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東尼·帕特里西奧賭對了。
在熬過了半個時辰的萬箭穿心之痛後,神石上的光芒消失,他與蘇木之間的莫名聯絡也一併消失了。
安東尼·帕特里西奧長長舒了口氣,只感覺渾身都被冷汗打溼,既酸又爽。
他看了看手中的那塊神石,如今已縮小了一大圈,只剩下麻雀蛋大小了,同時神石的周圍還有一層灰燼。
抖落灰燼後,他將神石貼身收好。
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身體,他發現整個人都輕鬆了,有一種脫胎換骨的感覺。他看了看暈在一邊的蘇木,心中一動,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
還好,還有氣。他還以為自己把他吸乾了呢。
沒死就好,這個東方藍血人的身上可還有很多秘密等著自己去發掘。
安東尼·帕特里西奧用衣袖擦了擦自己額頭的汗水,卻發現袖子黑了一層,竟然擦下了很多汙垢。
“本君有那麼髒嗎?”安東尼·帕特里西奧嫌棄地撇了撇嘴,“難道是把身體裡的廢物都排了出來?”
有別於其他一輩子就洗幾次澡的歐洲人,安東尼·帕特里西奧是很愛洗澡的,便是寒冷的冬季他也會兩三天就洗一次。
而且他還強令他的近衛和僕人也必須一週洗一次澡,否則他受不了他們濃烈的體味。
……
……
林一諾在空間裡劈了一夜,而陳學文等人也找了他一夜,每每都晚了他一步。天亮後,他們沒追上林一諾,倒是先看到了大片的農田。
陳學文說道:“這裡種了這麼多農田,想來是有人家住著的,我們去找找當地人問問情況,說不定能問出點甚麼。”
史邦俊沒他那麼樂觀:“這裡的蠻夷講的話我們根本聽不懂,便是遇到了他們,估計也是雞同鴨講”
林念祖等幾人也是這麼想。
不過即便再不能溝通,肯定還是要找人家打探一下情況。畢竟他們這麼詭異的忽然來到此地,不找到原因總是不放心。
而且從昨晚起他們就沒吃過東西,現在都晌午了,習武之人飯量尤其大,早就已經餓了,很需要找點東西來填填肚子。
若是找到的人家不能溝通的話,他們就打算去打一些獵物充飢。這裡有很寬廣的一片原野,還有幾座山丘,食物是不用愁的。
林小六憂心忡忡地道:“也不知道小公爺怎麼樣了,這麼瘋狂的模樣我從來都沒見過。”
林小五說道:“蘇爵爺跟我們失散了生死未卜,小公爺從小跟他一起長大,心裡擔心吧。”
林念祖嘆道:“哎,但願大家都能活下來。這領主府裡召集親兵的速度太快了,光是用人海戰術都能填死我們,我現在都還沒搞明白大家怎麼會忽然到了此地。”
陳學文是五個人中最年長的,沉吟了片刻後才說道:“昨夜我正跟三個西獠廝殺,忽然間感受到一股來自蘇爵爺身上的莫名吸力。還未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下一刻便斗轉星移,出現在了此地,你們呢?”
林念祖說道:“我也是這樣出現的。”
眾人紛紛道:“我們也是。”
林小五的腦海裡忽然又想起在美洲時,自己被蝮蛇咬了一口差點毒發身亡,最後被林一諾所救,一夜之間就痊癒的事,猶豫著不知道要不要說。
林小六跟他很要好,除了林十二之外,就數他和林小五最親。注意到對方欲言又止的表情,林小六忍不住問道:“小五,你怎麼了?看起來好像有話要說,這裡都是自家兄弟,有甚麼不能說的?”
林小五想了想,神色凝重地道:“大家還記得我在美洲被毒蛇咬了一口,差點毒發腿爛沒命的事情嗎?”
林小六奇怪道:“當然記得,怎麼忽然說起這件事情?”
其他人亦是一副奇怪的表情看著他,顯然對於他忽然提起這件事有些不理解。
林小五繼續道:“其實當初小公爺將我搬到帳篷裡為我祛毒的時候,我一點知覺都沒有。”
林小六打斷他的話道:“廢話,當時肯定點了你的穴道啊,我當初腸子流出來小公爺救我時,也沒有意識啊,這有甚麼好奇怪。”
林小五看著他道:“不一樣,你當初被小公爺用針線救回來後,起碼還疼了很久,而且現在身上還留著那條長長的疤吧?可我的腿傷第二天就痊癒了,別說疤了,連被蛇咬過的痕跡都沒有。”
眾人震驚道:“怎麼可能?小公爺的醫術竟然已經高明到這個地步了嗎?”
林小五從靴子里拉出自己的褲腳,拉高了露出一截小腿,展示在眾人眼前:“就是這條腿上,你們可以看,現在一點痕跡也沒有了。”
陳學文等人上前檢視了一下後,說道:“這隻能說明小公爺醫術高超,且救了你一命,你現在提起來是想說甚麼?”
林小五又把褲腳塞進靴子裡,說道:“你們一點都不感覺奇怪嗎?我當初受了那麼嚴重的傷,還被醫師剜了不少爛肉,但卻恢復得那麼快。”
史邦俊有點發毛道:“你想說小公爺非人嗎?”
眾人不由都在心裡浮出了一個想法。
曾經小公爺還小的時候,浮雲山莊裡面是有傳出過一陣他是魔君轉世的傳言的,當年照顧他的人慘死了好幾個,後來謝夫人就下達了封口令,不許人再議論。
但很快,林小六就清醒過來,他鄭重道:“不管小公爺有甚麼秘密,我只知道我的命是小公爺從鬼門關救回來的,就算他真的是魔君轉世,我這輩子也跟定了他,我的命就是他的。
小五,你別忘了你也是小公爺從鬼門關搶回來的,現在這是幹嘛呢?在這裡說這些有的沒的做甚麼?難道你想背叛小公爺?”
說到最後,林小六臉上的神色已經變得不善了,眼中閃過寒芒,大有一言不合就要跟林小五拼命的架勢。
林小五抓頭道:“哎呀,當然不是!我怎麼會背叛小公爺!是我表達的不清楚,我只是想說,既然小公爺有神秘的醫術,那麼蘇爵爺說不定也有甚麼秘術呢?我們這群來到這裡的人都是昨夜圍在蘇爵爺身邊的,會不會就是蘇爵爺送我們過來的?”
眾人聽得面面相覷。
陳學文心中一動道:“這麼說也有點道理,恐怕真的是蘇爵爺把我們移送到此地的。不過這算甚麼能力,扭轉乾坤嗎?難道蘇爵爺是有玄法?可平時也不見他修道啊。”
在大唐,有一部分人相信住在深山老林裡面的得道高人能掐會算,且有撒豆成兵、呼風喚雨的玄術。
一群人發散了思維,對蘇木和林一諾做出種種猜測。
最終林念祖感嘆道:“若是小公爺現在這裡就好了,他那麼聰明,有他在,根本不用我們費神,跟著他就是了。”
眾人何嘗不是這麼想,乍然到了一個陌生之地,確實很需要一個領頭人。陳學文雖然為一群人中最年長的,但若是說威望卻未必多高,如果林廣義也一起來了的話,倒還能以他為尊。至於陳學文嘛,至少三個刀客是不太服他的。
陳學文咳了一聲道:“我們先去前面的人家瞭解一下情況,然後再找小公爺吧。”
也只能這樣了。
……
……
林一諾一直雙眼無神的望著天空很久,真氣枯竭的他之前連動一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那時若有食肉的野獸經過對他發生興趣,他早就性命不保了。
一直到過了兩個時辰後,他忽然感覺到臉上冰冰涼涼的,同時身下的土地也震動了一下。
林一諾摸了一把臉,喃喃道:“居然下雨了。”
他勉力爬了起來,只覺得四肢百骸都痛,從來沒有試過把真氣壓榨到一絲一毫都沒有,但這個痛苦的體驗也給了他意外的驚喜。
因為新生出來的真氣顯然比之前更精純、更磅礴。
只不過此刻的他,完全沒有內視的心情,對於自己身上的變化,他一點感覺都沒有,可以說是毫不在乎。
他撐著刀,環顧四周,發現空間又擴大了。到底有多大,目之所及,難以確定。
他的眼睛亮了起來,激動地對著四周喊道:“阿木,是你嗎?是你帶來的變化嗎?你在哪裡?”
他又一次朝著空間的邊界衝去,待他運轉輕功花費了一個多時辰繞著空間的邊界衝了一圈後,又回到了原點。
雨越下越大了,他渾身上下早已溼透,但他毫不在意。
“阿木,你怎麼樣了?為甚麼不進來?”
此時他毫無形象地盤坐在地,用手撐著額頭,令人分不清他臉上的到底是雨還是淚。
過了一刻鐘後,林一諾站了起來,眼神重新又變得堅定,自言自語道:“我相信你一定會逢凶化吉的,我就在乾坤居等你。”
這句話也不知道是說給蘇木聽,還是說給他自己聽。
等他出現在別墅院子口時,見到了早就在這裡躲雨的陳學文等五人。
無毛犬是最先發現他的,在他身影還沒出現之前就已經站在廊下“汪汪”叫個不停。
等他一出現在眾人眼裡,別墅一樓客廳裡躲雨的眾人都衝了出來,七嘴八舌地說著話。
“小公爺,你都淋溼了。”
“小公爺,你來啦?”
“小公爺,你沒事吧?我們昨夜追了你一夜,可惜沒追上。”
“……”
林一諾恢復了冷漠的表情,對著眾人放了一個雲點頭,把直接衝到他懷裡的莉薇婭和伊爾文兩個小傢伙拉開。
“我去洗澡換個衣服,誰都別來打擾我。”
“是。”
然後林一諾便獨自上了樓。
眾人又趕忙回到別墅裡,拍了拍頭上、身上的雨水。
林小五喃喃道:“小公爺果然認識這兩個小土著,而且還是一副回了自己家的嫻熟模樣。我們猜的沒錯,這裡就是小公爺的別院。”
其他人心裡顯然也是這麼想的。
林小六道:“應該就是了,你看這裡面這些茶具、傢俱的擺放,都是小公爺平日裡的習慣。”
陳學文看了看兩個異域小土著,指了指樓梯道:“你們認識上去的那個人,對不對?是他在養你們嗎?”
可惜小土著聽不懂他說的話,自然不會回答他。
兩個人一溜煙又跑回茶室,拉上了移門,只留著一條縫偷偷觀望著眾人。
昨天晚上兩個兄長沒回家,莉薇婭一夜都沒有睡好。雖然這裡吃的東西有,但每天入夜都會出現的保護神忽然毫無徵兆地沒出現,兩個小傢伙難免心裡彷徨。
伊爾文因為年齡太小,到底是抵不住疲勞睡了過去,而莉薇婭則幾乎整夜都沒睡著,一直是處於半夢半醒之間。
等他們早上起來時,還是沒發現兩位兄長的身影,不由直接爬到了別墅二樓,抱著希望去兩位兄長的房間又確認了一遍。
確定沒人後,兩人都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樣沒精神。
等莉薇婭給自己和弟弟做了個簡單的早餐吃了後,兩個小娃就搬著一張席子盤坐在大門口,託著下巴齊齊望著院門的方向。小猴子和小狗、小鼠見了,也學著他們的模樣,排排坐,望著外面。
陳學文他們一行人走到院門口時,透過籬笆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古怪的場景。
人與動物相處的這麼和諧,真的非常少見。
莉薇婭看到陌生的五個大漢走到院門口,說著她聽不太明白的話,嚇得一骨碌爬起來,轉身關上了大門,然後跟弟弟兩個人趴在視窗拉上窗簾,透過窗簾的細縫偷偷望著眾人。
無毛犬見到眾人卻很興奮,它沒有躲進屋裡,而是歡快地衝著眾人奔了過去,一邊“汪汪”叫,一邊搖尾巴。
林念祖是最先認出無毛犬的,他還以為這隻小狗被扔在美洲了呢,沒想到居然出現在這個令人意外的地方。
他對著其他人說道:“你們看,這是蘇爵爺在美洲時養的那條無毛犬!”
史邦俊說道:“還真的是。這條狗只有爪子和頭上一點毛,醜得那麼突出,想認不出都難,它是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眾人抬頭看了看門上的牌匾——乾坤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