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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番外三章 蔣贇&李書墨(3)

2022-06-16 作者:含胭

 這一趟來回, 蔣恪恆幼小的世界觀受到極大震撼,回到家做作業時都還懵懵的。

 蔣贇在廚房做飯,心裡也在想著那個小男孩。

 其實, 李書墨和他小時候不一樣,如果是小時候的蔣贇, 遭受胖老闆那樣的辱罵毆打, 必定會撲上去反抗,就算以卵擊石也不怕。

 如果是小時候的蔣贇, 有人請他吃飯、吃冰棒,他察覺到對方的善意,就算面上不表現,內心一定會非常感激, 就像他認識章翎時那樣, 把一切都記在心裡。

 可是李書墨沒有,他一直都很平靜,被打被罵,手劃破出血,他都沒有特別的反應, 面對蔣贇時還很有禮貌,是一個習慣把心事都藏在心裡的小孩。

 深夜, 蔣贇把這一切都告訴給章翎, 抱著她柔軟的身體絮絮地訴說著, 末了, 他說出心裡話:“翎翎,我想幫幫他,不是光給錢的那種幫。”

 章翎的手掌輕撫他的後背,曾經瘦成竹竿樣的少年如今已長成一個高大沉穩的男人, 但她明白,幼年時的經歷其實一直梗在他心裡,令他無法對李書墨這樣的孩子無動於衷。

 “幫吧,別有顧慮。”章翎的聲音像是有魔力,可以撫慰蔣贇內心所有的不安和恐懼,他將她抱得更緊,聽到她說,“做你想做的事,我會支援你,咱爸媽也都會支援你。”

 有了妻子的支援,蔣贇不再有壓力,抽空去了一趟學校,找到李書墨的班主任,向她打聽孩子的情況。

 班主任說,李書墨一年級入學時父母就已經去世了。她問過李書墨的爺爺,李爺爺說兒子兒媳都是大學生,外省人,畢業後在科創城的私企工作,戶口也都落在錢塘。

 小兩口恩愛又勤奮,一直計劃著攢錢買房,可是在李書墨五歲那年,因為出租屋房東安裝的燃氣熱水器管道老化,導致小夫妻在洗澡時不慎煤氣中毒,雙雙去世。

 那陣子剛巧是夏天,李書墨去鄉下爺爺奶奶家過暑假,才倖免於難。

 那場事故還遺留下一個官司,法院判決房東負60%責任,需賠償三十多萬,但房東說自己好好的房子被搞成凶宅,損失更大,拒不賠償。李爺爺老兩口無人求助,這個官司拖了好幾年,他們也只拿到五萬塊錢。

 蔣贇聽完後,又向班主任問起李書墨平時的成績和表現,年輕的女班主任猶豫好久,說:“成績一般,算不上好,也沒吊車尾,考試基本都是八十多分吧。至於表現……”

 她嘆口氣,“他在班裡不怎麼說話,我知道有一些同學會排擠他,我試著在班會課上引導過大家不能欺負同學,可是這個年齡的孩子懂得很多,他們都知道李書墨家經濟條件很差,還沒有父母,都不喜歡和他玩。有些人回家後還會對爸爸媽媽講,我猜啊,絕大多數家長都會教孩子不要和他來往。我每次安排座位,不管是安排誰和他同桌,對方家長都會來找我,說不希望孩子和李書墨同桌,怕被他影響,我也很難做,後來實在沒辦法了,我就讓李書墨單坐,就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子。”

 蔣贇皺眉:“他現在沒有同桌?”

 “沒有。”班主任搖頭,神情愧疚,“二年級開始就沒有同桌了,我實在是沒辦法。”

 蔣贇給班主任留下手機號碼:“如果李書墨有甚麼事,你可以給我打電話。”

 離開學校,蔣贇又去了李書墨住的那間公廁,遠遠的就看到一個五六十歲、穿橙色環衛工制服的小老太太在拖把槽裡洗拖把,他想,那應該是李書墨的奶奶。

 蔣贇和李奶奶聊了幾句,說自己是李書墨同學的家長,給她留下五百塊錢,讓她給孩子買點水果和牛奶,最後又問李奶奶要來那起案子的判決檔案,仔細看過後,蔣贇說會幫他們去跟進一下。

 回到局裡後,蔣贇就給在西城區法院工作的一個朋友打了個電話。

 又是一個放學日,週五下午,李書墨走出校門時再一次見到蔣贇和蔣恪恆,小男孩仰著腦袋看向蔣贇,目光裡滿是不解。蔣贇衝他笑:“書墨,要不要去我們家玩?明天休息,我和你爺爺說過了,晚上你可以在我們家吃飯。”

 李書墨腳踩棉花似的跟著蔣贇回家,先去買菜,再走進那個高檔的住宅小區,坐電梯上樓,一路上蔣恪恆不停地和他說話,李書墨都傻呆呆的,想不明白事情為甚麼會變成這樣。

 蔣贇開啟家裡的門,蔣恪恆先溜進去,李書墨卻站在門外不動,蔣贇回頭喊:“書墨,進來吧。”

 李書墨忐忑不安地走進門,蔣恪恆已經幫他拿來一雙拖鞋,李書墨脫掉鞋子才發現自己右腳襪子上破了個洞,大腳趾都露了出來,他動動腳趾,小臉紅得能滴血,蔣贇揉揉他腦袋:“沒事,我小時候也都穿的破襪子。”

 李書墨穿上拖鞋,蔣贇對蔣恪恆說:“壯壯,你帶書墨哥哥洗個手,先陪他參觀一下我們家,爸爸給你們弄點水果吃。”

 兩個小男孩摘下書包,蔣恪恆有了小夥伴非常開心,拉著李書墨的胳膊晃晃:“書墨哥哥,你來我房間玩。”

 李書墨看一眼蔣贇,蔣贇已經穿上圍裙,對他擺擺手:“去玩吧,今天禮拜五,不急著做作業。”

 李書墨跟著蔣恪恆走進他的兒童房,像是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蔣恪恆有一張可愛的兒童床、一套藍白相間的書桌椅,書架上滿滿當當都是書,還有好幾套搭好了的樂高積木,都是大飛機和大恐龍,小男孩很好客,把自己壓箱底的珍藏都拿出來,有各種桌遊、棋類、奧特曼、小汽車……鋪滿了整塊爬爬墊。

 “書墨哥哥你來看!”蔣恪恆蹬掉拖鞋滾到爬爬墊上,“你想玩甚麼?這個棋子你玩過嗎?我們一起玩吧!”

 李書墨在爬爬墊旁蹲下,看著那些花裡胡哨的玩具和棋類,搖搖頭:“沒玩過。”

 蔣恪恆說:“我教你呀,很好玩的!”

 蔣贇給兩個孩子切出兩碗西瓜,又拿了兩個桃端去兒童房,就看到蔣恪恆和李書墨面對面坐在爬爬墊上,正在玩一副類似大富翁的桌遊,兩個小男孩一人攥一把遊戲鈔票,造房子收房租,李書墨會仔細看功能卡上的內容,指著房子說:“這個要收雙倍錢,你得給我四百。”

 蔣恪恆苦著小臉蛋:“這麼多?”他很心疼地在鈔票裡挑了半天,“沒有四百。”

 李書墨說:“你不是有一張五百麼?我找你一百就行了。”

 三位數加減對蔣恪恆來說還有點小困難,心算半天后才不情不願地把那張五百給他,還不忘加一句:“你可別騙我,我算術沒你好。”

 蔣贇樂壞了,把水果放在他們腳邊,走出房間。

 他正做著飯,章知誠和楊曄來了,看到玄關處陌生的小鞋子,章老師說:“有小客人呀?”

 蔣贇從廚房出來,低聲說:“爸,媽,今天有個小朋友來吃飯,就是我和你們說過的那個小孩,李書墨。”

 “哦哦。”章知誠把一個袋子遞給他,“我今天早上去釣魚了,還活的,你看看要不要弄個魚湯?”

 蔣贇接過:“行,我來殺吧。”

 章知誠想去看外孫,楊曄拉住他:“小孩有伴兒,你個老頭去湊甚麼熱鬧?”

 章知誠說:“我可以和他們一起玩啊。”

 楊曄也不攔他了,章老師敲開兒童房的門,探進腦袋:“能不能加我一個呀?”

 蔣贇就聽到兒子歡快的聲音:“好啊好啊,外公你一起來玩!書墨哥哥,這是我外公。”

 章翎下班回家時,家裡正要開飯,蔣恪恆領著李書墨去洗手,李書墨走出客衛看到章翎,立刻站住不動了。

 “你就是李書墨吧?”章翎走過去,像蔣贇一樣揉揉男孩的小腦袋,“你好,我是壯壯的媽媽,我姓章。”

 李書墨小聲叫:“章阿姨好。”

 蔣贇正把熱菜端上餐桌,喊章翎:“翎翎,洗手吃飯了。”

 章翎洗過手,蔣贇順勢往她臉上親了一口,章翎又捏了一下蔣贇的屁股,李書墨看到了,驚訝地瞪大眼睛,立刻溜到蔣恪恆身邊。

 客廳裡有一個頂天立地的餐邊櫃,除了一些小擺件,還有幾個大大小小的相框。李書墨站在相框前看照片,其中有一張全家福是蔣恪恆和他的爸爸媽媽,三人穿著藍色親子裝,蔣叔叔和章阿姨並肩盤腿而坐,蔣叔叔懷裡抱著只有三、四歲的蔣恪恆,笑得很溫暖。

 還有一張更大的全家福,上面足有十幾個人,有老有小,都穿著中式服裝,男的穿黑色,女的穿大紅色,李書墨在裡面找到蔣叔叔、章阿姨和蔣恪恆,他們一家三口在一起,蔣恪恆被爸爸抱在懷裡,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李書墨看得眼睛都發酸了,逼迫自己移開視線,又看到一張蔣叔叔和章阿姨的婚紗照,章阿姨穿著一襲白色婚紗,非常漂亮,蔣叔叔卻沒穿西裝,而是穿一身警服,又威風又英俊。李書墨正看得入神,有人攬上他的肩,問:“在看甚麼?”

 李書墨轉頭看到蔣贇,問:“蔣叔叔,你是警察嗎?”

 蔣贇失笑:“是啊,我沒和你說過嗎?”

 李書墨搖搖頭:“我沒見你穿過警服。”

 “哦,我是刑警,就是便衣警察。”蔣贇給他解釋,“不像派出所的民警和馬路上的交警,我們上班基本不用穿警服。”

 李書墨似懂非懂,不過,警察這個職業對小男孩來說還是極富吸引力,他對蔣贇的好感度立刻又上升不少,好奇地問:“蔣叔叔,你有槍嗎?”

 蔣贇笑了:“有槍,不過在單位,我們工作時才配槍,下班後很少帶回家。”

 李書墨覺得他好厲害,不知不覺變成一個小粉絲,跟在蔣贇身後問:“蔣叔叔,要怎麼樣才能做警察?”

 “唔……”蔣贇想了想,說,“首先得好好學習,想上警校也得參加高考,怎麼?你也想做警察嗎?”

 李書墨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他成績很一般,爺爺經常對他說,他沒爸爸聰明,爸爸媽媽都是大學生,他以後估計連高中都上不了,只能像爺爺奶奶一樣去掃大街。

 聽多了,他就記住了,根本不敢想考大學的事。

 “吃飯啦!”

 章知誠在餐桌邊喊他們,蔣贇便攬著李書墨的肩帶他過去,六個人在餐桌邊坐下,李書墨看著一桌豐盛的菜,默默地開始咽口水。

 他想起很久以前,爸爸媽媽還活著的時候,他們家也曾這樣熱熱鬧鬧地吃飯。爸爸媽媽雖然沒有這麼大的房子,卻也沒少過他的吃穿,放假時會帶他去遊樂場玩,還帶他吃過披薩,給他買新衣服新鞋子。

 媽媽會給他講故事,唱兒歌,爸爸教他騎腳踏車,陪他放風箏……他也曾經是一個幸福的小孩,只是這些美好都在那年夏天破滅了。

 四年了,爸爸媽媽在他的腦海裡只剩下兩道模糊的身影,他已經記不起他們的聲音和笑容,再也沒人給他唱歌哄睡,沒人帶他出去玩,連著做夢都很少再夢見他們。

 上學後,李書墨每天都被人欺負嘲笑,同學們說他是住在廁所的狗屎,是沒有爸爸媽媽的孤兒,他們嫌他髒,說他臭,沒人願意和他玩。老師也不喜歡他,讓他一個人單坐,李書墨都不懂,難道他是細菌嗎?要不然,為甚麼所有人都討厭他?

 久而久之,他開始習慣這樣的生活,麻木了,絕望了,然後,他就遇見了蔣贇。

 蔣贇剝出幾個油爆蝦盛在小碗裡,一半撥給兒子,一半撥給李書墨,李書墨看著飯碗裡亮油油的蝦肉,呆了許久都沒出聲。

 章翎微微俯身,溫柔地說:“趁熱吃,一會兒涼了就不好吃了。”

 李書墨抬頭看著她,說出一句話來:“我媽媽也戴眼鏡。”

 “是嗎?”章翎綻開笑,“那你媽媽肯定很聰明,戴眼鏡的媽媽都很聰明。”

 李書墨咧開小嘴笑了,蔣恪恆看向老爸,問:“真的嗎?爸爸你就是因為不戴眼鏡,所以媽媽才會叫你傻子?”

 楊曄敲敲他的小腦瓜:“瞎說甚麼呢?你爸爸很聰明的,我們家現在就你最笨,小笨瓜一個。”

 “我還小呀!”蔣恪恆很不服氣,“我以後長大了要當博士!”

 蔣贇大笑:“可以啊,那爸爸心甘情願做咱們家最笨的人,你加油哈。”

 李書墨一邊扒飯一邊聽他們對話,視線又移到餐邊櫃上,遠遠地看著蔣叔叔穿著警服的照片,那麼神氣,哪裡笨了嘛。

 吃過飯,蔣贇和章翎帶兩個孩子去小區裡的兒童遊藝設施區玩耍,小滑梯和沙池對李書墨來說幼稚了點,但他還是玩得很開心,全程跟在蔣恪恆屁股後頭保護他。

 經過幾個小時的相處,他和蔣恪恆熟悉許多,蔣恪恆性格特別好,話又多,總是纏著李書墨說個不停,還把自己在小區裡認識的朋友介紹給他,幾個孩子湊在一起跑跑鬧鬧,直玩得渾身大汗都不願回家。

 可是時間已經很晚,孩子們最終還是被長輩們一個個地接走了,蔣恪恆也要跟著章翎回家,他對李書墨不停揮手:“書墨哥哥再見,下次你再來我家玩呀!”

 李書墨不捨地看著他和章阿姨一起走進單元門,蔣贇拎起李書墨的書包和飯袋,拍拍他的背:“走吧,叔叔送你回家。”

 走在去街區公園的路上,蔣贇看出李書墨的失落,乾脆牽起他的手慢悠悠地走。

 小男孩的手還是軟軟小小的,蔣贇用手指摸摸他的指甲,笑道:“指甲又長了,下次你再來我們家,我幫你剪一下吧。”

 李書墨頓時又羞紅了臉。

 蔣贇想過要不要把自己的經歷說給小男孩聽,又覺得他還太小,突然給他講道理,不一定會有效果。

 對於這樣的孩子,蔣贇其實很懂要怎麼對待,小的時候自己最想要的是甚麼,得不到的又是甚麼,如今給予李書墨就行了,只要一點點,一點點就夠,這樣的孩子心思極為敏感,對他好或不好,他們都感受得到。

 從那以後,只要蔣贇輪休去接兒子放學,都會把李書墨一起帶回家,讓他和蔣恪恆去小區裡玩一會兒,再留他吃頓飽飯,章老師還會輔導兩個孩子做作業。

 蔣贇看過李書墨的作業本,還算認真,只是字有點醜,他買來兩本不同年級的字帖讓兩個男孩練習寫字,李書墨沒拒絕,練得很認真。

 蔣贇的輪休日不固定,李書墨就算不出哪一天能見到蔣叔叔,每次放學時都充滿期待,見不到蔣贇會很失落,見到了就會傻乎乎地笑,像過節一樣開心。

 在學校裡,他偶爾會在出操時碰見蔣恪恆,蔣恪恆會甜甜地叫他“書墨哥哥”,李書墨就喊他“壯壯弟弟”。那一刻李書墨會覺得很幸福,原本度日如年的校園生活都不再難熬,連著班裡同學的欺負都不那麼在意了。

 國慶時,蔣贇和章翎帶兒子去商場玩,順便叫上李書墨,兩大兩小吃了一頓美味的烤肉,章翎提議給孩子們買一身新衣服,於是,李書墨就得到一件衝鋒衣、一條牛仔褲和一雙超級漂亮的運動鞋。

 他珍惜得不得了,抱在懷裡都不捨得撒手。

 蔣贇給孩子們買了室內遊樂場的門票,讓他們去裡頭隨便發瘋,李書墨又緊張又興奮,跟在蔣恪恆身後爬高爬低,玩久了,他有點渴,卻不敢說,蔣恪恆跑到圍欄邊對章翎喊:“媽媽,我想喝水!”

 章翎把水壺遞給他,李書墨眼饞地看著,這時,蔣贇喊他:“書墨你過來。”

 李書墨小跑著來到圍欄邊,蔣贇拿出紙巾幫他擦汗:“出這麼多汗,渴不渴?”

 李書墨眨巴著大眼睛輕輕點頭,蔣贇便笑著拿出一瓶冰紅茶,擰開瓶蓋遞給他:“喝吧,渴了就過來喝水。”

 蔣恪恆很吃醋:“為甚麼我沒有飲料喝?”

 蔣贇說:“因為你有蛀牙。”

 李書墨還沒喝,趕緊把飲料遞給蔣恪恆:“壯壯喝吧,我不渴。”

 “給你買的,壯壯有,他不愛喝水,故意讓他先喝水。”蔣贇的大手包住李書墨的小手,把飲料往他面前一推,“喝吧書墨,這是你的。”

 李書墨這才喝了一口,嚐到甜味後,噸噸噸地一口氣喝掉半瓶,對著蔣贇笑笑,又和蔣恪恆一塊兒去玩了。

 蔣贇看著男孩瘦小的身影,欣慰於他的變化,他們見得不多,但每次見到,能明顯地感覺出李書墨開朗了一些,在他和章翎面前越來越像一個普通的九歲小男孩。他和蔣恪恆也處得很好,時時刻刻都會記得自己哥哥的身份,想著去保護蔣恪恆。

 十一月中旬,孩子們迎來期中考,考完會有家長會,蔣贇和章翎商量,由章翎去給蔣恪恆開家長會,他去給李書墨開,正好和李書墨的班主任再聊一聊。

 他不想讓李書墨再單坐,小男孩曾怯怯地對他說過,他也想要有同桌,一個人坐,很孤單。

 家長會的前幾天晚上,錢塘下了一場秋雨,雨勢很大,夜裡9點半,蔣贇在局裡加班,突然接到李書墨爺爺打來的電話。

 “小蔣啊!”老人的聲音驚慌失措,背景是嘩啦啦的雨聲,“小墨不見了!不知道跑哪裡去啦!你有沒有看到他啊?”

 蔣贇一驚,問:“怎麼回事?”

 李爺爺說:“小墨好像在學校裡和人打架了,放學回來的時候,衣服都被撕破了,我就說了他幾句,他氣性大得呦,就跑出去了,雨那麼大,他傘都沒帶,我已經找了兩個多鐘頭了,也沒找著他,我就想問問你,他有沒有來找你啊?”

 蔣贇說:“沒有,李叔你先別急,我出去找找他,小孩估計跑不遠,我們電話聯絡。”

 蔣贇和同事打過招呼,開車離開警局,半路上給李書墨的班主任打了個電話,班主任對於白天發生的事不太瞭解,說:“好像就是打架了,沒甚麼大事,我讓他們互相道歉,李書墨不肯道歉,我就批評了他幾句。”

 蔣贇問:“知道為甚麼打架嗎?”

 班主任支支吾吾的:“不太清楚……”

 雨下得很大,蔣贇把車開到向嵐二小,又沿著學校到李書墨家的路徑一路開去,一邊開一邊看兩邊的馬路,沒有收穫。

 他思索著,李書墨會去哪裡呢?

 如果是他,在學校受了委屈,他又會去哪裡呢?

 腦子裡突然想出一個地方,蔣贇將車調頭,毫不猶豫地開往自己家的小區。

 他撐著一把傘,快步走向小區裡的兒童遊藝區域,大雨滂沱,沙池都被淹在水裡,滑梯和其他設施都被雨水澆得溼透,平時很熱鬧的地方這時候一個人都沒有。

 蔣贇卻依舊在往那邊走,越走越近,然後,就看到滑梯架子下那個縮成一團的小小身影。

 他彷彿看到,很多年前的某個雷雨夜,袁家村小空地上孤單坐著的那個少年。

 蔣贇走到李書墨面前,蹲下來,把傘撐在他頭上,李書墨的臉埋在膝蓋上,感覺到面前有人,終於抬起頭來。

 他席地而坐,全身被雨水澆透,眼睛和鼻頭都紅通通的,看到蔣贇也沒有太意外,只是用一雙溼漉漉的眼睛盯著他看,小身子一抽一抽,也不知哭了多久。

 蔣贇心中惻然,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李書墨哭泣。

 這個早熟又倔強的小男孩,向來懂得控制自己的情緒。

 蔣贇溫柔地問:“書墨,你怎麼在這兒?你爺爺找不到你,很著急。”

 李書墨又把腦袋埋下去了,瘦弱的肩背抽動得更加厲害。

 蔣贇伸手去摸他溼淋淋的腦袋,他腦門冰冷,早就沒了熱意,蔣贇很耐心:“發生甚麼事了?你和叔叔說說?”

 李書墨依舊不吭聲。

 “你這樣淋雨,會生病的。”蔣贇勸他,“你先起來,到叔叔家去洗個熱水澡,換身衣服,你還沒吃飯吧?叔叔給你做好吃的。”

 不管他怎麼說,李書墨就是不動,蔣贇乾脆去拉他了,被李書墨甩開手,小男孩哽咽著喊:“生病就生病!讓我死了算了!”

 蔣贇的語氣變得嚴厲:“不可以說這樣的話。”

 李書墨被他威嚴的樣子弄得一愣,嘴巴一咧,突然哭喊起來:“我哪裡說錯了?我就是想生病!我不想去上學!我討厭他們!他們為甚麼要這樣對我?就因為我沒有爸爸媽媽嗎?他們說我是住廁所的臭狗屎!還在我衣服上畫畫!這衣服是你送給我的!他們怎麼能在這衣服上畫畫!我打他們!他們就打我!還把我衣服撕破了!老師還要我給他們道歉!我為甚麼要給他們道歉?明明是他們不對!啊啊啊……”

 他委屈極了,邊哭邊喊,最後變成嚎啕大哭,蔣贇丟掉傘,一把把李書墨抱進懷裡:“是他們不對,你沒有任何做錯的地方,書墨,是他們不對,是他們不對……”

 李書墨的手臂環上蔣贇的脖子,冰涼的雨水打在他們身上,他卻一點也不在乎,小小的男孩漸漸收緊手臂,很緊很緊地抱住蔣贇,小手抓著他的衣領,嗚嗚嗚地大哭起來。

 “我知道你受了委屈。”蔣贇拍著李書墨的背,“不哭了,不哭了,叔叔都懂。”

 李書墨揪著他背上的衣服:“你不懂!你不懂!”

 蔣贇說:“我懂,我都懂,你信我,我都懂。”

 他把李書墨抱起來,傘也不要了,雙臂牢牢地把小男孩擁在懷裡,快步走向單元門。

 李書墨像只小狗似的窩在他懷裡,還用臉頰去蹭蹭他,很久很久沒人抱過他了,他貪戀這樣溫暖又有力的懷抱,根本捨不得離開。

 回到家,蔣贇幫小男孩洗了個熱水澡,給他換上蔣恪恆的睡衣褲,又給他煮了一碗荷包蛋面。

 李書墨哭哭停停,連著吃麵條時都在傷心地掉眼淚。蔣恪恆都不敢和他說話,只坐在他身邊託著下巴看他,章翎走出來叫兒子:“壯壯,媽媽帶你去睡覺。”

 蔣恪恆很不安:“媽媽,書墨哥哥在哭呢。”

 “爸爸會陪他的,放心吧。”章翎抱了抱李書墨,拿紙巾幫他擦掉眼淚,“書墨,不哭啦,再哭都不帥咯。”

 李書墨哭得更厲害了,章翎乾脆俯身親了親他的額頭:“乖孩子,不哭了,你可是哥哥,要被壯壯看笑話啦。”

 這天晚上,李書墨留在蔣贇家過夜,蔣贇給李爺爺打過電話後,把李書墨抱去書房,那裡有一張雙人床,是給章知誠和楊曄偶爾留宿準備的。

 蔣贇和李書墨躺在一個被窩裡,小男孩終於不再哭泣,睜著一雙大眼睛盯著蔣贇看,小手抓緊他的大手。

 蔣贇笑問:“看甚麼呢?”

 李書墨說:“衣服撕破了。”

 蔣贇說:“沒事,叔叔給你買件新的,破的那件,叔叔幫你縫一下還能穿的,叔叔會縫針。”

 李書墨鼻子一皺,眼淚又滑下來:“叔叔,你為甚麼對我這麼好?”

 “為甚麼啊……”蔣贇淺淺地笑著,捏捏他的小臉蛋,“你困麼?不困的話,叔叔給你講個故事?”

 李書墨說:“不困。”

 “好,那我就開始講了。”蔣贇說,“故事的主角,是一個叫小斌的男孩……”

 ……

 李書墨淋了好久的雨,又狠狠哭了一場,終於睡著了。

 蔣贇回到主臥,章翎還在等他。

 他爬上床,章翎就湊過來把他擁進懷裡,揉著他微卷的頭髮,又撫摸他的臉頰,一下一下地親吻著他。

 蔣贇汲取著她身上的溫暖氣息,手指與她扣在一起。

 “我以前不懂。”他的嗓音低沉,“不懂他們為甚麼都討厭我,不懂自己到底做錯了甚麼,不懂自己想要的到底是甚麼。”

 他閉上眼睛,一顆心沉在無邊的溫暖中,“我不懂自己為甚麼總是會那麼生氣,不懂,為甚麼,我那麼想要靠近你。”

 章翎問:“後來呢?後來你懂了嗎?”

 “懂了。”蔣贇說,“我只想要一點點,一點點……”

 “我愛你。”章翎吻吻他的額頭,“蔣贇,我愛你,很愛你,非常愛你,一輩子都愛你,不是一點點,是很多很多的愛,你是我最愛最愛的小卷毛。”

 蔣贇從她懷抱裡出來,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眼睛裡逐漸浮上笑意,張開雙臂將她擁進懷裡。

 他永遠都無法忘記,在那個雷雨夜,一個女孩丟掉傘,也像現在這樣,溫柔地抱住了他。

 錢,衣服,食物,住處……他曾經很缺這些東西,但最缺的,向來都不是這些。

 他比誰都要明白李書墨的心,他,他們,其實只想要一點點,一點點的愛,只要一點點,就夠了。

 作者有話要說:前天更新時忘了說,新開了一個預收坑,小烏龜寫完後寫,文名文案待定,文名暫定為《我究竟為甚麼要結婚?》,算是一個都市婚戀文,加一點職場元素,男主身體無恙,大家不要被我的文案勸退,我向來不擅長寫文案,嗚嗚嗚,拜託收一下吧,萬分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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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蔣和小章不會收養李書墨,法律也不允許的,這個小番外還有一章就收個尾,後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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