,損兵折將,一整夜甚麼也沒撈著,至少要撈個值錢的皇帝走。只要皇帝跟著他,他就不是動亂賊子,而是勤王忠臣。

 他打算帶著延熙帝一起從暗道離開。

 但延熙帝可沒打算跟他一起走。

 病歪歪的延熙帝,被韓震龍手下的親信挾持,一根繩索簡單粗暴地綁在後背上,打算從紫宸殿裡的暗道原路出皇城,再沿著水路出京。從此以後,割據一方,挾君王以令諸侯,誰敢說他們不是正統朝廷?

 延熙帝掙扎著痛罵他們是亂臣賊子。

 裴顯當時在救晉王。

 晉王整個臉浸在金盆裡,人只剩一口氣,被裴顯幾下重重地敲在脊背胸腔,肺裡灌滿的水吐了滿地,咳得撕心裂肺,癱在地上動彈不得,但看起來還能活。

 延熙帝的痛罵聲驚動了他。

 紫宸殿早已被玄鐵騎將士們裡三層外三層地包圍起來,殿外強弩壓陣,所有人都在等著先救治了晉王,再慢慢收拾這幫亂臣賊子。

 等他們意識到滿殿室逃竄的賊子們居然還有一處暗道可逃,延熙帝就要被他們帶進暗道去了。

 徐公公說到這裡,一口喝光了茶水。

 “暗道在一處偏殿裡。偏殿當時到底是個甚麼情形,老奴也沒親見著。但事情發生之後,老奴是進去給先帝收屍的人。”

 他顫抖著抬手,比劃了一個‘三’字。

 “三支箭矢。利箭穿心。先帝當時被韓賊麾下的一個將領拿繩子捆了,綁在後背上,正要進暗道。三支利箭,從背心入,從揹他那人的前胸出,扎穿了兩個人……唉,慘哪。”

 徐公公啞聲說,“老奴當著殿下的面,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射殺先帝的三支箭是誰下的令,老奴不敢猜測。事情知道的人不多,偏殿裡的殘餘賊兵,全被當場殺了個乾淨。宮裡的人,老奴收斂了先帝屍身,知道。先帝被劫持時,紫宸殿還有幾個內侍看在眼裡,他們或許也都猜出來了。”

 他放下茶杯,顫巍巍地起身,

 “老奴……老奴怎麼個死法?老奴服侍了明宗皇帝一場,求殿下恩典,給個全屍……”

 姜鸞聽得頭疼,腦脹,心煩。

 “行了,本宮聽到這裡也夠了。甚麼全屍不全屍的,徐在安,如果你這回死在牢獄裡,一定是被你自己嚇死的。”

 她叫開了提審房間沉重的鐵門,吩咐獄卒,“把徐公公送回去,好吃好喝地招待著。他是要緊的案犯,不許上刑,不許逼他開口。本宮每天會派人過來檢視一次,如果有甚麼不妥當的話,你們幾個替他蹲大牢吧。”

 去年動亂當夜的情形,表面上查問了個清楚,但細想起來又不甚清楚。

 她只知道一件事,裴顯這回麻煩大了。

 徐公公拘在大理寺,眼下無人詢問他的口供,因為所有人都不敢往下問。

 但只要有一個膽子大的,往下追問幾句,把當夜的情形問明瞭。紫宸殿當夜在場的人裡,有資格下令的只有兩個。一個是半死不活的晉王,一個是領兵入宮的裴顯。

 究竟是誰下令射殺的先帝?

 從大理寺回宮的路上,姜鸞坐在搖搖晃晃的馬車裡,一個字都沒說。

 進了宮門,前後一覽無遺的長夾道里,除了東宮禁衛跟隨,再沒有旁人。

 姜鸞放滿腳步,瞥了眼身側默默跟隨的文鏡。

 “從頭到尾,你都到了。說說看現在的想法?”

 文鏡默然走出幾步,說,“到此為止吧,殿下。不要再查下去了。”

 姜鸞嗤笑,“你也怕了。”

 又走出了幾步,她若有所思地停下腳步。

 “我想起一件事。丁翦和我說過,二兄在桂花林裡出了事,當天包括薛奪在內的所有人,第一輪追問口供,都只是走個過場。到了徐公公時,卻莫名其妙打了他的板子,把他打怕了,打出了先帝死因存疑的供狀。”

 文鏡沒聽明白。

 姜鸞卻想明白了。

 “徐公公那頓板子,是有人故意打的。三堂會審的主審官員裡,有人想要引出舊案。”

 她抬腳往前繼續走,“文鏡,事已至此,就算我不想追查下去,只怕也摁不住了。朝廷裡有人想往下追查。他們現在沒有動作,遲早會有動作的。”

 走出幾步,腳下又是一個急停。

 “還是不對。”

 她自言自語,“既然有人存心把舊事引出來,肯定是要往下追查。為甚麼至今沒有動作?崔知海不往下查,因為他不知道當夜的具體情形,他害怕。但存心引出舊事的那些人不會怕。至今不動作,他們在等甚麼呢。”

 她思忖著,繼續往前走。

 走出幾步,又停下了。

 繼續自言自語,“二兄在紫宸殿養病,早幾天遲幾天沒甚麼差別。但裴中書征戰在外……早幾天遲幾天,就關係到邊境正在打的硬仗,是打贏了,還是打輸了。”

 姜鸞想明白了,點點頭,“既要人帶兵征戰,又想要人死。所以先不動作,等人打完仗回來再弄死。處處都算計,甚麼都想要……是京城裡常見的謀算路子。”

 文鏡起先還悶不做聲地聽,聽到後來,越聽越心驚。

 他忍不住問,“殿下說的……等人帶兵征戰,打完仗回來再弄死,說的難道是、是督帥?”

 姜鸞停步轉身,瞄了眼文鏡難看的臉色。

 “瞧你嚇的。只是個揣測罷了。”腳下的烏皮小靴踩著青石地,清脆地往前走,“還不確定。不過很有可能。”

 秋日的天氣黑得快,進宮時天色還亮堂著,走出幾條宮道,暮色從天際壓下來,到了掌燈時分,值守宮人們四處奔走,宮道兩邊的石座宮燈陸陸續續地點亮起來了。

 迅速黯淡下來的暮色裡,姜鸞在兩邊宮燈的映照下,轉過一個轉角。

 一個黑衣人影從樹叢陰影裡踏出半步,孤零零地出現在燈光下。

 “小的見過殿下。”那人沙啞地喚了聲。

 隨侍的東宮禁衛齊齊拔刀,以突刺陣型護衛左右。文鏡在黑衣人現身的瞬間,就以身體擋在姜鸞的前方。

 “甚麼人!”他厲聲喝問。

 姜鸞瞧著眼前的場景,越看越覺得似曾相識。

 去年似乎發生過一模一樣的事。

 就連前面攔路的黑衣人都像是同一個。

 “去年那個,該不會也是你吧?”她懷疑地盯著從頭到尾包得密不透風的黑衣人,

 “同樣堵在路邊,跟我商量一窖子金換回盧氏嫡系一條命的那個?”

 黑衣人居然不否認。

 “去年也是小的。好久不見了,殿下。”

 姜鸞噗嗤樂了。

 “還真是你。你是王家的人?”她瞅著黑衣人的動作,想從他細微的動作推測出一兩分的想法。

 “ 上次找本宮辦事,錢歸了東宮,盧四郎也成了東宮的人。你家主人吃了回大虧,這次還敢找本宮?”

 她想想又不對,王七郎才入仕,在她手裡捏著呢。

 “王家不可能再用你了。你不是王家的人。”

 黑衣人平淡解釋, “不知道殿下說的王家是哪個王家。上次找小的辦事的人,和這次找小的辦事的人,不是同一撥人。”

 姜鸞:“嗯?仔細說說。”

 “世上既然有家臣,有死士,當然也會有小的這種不被信義束縛,只管銀貨兩訖,受人之託、替人辦事的人。 ”

 黑衣人沙啞地笑了聲,“殿下恕罪,小的追蹤殿下幾天了。剛才依稀聽到幾句言語,小的覺得,是時候找殿下談一談這回的交易了。”

 姜鸞跟去年一樣,揮退了東宮禁衛,只留下文鏡護衛身側,鼓勵黑衣人大膽開口。

 “甚麼交易,說說看。”

 黑衣人問:“裴中書這次出兵征討突厥,如果當真踏破王庭牙帳,大勝回來,朝廷要如何封賞他。”

 “按禮部規制封賞。”姜鸞想了想,“五十年以來最大的軍功,按武職封賞,或許會封侯?如果按文職封賞,或許會拜相。”

 黑衣人嘿地笑了。

 “等裴中書大勝而歸,手握重兵,重新執掌京畿和宮禁防務,聲望如日中天,又封侯拜相,有了封地供養……他還不到三十歲。年輕力壯、野心勃勃的權臣,有如猛虎插翅,從此再難遏制啊,皇太女殿下。”

 黑衣人從陰影裡又走出半步,“讀史書,就是要以史為鑑。被權臣轄制的傀儡帝王,如曹操手中的獻帝,身為天子,身不由己,護不住枕邊的伏皇后。還有下場更慘烈的,如跋扈將軍梁翼,毒殺質帝,天子連性命都保不住。殿下,還要小的列舉更多嗎。”

 “不用了。”姜鸞不冷不熱地說,“你聲音太難聽了,舉的兩個例子也足夠了。委託你帶話的人要對付裴中書,他們提醒本宮不要插手?後面想說甚麼,一口氣全說了吧。”

 “殿下機敏,舉一反三。三堂會審之事,針對的是何人,殿下已經有所察覺。”黑衣人的嗓音難聽,言語卻足夠蠱惑。

 “裴中書領兵征戰突厥,眼下當然人人稱讚。但只要這場戰事打完,突厥剿滅,朝廷不需要用兵了,裴顯連同他麾下的重兵,就成了朝廷的肘腋之患。殿下和裴中書交好,曾經結下一段舅甥情誼,但此一時,彼一時也。自古有句名言: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剷除了他,於殿下有益無害。接下來,殿下甚麼都不必做,只需安坐高堂,自然有效忠皇家的忠臣們動手,剷除大聞朝百年以來最大的禍患。殿下只需耐心等候佳音。”

 “替人帶話,說完了?”姜鸞抬腳便走,“原地等著。讓本宮想想。”

 黑衣人的身影隱藏入了陰影之中。

 一行人跟隨姜鸞入了東宮。

 宮門吱呀關閉,姜鸞往前走了幾步,身後傳來噗通一聲。

 文鏡跪下了。

 “殿下。”文鏡始終跟隨著姜鸞身側,從頭到尾聽得清楚,他渾身發冷,知道這次非同小可。

 他大禮伏地,咬著牙說,“末將跟隨督帥入京時,督帥曾經跟末將說過一句話。他說,京城就是戰場。”

 “他說,過不了京城這道坎,京城裡的貴人圍爐清談,談笑間寥寥幾句,便交代了邊關武將的全家性命。”

 文鏡忍住喉間的哽咽,低頭懇請,“督帥正在領兵為國征戰。他帶著將士深入突厥人的砂石荒漠,此刻正在戰場上浴血廝殺,卻無力顧及京城這邊的戰場。還請殿下……請殿下……”

 關閉的東宮大門裡,陸陸續續有當值的宮人經過庭院。

 不少目光吃驚地轉向這邊。

 姜鸞伸手去扶文鏡。

 攙扶了幾下,文鏡死活不肯起身。姜鸞惱了,呵斥了一句,“起來!你要多少人看你的笑話!”

 文鏡抬手狠狠抹了把眼角,起身站在姜鸞面前。

 “這裡不好說話,跟我來。”姜鸞當先便走,文鏡眼眶通紅地跟在後面。

 姜鸞帶文鏡去了日常起居的後殿,坐在明堂裡,吩咐值守的秋霜把門窗都關好了。

 “你家督帥和我甚麼關係,他在東宮留宿多少次了,你這個總領東宮禁衛的頭兒看不出?”姜鸞惱火地問。

 文鏡有點吃驚,沒想到姜鸞說話半點不拐彎,漲紅著臉答,“末將看、看得出。但是……”

 但是,他聽說過各種各樣天家無情的故事。

 甚麼父親殺了兒子,兒子弒殺父親,皇帝賜死皇后,皇后謀害夫君。他去年剛進京時,不也瞧見兄長差點逼死了弟弟?

 姜鸞對他很好,姜鸞對東宮臣屬們也都很好。但他摸不準姜鸞對自家督帥的心意。

 黑衣人有一點沒有說錯。

 他們督帥立功的時機太早了,性情太鋒芒了,位子坐得太高了。

 二十六歲的年紀,立下了許多文臣武將一輩子也立不下的功勳,開了兵馬元帥府,入了政事堂。

 一旦這次大勝歸來,不是封侯,便是拜相。

 接二連三的攫升封賞,落在許多雙虎視眈眈的眼睛裡,令許多雙眼睛嫉妒得赤紅,令許多人輾轉不能眠。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堆出於岸,流必湍之。【1】

 盛行儒家中庸之學的朝廷裡,一個異乎尋常的存在,足以激起漫天的惡意。

 這份惡意,藏在平日裡見面的客氣寒暄裡,藏在談論起裴顯行事雷霆手段的曖昧微笑裡,藏在‘英年銳氣’、‘國之棟樑’的種種恭維言語裡。

 一旦時機成熟,漫天惡意便會從四面八方席捲而來,以各種各樣的藉口,要把這個超出中庸之道的存在聯手絞殺。

 文鏡本能地覺得,姜鸞是和其他人不同的。她看待督帥的眼光,應該和其他人也是不同的。

 但他還是怕。

 深不見底的京城,蓄養出許多吃人不吐骨頭的餓狼。他今天實實在在被驚到了。

 他一個寒門微末出身的將領,哪能揣測得出皇宮裡嬌養出來的天家貴女的想法呢。

 文鏡又要往地上跪。

 姜鸞在旁邊冷眼瞧著,眼看文鏡結結實實地跪在了青磚地上,開口說了半句,“請殿下高抬貴手——”

 姜鸞轉到文鏡背後,抬起腳,毫不客氣地一腳踹在他屁股上。

 這一腳踹得狠,文鏡又猝不及防,身子往前一衝,在青磚地上摔了個大馬趴,屁股上多了個靴底印。

 “嘁。”姜鸞終於解了氣,揹著手溜溜達達地出了明堂。

 站在門外,回頭喊了聲,“該不會被踢昏頭了吧?我可沒這麼大本事。起來,護衛本宮出去。”

 依舊還是文鏡護衛著,帶了十來個東宮禁衛,頂著屁股上的靴底印,回到了剛才遇見黑衣人的轉角地。

 “人還在不在?”禁衛喊了一嗓子。

 黑衣人幽靈般地出現在樹叢陰影旁邊。 “殿下想好了?”

 “想好了。”姜鸞直接吩咐下去。

 “告訴你的新任主家,他們想辦的事,本宮知道了。本宮有個要求,現在關押在大牢裡的薛奪很好用,本宮惜才,不管他們要怎麼對付裴顯,別把薛奪給摺進去。給他們五天時間,把薛奪弄出來。至於後面的事,本宮就如他們所願,高坐明堂,靜觀其變。”

 黑衣人沙啞地道,“小的會把原話帶到。裴中書對付起來棘手,必要時,還請殿下助力。”

 這次再回東宮,文鏡總算沒有再跪一回了。

 他跟在姜鸞身後,隨她進了東宮大門,繞過影壁,聽她自言自語了句不怎麼端雅的市井俚語,

 “高坐明堂,靜觀其變,助力……個屁。”

 “派幾個人出宮,把淳于和阿瀅都叫來,還有謝侍郎也叫過來。”姜鸞去後寢殿換衣裳,低聲咕噥著,

 “都是些甚麼狗東西,鬼鬼祟祟見不得光,暗中算計欺負我的人,還叫我靜觀其變?”

 “本宮的臥榻之側,就是給裴中書睡的。東宮屬臣都叫來,連夜商議應對!”

 ————

 十日後,一封六百里加急的邊關軍報送到了東宮。

 姜鸞開啟沾滿塵土細砂的軍報,裡面是裴顯親筆,言簡意賅寫下一行狂草大字:

 【踏破牙帳,射下天狼。年底之前可歸。】

 作者有話說:

 【1】出自三國時期李康:《運命論》

 【頭頂芝士奶蓋感謝投餵】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堂堂堂欣旦 3個;棒打鮮橙、好好、嵐音、胖大海、凌 o(^o^)o 、浮雲一去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澗影見松竹 114瓶;醨酒 70瓶;幫幫幫幫幫幫吧 60瓶;撩月 50瓶;凌 o(^o^)o40瓶;浮屠 36瓶;蒼瀾 35瓶;漸行漸遠漸無聲 28瓶;江嶼白 27瓶;奶奶罩丨、胖大海、現世安穩、這裡是傾城、白衣卿相、HaruSaysNo、莫問湖下鋒、酒纖i、、網課不摸魚、廢材、芝士鹽焗鹹、餘家霸霸、不愛吃肉的小糰子 20瓶;宿花嶺 15瓶;最初記憶*、我們一起去風裡走一走、鈴兒響叮噹、瑜聲、溪郾、林寒舒、反諸、親愛的李、該使用者不存在、漿糊小子、七禾公主 10瓶;晏 6瓶;清宴、就是不想吃飯啊、浮雲一去、鶴山、追尋月亮、書意、小圓不睡覺、 5瓶;荒啊雨 4瓶;baibai 3瓶y、兩貓一狗、認真踏實的小語、絕緣體、馬良蘸著彩虹,畫出了 2瓶;xuan、綠了芭蕉、花裡菜菜、早睡早起、張三歲、鋼鏰兒喔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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