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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番外二

2022-11-03 作者:香草芋圓

 夜裡雪停了。

 晨光自天邊亮起,庭院裡的明亮雪色映上窗紙。

 今日是除夕。

 晚上有場除夕家宴,明日準備著元旦大朝會。其他無甚大事安排。

 姜鸞起了身,梳洗完畢,肩頭裹上厚實的雪貂披風,坐在半開的窗邊看雪景。

 昨日她特意吩咐下去,不必清掃去雪。一夜過去,長青松柏樹上積雪簌簌,古雅庭院裡銀裝素裹,屋簷下掛著一溜排透明的長冰凌,煞是好看。

 點點被她抱在懷裡喂小黃魚乾。

 兩歲的雪白貓兒,慵懶地甩著蓬鬆的長尾巴,叼著小魚乾,嬌聲嬌氣叫個不停。

 白露站在姜鸞身後,熟練地挽起雙螺髻,纏金絲絛一股股地編進烏髮裡。

 身後的寢堂裡傳來一陣細微響動。

 白露回頭看了幾眼,悄聲回稟,“裡頭那位起身啦。喝了床頭擱著的醒酒湯,去沐浴了。”

 姜鸞“嗯”了聲,問,“走路穩不穩?”

 “走路倒是穩妥的。但是剛才起身前,坐在床邊停了好一會兒,不知道是頭疼還是在恍神。”

 十幾股金線細細地編進了髮辮裡,又在眉心點上一點梅花鈿。

 白露捏著幾隻精巧的花鈿,還要往臉頰上貼,被姜鸞攔住了。

 “是最近京城時興的花鈿妝。”白露指尖掂著精巧的花鈿,勸說,“配上淺淺的緋色胭脂,極好看的。陛下試試?”

 姜鸞直接拒絕,“貼得滿臉的,不怎麼舒服,再好看我也不喜歡。收起來吧。早上無事,再簪一支釵子足夠了。”

 白露便從妝奩盒裡挑挑揀揀,選出一支長玉釵,對著光可鑑人的銅鏡比劃,“選這隻可好?”

 姜鸞點頭的同時,銅鏡裡閃過一個頎長身影。

 裴顯洗沐完畢,從內寢間裡走出來。

 今天他穿的是早幾日留在臨風殿的另一套襴袍。濃淡適宜的暮山紫色極襯托他,滿身的鋒銳氣質都內斂了幾分。

 宿醉之後,多多少少都有點頭疼,他抬手按著眉心,眉頭微皺著。

 見了窗邊的姜鸞,皺起的眉峰舒展開來。當著御前女官的面,裴顯按覲見規矩問安,“陛下萬福金安。”

 姜鸞嗤地笑了。

 揮揮手,讓白露帶著內殿其他宮人退下。

 “好了,沒別人了。”指尖輕撫著點點的長毛,她好笑地說,“一本正經的寒暄收起來吧。你難得喝醉一回,頭還疼著?”

 昨日宮宴的酒烈得很,裴顯的額頭和兩邊太陽穴突突地疼,彷彿有錘子在頭頂處咚咚地敲,他淡然答道,“略有些不適。並無大礙。”

 說話間已經走近窗邊,白露剛才退下得匆忙,長玉釵簪得稍微不正,不仔細看不出。裴顯站在姜鸞身後,盯著打量了片刻,抬手扶了扶那玉釵。

 藉著那支玉釵,他又注意到姜鸞頭上梳的是式樣簡單的雙螺髻。

 他的目光停駐片刻。

 這雙螺髻,似乎是京城裡未出閣的女子人人都可以梳的髮式?

 身為女君,雖說在自己寢殿裡,打扮得也未免太隨意了些。教宮人瞧去,心中失了敬畏。

 他在心裡考慮了一番措辭,正準備開口勸誡時,姜鸞卻搶先他一步。

 “想好了再說話,裴相。”她的聲音裡隱約帶笑,“你如果想勸誡我束高髻,我也勸你一句,不要提。”

 姜鸞對著銅鏡,捋起肩頭的烏黑髮尾,露出裡頭編入的幾股亮閃閃的纏金緞帶。

 “瞧見了沒。白露花了足足兩刻鐘才一股股地編進去。”她悠然說,“你今天當面提一句高髻,我就會當著你的面把雙螺髻拆了,叫你替我把髮髻原樣梳起來。你梳不成,我今天就散著頭髮了。”

 裴顯啞然片刻,閉了嘴。

 他這邊閉嘴不說了,姜鸞便也換了親暱的小字。

 “彥之,昨夜你醉了。醉後發生的事,你還記得多少?”

 裴顯早上起身後,自己也回想了許久。

 “宿醉昏睡,只記得半夜裡似乎醒了一陣,說了幾句話。說了甚麼卻不大記得了。”

 他站在姜鸞身後,對著銅鏡,抬手拂過她的雙螺髻,把她剛才說話時晃歪的幾股纏金線一一捋直了,滿意地放下手。

 “莫非醉後胡話,驚擾了阿鸞?”

 驚擾是不可能驚擾的,人喝得酩酊大醉,直勾勾說話的有趣場面倒是不常見。姜鸞起了點壞心思,故意半真半假地說,

 “酒後吐真言,昨夜你說了好多實話呀。說你父親器重你,說你自小才華過人,幾個兄長拍馬不能及,你嘴上雖然從來不提,心裡是極自負的。昨夜後半截,你一直抓著我念叨,說你很行,說想要個我們的孩兒。”

 “……”裴顯抬手按了按突突亂跳的太陽穴。

 “都是些醉後的胡言亂語,阿鸞聽聽就罷了,不要在意。”

 “真的?昨夜你說的時候,認真極了,可不像是胡言亂語。”姜鸞笑吟吟從紅木書案上取過一個卷軸,

 “瞧瞧你昨夜的大作。”

 裴顯打量面前的青玉軸畫卷,似乎有點眼熟,又想不起昨夜做了些甚麼。

 他接過青玉畫軸,緩緩拉開長卷。

 迎面躍入眼簾的,是出人意料的一副畫。

 畫得潦草,細處不能看,但寥寥幾筆勾勒形貌,還用硃砂添了色,儼然是一幅簡略的《童子戲貓圖》。

 剛留頭的小女孩兒,穿了身硃色的窄袖小襖,拿一支細木棍在逗狸奴。

 那貓兒用墨塗得漆黑,只有耳朵尖上留一點白。

 姜鸞的指尖點在那女童腦袋兩邊的墨點。

 “你昨夜塗了兩坨墨上去,非說是雙丫髻。”

 指尖又點了點女童臉龐處,以工筆仔細勾畫出的水靈靈的杏眼,

 “一對眼睛勾了半刻鐘,說女孩兒的眼睛像我才好看。”

 最後又指了指空白處的凌亂墨點,“墨點甩得四處都是,說是漫天鵝毛大雪,你們河東邊境的雪景都是這樣的。”

 裴顯:“……”

 他把畫軸原樣捲起,目光在屋裡逡巡片刻,盯住角落裡一個火盆。

 姜鸞眼疾手快地按住了青玉軸。

 “不許想著毀屍滅跡。”她抱著畫卷不放手,“給我。難得一次醉後揮毫的大作,我要留著笑一整年。”

 “喵?”點點夾在中間,好奇抬起爪子,撥弄青玉軸上掛著的羊脂玉珠。

 裴顯嘆了口氣,鬆手給了她。眼睜睜看姜鸞喚來白露,把畫卷收去了衣櫃箱籠裡。

 “喵~!”點點伸出粉色的爪子,閃電般抓了一把,沒抓著晃動的玉珠,卻勾到了姜鸞髮尾裡的纏金絲絛。

 姜鸞哎呀叫了聲,捂住凌亂的長髮。扯了幾下,反倒連發尾也纏在貓爪上了。

 白露抱著畫卷,聽身後聲音不對,急忙就要趕過來。

 姜鸞抬手阻止,理直氣壯吩咐,“白露出去放畫。這兒有裴相就行了。”

 寢堂裡一個御前女官都未留,裴顯責無旁貸,幾步走近她身側,按住點點不安分的爪子,低頭探查片刻,力道極輕地扯了下纏繞在爪勾裡的金絲絛。

 姜鸞抱著點點,起先倚在窗欞邊等著。等候過於無聊,她的身子毫無預兆往前一撲,小巧的下巴靠在寬闊的肩頭處。

 裴顯迅速抬手關窗,擋住庭院外可能窺探的視線,伸手把她摟住了。

 “喵?”懷裡的點點迷惑地叫了聲,毛絨絨的腦袋想往外探,被姜鸞敲了一下。

 裴顯便單手摟著她,另一隻手繼續解貓爪上勾著的金線和髮尾。

 姜鸞靠在溫暖的懷裡,臉頰貼著胸膛,平穩心跳一下下地傳入耳朵,她往外舉著貓爪。

 “昨夜你醒了,一直抓著我念叨,說我們的孩兒肯定又聰慧又美貌又調皮,說你會好好管教。唔,美貌……你想要個女孩兒?”

 裴顯並未即刻回答。

 昨夜大醉之後的回憶隔了層紗,模模糊糊殘留些許印象,彷彿一場無邊春夢,卻又分不清是真實還是虛幻。

 “裴氏有家訓,酒後不得同房。”他把纏在貓爪尖裡的幾縷髮絲一根根輕柔抽出,

 “阿鸞,我們昨夜究竟有沒有……”

 “當然有。”點點嬌嬌地叫著要下去玩兒,姜鸞餵了條小魚乾,叫它乖乖地舉著前掌不要動,

 “你昨夜可壓根沒想起甚麼裴氏家訓。把我的被子掀了,說你很行,說想要個我們的孩兒,吵得人半夜不能睡,你自己倒忘了?”

 裴顯:“……”

 裴氏那道家訓,來源於過去的教訓。

 他少年時聽說過,曾經有叔祖輩的先人,酒醉後夫妻敦倫,結果生下了痴愚孩兒。

 他昨夜大醉之後,卻把家訓忘得徹底。

 “醉酒誤事。”他的聲音低沉下去,難得帶出幾分懊惱,“昨夜醉得失了分寸,實在不該。下次我若再喝多了酒,直接把我送出宮去。”

 姜鸞纖白的指尖靠在他肩胛處,敲了敲,覺得有意思極了。

 “你認真的?這是你自己說的,我可記住了。”

 裴顯毫不遲疑,再度肯定地道,“只要烈酒沾唇,便把我送出宮去。”

 男女情熱,原本就是男子一方更為主動。若是酒後意外有孕,導致孩兒痴愚,不管怎麼樣的後續挽回手段,終歸會損害到女兒家終身。

 他向來想得多,瞬間便想到無數可能,面色雖不顯露甚麼,依舊動作輕緩地解著金線,心中的懊惱層層疊加,須彌頃刻之間,堆積如千仞高山。

 “喵~!”手下稍微不留神,勾貓爪的動作用了點力,點點閃電般給了他一爪子。右手背上立刻多了三道抓痕。

 姜鸞又是好笑又是詫異,正好纏在貓爪上的髮絲金線都解開了,她趕緊把點點放在窗欞的積雪上。

 點點歡快地來回踩雪,面前很快出現一排排小巧的梅花印。

 “大年三十的,怎麼被點點抓了。”她湊近過去看,“出血了。要不要召御醫來。”

 裴顯渾不在意地拿衣袖遮住手背。

 他心裡的懊惱懊悔,豈是區區幾道抓痕能相比的。

 “阿鸞。”他把點點抱下地面,關了窗,確認周圍只有他們兩人,他的聲線低沉凝重:

 “昨夜我醉後失了分寸。到了最後的要緊關頭,我是不是——沒有做任何應對措施?若是連累了你……”

 姜鸞早瞧見他的臉色不對了。

 但裴顯的心事向來藏得深。他自己不願說的話,怎麼追問,也別想問出來一個字。

 他不肯說,她也就不問。只等他想通了主動說。

 姜鸞的視線盯著窗外歡快踩雪的點點,眼角餘光瞄著他。

 眼看著他臉色越來越差,最後終於開了口。原來他剛才心裡百轉千回,想的是這件事。

 姜鸞沒忍住,笑出了聲。

 “沒你想的那麼糟。到了最後緊要關頭,我看你不清醒,直接把你推開了。”

 姜鸞想起昨夜的場景,當真精彩。

 “你全不記得了?昨夜你可委屈難過了。剛才那副大作,就是被我推開之後畫的。”

 裴顯皺眉聽著,越聽越感覺不對。

 “最後的緊要關頭,你——直接把我推開了?”他重複了一遍,並不太信,“你怎麼把我推開的?”

 是個好問題。姜鸞細微地磨了磨牙。

 喝多了酒的人,腦子裡彷彿少了根筋,只會直勾勾地說話,沒法商量,身子壓過來重得像座山。

 昨夜到了要緊關頭,姜鸞推不開他,最後死馬當做活馬醫,靠近他耳邊,抱怨了聲,“我喘不過氣了!”

 效果好得出奇。

 原本醉到只會橫衝直撞的人,驀然停下動作,猛地起了身,急促地喘息著,在燈火下露出難得一見的緊繃神色,胡亂地四處查驗她的脈搏和氣息。

 姜鸞趁機把他推開,披衣下了床,自己去沐浴。

 沐浴回來之後,人還坐在原處,長腿半蜷半伸著,靠在床頭,盯著手裡的一副青玉畫卷出神。那神色看起來居然很落寞。

 姜鸞的好奇心油然而生,擦著溼漉漉的頭髮,輕手輕腳地湊近過去瞧。

 床頭的月牙几子上,擱著幾支剛用過的兔毫,一卷青玉軸的畫卷捧在他手裡,上頭以凌亂潦草的線條勾勒出一副繪畫。

 正是那幅被姜鸞收去壓了箱底,準備笑一整年的童子戲貓圖。

 ————

 “真不記得了?昨晚我就是這樣——”

 姜鸞湊過去他耳邊,輕聲說了遍,“——我喘不過氣啦。”

 隨即一攤手,“你就把我鬆開了。然後就像村子裡的赤腳大夫似的,左手右手輪流地摸我的脈象,探我的鼻息。生怕我下一刻就沒氣似的。”

 裴顯依稀有點印象。

 昨夜那點殘餘的印象,彷彿大風裡劇烈動盪的水波,似幻似真,如墮夢中。

 但此時此刻,在雪色明亮的除夕早晨,他的心底忽然湧動起難以遏止的躁動。

 不知為何升騰的躁動不安,從心底四處漫溢,衝動難以遏止。裴顯近乎急促地拉過姜鸞細白的手腕,探了探她的脈搏。

 脈搏連線著心跳,規律,有力,在他按壓探查時,在他探查的指節下活潑潑地跳動著。

 這段短暫的時間裡,兩人都沒有說話。

 姜鸞安靜地往前伸著手。

 裴顯安靜地聆聽著她的心跳。

 “喵~”點點在兩人腿邊蹭來蹭去,迷惑地抬頭看看主人。

 姜鸞轉臉對著明亮窗欞,眼底泛起一層不明顯的水光。她眨了眨眼,把那層薄薄的水色眨去了。

 “探查好了?”她收回了手,探了探自己的脈象,確定地說,“身體無恙,年輕康健。”

 裴顯的神色舒緩下來。

 聽到她在耳邊輕聲抱怨“我喘不過氣”時,心底突然升騰的繃緊和躁動消失了。

 在他對面的天家貴女,眼神明亮,血氣充足,柔軟翹起的唇瓣紅潤。

 他抬手輕撫了下紅潤柔軟的唇瓣,聲音不自覺地溫柔下去,

 “阿鸞身體無恙,年輕康健。”

 點點還在兩人的小腿邊蹭來蹭去,嬌聲嬌氣地叫個不停。

 它的主人此刻顧不上回應它。

 雪色映照明亮的屋裡,兩人挨在一起,繾綣擁吻。

 良久之後,才在點點委屈的叫聲裡分開。

 叫聲倒是提醒了裴顯。

 “今日是新年前夕,略備了份薄禮,阿鸞稍候片刻。”

 他推開半扇木窗,庭院裡雪後的新鮮空氣湧進來,吹散了屋裡地龍的多餘熱氣。

 姜鸞站在窗邊,目送他踩著庭院裡咯吱咯吱的積雪出去,雪地裡留下一串長長的腳印。

 白露和春蟄兩個從殿外進來,把剛才太熱脫下的雪貂裘又披回姜鸞的肩上。

 “裴相肯定去西偏殿了。”

 白露小聲回稟,“清晨宮門剛開那陣,兵馬元帥府的人送進來一個籠子,拿黑布罩著,裡頭不知道放了甚麼東西。文鏡將軍親自查驗過,說是活的貢物,要等陛下起身後定奪,那籠子就放在西偏殿。”

 聽到是活物,姜鸞當即恍然。

 “啊,我知道是甚麼了。”

 “是甚麼呀。”春蟄好奇地問。

 姜鸞抿著嘴笑了一會兒,抱起地上的點點,拿起玉篦子,開始梳理點點雪白的長毛。

 裴顯出去得並不很久。

 踩著雪回來時,和出去時乍看並沒甚麼不同。沒有攜帶多餘的物件,也沒有提著白露說的黑布籠子。

 姜鸞穿戴著全套的貂裘,暖耳,皮手套,坐在擋風長廊裡,隔著寬敞庭院遠遠地瞧著。

 裴顯腳步從容平穩,走近到五六尺外時,除了咯吱咯吱的踩雪聲,所有人都聽到一兩聲細細的貓叫:

 “喵嗚~”

 姜鸞的眼睛瞬間亮起了光。

 人還是端端正正坐在原處,一雙黑亮眸子卻緊盯住走近的身影,瞧他身上能藏東西的幾處地方,準備好的除夕大禮藏在何處?

 女官們嘰嘰喳喳的議論聲裡,細細的叫聲又響起,“喵嗚~”

 姜鸞這回聽得清楚,聲音是從右邊袖管裡發出的。

 她的視線唰得轉過去,目不轉睛盯著寬大的襴袍袖口。

 裴顯在三步外的廊下停住。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不緊不慢掏出一隻通體烏黑、只有兩隻耳朵尖雪白的幼貓兒,託在掌中,遞了過來。

 “墨墨在此。點點和墨墨成雙成對,祝願陛下除夕吉祥,新年萬事順心遂意。”

 “喵嗚~”墨墨細聲細氣地叫個不停。

 姜鸞坐不住了,一步跳下了三級的石臺階,直接蹦躂著下去,麂皮靴踩進雪裡,留下一排輕快的腳印。

 接過通體烏黑毛色的墨墨,欣喜地抬手揉了揉墨墨雪白的耳朵尖,投餵了一條小黃魚乾。

 御前女官們呼啦啦地圍攏上來,七嘴八舌地驚呼,

 “真是極可愛!”

 “眼睛好圓好大!”

 “哎呀好乖!”

 裴顯的嘴角抽了抽,把右手攏進袖裡。

 他細微地動了下右手,動作並不甚明顯,但姜鸞記著他剛被點點抓了一爪子,遭殃的似乎就是這隻右手?

 眼風掃過,一眼便瞧見了異狀。

 姜鸞把墨墨遞給夏至,吩咐她們好好替它安置一處小窩。把抱怨叫個不停的點點重新抱在懷裡,安撫地摸了摸長毛。

 等幾人抱著墨墨走遠了,她轉過身問裴顯,

 “手又怎麼了?”

 寧靜的雪地庭院裡,姜鸞盯住他藏在袖裡的手,

 “出去的時候三條爪痕,回來怎麼多了幾條?手背伸出來讓我瞧瞧。”

 裴顯伸出右手背,赫然露出六道爪痕,坦然自若地說,

 “大年三十,點點和墨墨成雙成對,他們留下的爪痕也成了對,是好事成雙的吉祥寓意。”

 姜鸞笑得幾乎抱不住點點,

 “叫它們在你左手背上再補六道爪印,你就好事成雙了。晚上還有除夕宴,二姊和謝徵都在,你就打算露著六道貓爪子印喝酒?趕緊叫御醫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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