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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番外三章 蔣贇&李書墨(2)

2022-06-16 作者:含胭

 蔣贇對妻子和兒子說著下午發生的事。

 蔣恪恆聽得很認真, 還童言無忌地發問:“他為甚麼要去吃別人剩下的飯?”

 章翎說:“因為他肚子餓了,可是沒有錢。”

 “他為甚麼會沒有錢?”蔣恪恆對錢還沒概念,“他的爸爸媽媽不給他飯吃嗎?他的爸爸媽媽也沒有錢嗎?”

 蔣贇說:“爸爸不知道那個小朋友家裡的情況, 他沒告訴我。”

 章翎摸摸兒子的小腦袋:“壯壯,不是每個小朋友都能吃飽飯的, 所以爸爸媽媽才會教你不能浪費食物。你看, 你想吃甚麼都能吃到,卻有小朋友餓著肚子, 只能去吃別人剩下的飯菜。”

 蔣恪恆大聲說:“我沒有浪費食物啊!我每次吃飯都是第一名,全部都吃光噠!”

 章翎衝他豎起大拇指:“非常棒,這點很像你爸爸。”

 捧著小飯碗的蔣贇:“……”

 蔣隊長已經不用大海碗吃飯了,年齡上來後, 他也體會到新陳代謝減慢帶來的“副作用”, 如果敞開肚子吃飯,他真的會長胖,就像警局裡那些大腹便便的老警察一樣。

 意識到這一點後,蔣贇開始控制食量,並且堅持健身, 幾年來身材依舊維持得不錯,在錢塘公安系統都是出了名的盤靚條順, 甚至被年輕的女警們稱為西城分局局草。

 一直到入睡前, 蔣贇都還在想李書墨。

 腦海裡總是會浮現那個場景, 刺眼的陽光下, 小男孩滿頭大汗,抱著環保袋站在他面前,目光平靜地與他對視。

 那一刻,蔣贇彷彿看到多年前的自己。

 “還在想那個小朋友嗎?”

 章翎的聲音響在耳畔, 蔣贇回過神來,轉頭看向她,“嗯”了一聲。

 章翎依偎在他懷裡,他伸臂將她摟得很緊,低聲說:“好日子過久了,突然看到這樣一個孩子,就覺得……很難過。”

 “他和壯壯是一個小學的,你可以找到他。”

 聽到妻子的話,蔣贇沒做聲。

 章翎也不再說話,手指在他胸膛上畫圈圈。天氣太熱,蔣贇裸著上身睡覺,身材依舊結實有型,章翎的手指戳戳他富有彈性的胸肌,蔣贇被她鬧得笑出聲來,捉住她的手問:“上一天班,不累啊?”

 章翎抬眸看他,眼神賊賊的:“蔣隊累了?”

 “開玩笑。”蔣贇的手也往她腰上移去,指尖故意很輕柔地去撓她面板,每撓一下,章翎就跟過電似的微微一顫,嘴裡嚶嚀出聲。

 蔣贇很滿意她的反應,唇角笑意浮現,忍不住在她頰邊落下一吻。

 她依舊是那個會令他心動的姑娘,不管工作中遇到多危險的境況,多窮兇極惡的歹徒,蔣贇都能冷靜地處理決斷,因為他知道,他必須要回家,家裡有父母孩子,還有最令他牽掛的她。

 檯燈的光線被擰到最暗,柔軟又寬闊的大床上,兩道人影開始起伏糾纏……

 很久後,章翎滿足地睡著了,蔣贇緩了緩呼吸,穿上衣褲走出房間。

 這套房子裡所有的傢俱家電都是他和章翎一起挑選的,這麼多年了,他依舊記得當時為甚麼會選那組沙發,為甚麼會挑那張餐桌,那是極致幸福的時光,當家具電器被一樣樣搬進屋子、由工人組裝起來後,蔣贇時不時地就會過來看看。

 他一個人坐在客廳沙發上,眼睛四處看,一邊看一邊笑,笑得停不下來。

 哪怕是七年後的現在,穿過客廳,靜悄悄地走進兒童房,他依舊能感受到那種發自肺腑的溫暖與安心。

 兒童床上,蔣恪恆的睡姿很豪放,手腳亂攤,被子都被踢開了。蔣贇幫兒子蓋好被子,又把空調溫度打高一度,才在床沿邊坐下,仔細看兒子的睡臉。

 蔣恪恆無疑是一個幸福的小朋友,就像章翎一樣,出生在一個充滿愛/的家庭,像爸爸一樣熱愛體育運動,也遺傳到媽媽的音樂細胞,小小年紀就開始學鋼琴,對於枯燥的基礎練習一點都不排斥。

 外公教他下棋,外婆陪他閱讀,每一年,蔣贇和章翎都會在暑假時休假幾天,帶上二老和兒子一起出去長途旅行。

 他們去過西安看兵馬俑,也去廣州玩過長隆樂園,去泰國出海潛水,去成都看過大熊貓……

 蔣恪恆的童年生活過得豐富多彩,在幼兒園裡人緣非常好,過生日時能收到很多禮物,也經常和好朋友一起出去吃飯玩耍。

 他的成長軌跡大概會像章翎一樣,順風順水,品學兼優,蔣贇欣慰兒子不用吃他曾經吃過的苦,只要父母妻兒平安健康,他再怎麼辛苦都值了。

 但這一天,在見到李書墨後,蔣贇內心深處藏著的一些東西又翻湧起來。

 都是孩子,蔣恪恆過得那麼幸福,李書墨為甚麼連喝口水都要被人毆打?

 他還沒滿九歲,到底做錯了甚麼?

 蔣贇不禁問自己,小時候,他又做錯了甚麼?

 ——

 九月,向嵐二小新學期開學,蔣恪恆背上新書包走進校園,開始他漫長的求學生活。

 每天早上,蔣贇只要不值班就最早起床,幫妻兒做好早餐,送兒子去上學,再去局裡上班。章翎不用那麼早去公司,他想讓她多睡一會兒。

 小學一年級新生下午3點半放學,章知誠和楊曄會一起去接外孫,順便買些菜,回家後章知誠給外孫弄點兒水果點心吃,接著蔣恪恆自己做作業,章知誠去弄晚飯,會把女兒女婿的量一起做進去。

 蔣贇和章翎也不是天天都會晚歸,有時候一家五口還能一起吃晚飯。日子就這麼一天天地過,碰到蔣贇輪休,接孩子放學自然由他來。

 九月中旬的一天,秋老虎還在肆虐,蔣贇算好時間走出家門,第一次混在向嵐二小校門口等接放學的家長堆裡,眼睛盯著校門看。

 3點40分,一年級小朋友先放學,一支支隊伍走出來,很快,蔣贇就看到蔣恪恆,排在隊伍後段,正和小夥伴說說笑笑。

 他向兒子招手:“壯壯!”

 蔣恪恆看到他後眼睛一亮,人都跳起來:“爸爸!”

 他衝老爸跑來,仰著臉笑得好開心:“今天怎麼是你來接我呀?”

 蔣贇接過他的飯袋子,說:“今天爸爸休息。”

 一年級幾個班都放完了,3點50分,二年級的隊伍開始出校門,蔣贇看向大門,蔣恪恆牽住他的手,不解地問:“爸爸,不回家嗎?”

 蔣贇低頭看他,說:“爸爸想找找上次說過的那個小朋友,咱們一起等會兒,好嗎?”

 “李書墨!”蔣恪恆還記得這個名字,“好啊,我和你一起等。”

 4點鐘,三年級放學了,孩子們的個頭明顯高了許多,蔣贇盯著每支隊伍,在裡面搜尋那個黝黑瘦小的身影。

 學校規定一至三年級的孩子必須有家長接放學,四年級以後才能自己回家,蔣贇看到隊伍出校門後,每個孩子都被家長領走,有幾個家長遲到的孩子就坐在校門內一排塑膠凳子上等待。

 然後,他就看到了李書墨,和暑假裡一個樣,剪得毛毛糙糙的頭髮,帶破洞的T恤衫,揹著書包拎著飯袋,低垂著腦袋混在隊伍裡。

 校門外有輪值的家長幫忙站崗,看到李書墨獨自離開,立刻叫住他:“這個小朋友,你的家長呢?沒人接不能走哦。”

 李書墨回頭看過去,保安大叔說話了:“讓他走吧,他沒人接的。”

 有兩個小男孩像是李書墨的同班同學,跟在父母身邊與他走得很近,兩個男孩邊走邊打鬧,其中一個不小心撞到李書墨身上,把他撞得一個趔趄,飯袋都掉在地上。男孩的爸爸對兒子說:“你怎麼走路的?趕緊和同學道歉。”

 男孩卻對李書墨做了個鬼臉,對爸爸說:“他就是李書墨!”

 男孩爸爸一怔,把兒子拉過去一些:“走了走了,你好好走路,不是和你說過麼,別亂交朋友。”

 “他才不是我朋友!”

 “那你撞他幹甚麼?”

 對話聲越來越遠,李書墨呆呆地站著,等到那些人走遠了才撿起飯袋,拍掉上面的灰。

 他剛要離開,就聽到有人叫他:“李書墨。”

 李書墨抬起頭,看到不遠處站著的高大男人和他身邊的小男孩,大眼睛眨了幾下,喃喃出聲:“蔣叔叔?”

 蔣贇牽著蔣恪恆走到他面前,給兩個小男孩互相介紹:“壯壯,這就是爸爸和你說過的李書墨哥哥。李書墨,這是我兒子蔣恪恆,小名壯壯。”

 李書墨還在發愣,蔣恪恆卻對他笑開了:“李書墨哥哥,你好!”

 “……”李書墨不知道該說甚麼,看到蔣贇和蔣恪恆大手牽小手,他的眼睫顫了一下,移開視線說,“蔣叔叔,我要回家了。”

 “你家住哪兒?”蔣贇看看四周,“沒人來接你嗎?”

 李書墨的腦袋又開始出汗,顯得格外緊張:“我自己能回家的,我家不遠。”

 蔣贇突然扯開話題:“今天很熱,你要吃冰棒麼?”

 李書墨:“……”

 蔣恪恆蹦起來:“要!我要吃巧克力味的!”

 校門口的小超市在放學後特別熱鬧,很多高年級小孩過來買吃的,蔣恪恆拉著李書墨擠在冰櫃前,兩顆腦袋湊在一起往冰櫃裡看。

 “書墨哥哥你吃哪個?”蔣恪恆伸著小手指指點點,“這種好吃,那種也好吃。”

 李書墨一個夏天沒吃過冰棒兒,看著那些五顏六色的包裝,完全鬧不明白,回頭瞅瞅蔣贇,他正雙手插兜在等他們挑選,笑著說:“想吃哪種就拿,挑不好就買和壯壯一樣的。”

 蔣恪恆挑了一個巧克力蛋筒,李書墨有文化,去看對應的標價——8塊錢,把他嚇壞了,最後猶豫著拿了一根麻醬棒冰,好像只要2塊。

 蔣贇甚麼都沒說,去收銀臺付錢,幫兒子把蛋筒的紙包裝拆掉,又問李書墨:“要我幫忙嗎?”

 李書墨搖搖頭,小心翼翼地拆掉麻醬棒冰的包裝紙,先用舌頭舔舔,哇,好冰,好甜,這才小小咬下一口,大眼睛一撩,又不安地看向蔣贇。

 蔣贇裝作甚麼都不知道,帶著兩個小男孩走出超市,對李書墨說:“李書墨,我送你回家吧。”

 舉著棒冰的李書墨傻眼了,不知該怎麼拒絕,蔣贇不由分說拍拍他的腦袋瓜:“走吧,你帶路。”

 “我……”李書墨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不要了,我可以自己回家的。”

 蔣贇乾脆蹲下來與他對視:“書墨。”

 他沒再連名帶姓地叫他,很誠懇地注視著他的眼睛,“我知道你可能過得不好,所以才想去你家看看,相信我,我不會笑話你的,壯壯也不會。”

 李書墨看向身邊的蔣恪恆,他正在舔蛋筒,吃得嘴巴邊上都是巧克力。他穿著乾淨又漂亮的衣服褲子,腳上是一雙洋氣的運動鞋,李書墨低頭看自己,從頭到腳都舊巴巴的,是別人不要了的衣服。

 他最終妥協,答應帶蔣贇回家。

 李書墨不知道蔣贇想做甚麼,不過能感覺到這個蔣叔叔沒有惡意,兩次見面,蔣叔叔都對他很好,家裡出事以後,他幾乎沒碰到過這樣的人,會讓他想起爸爸。儘管對於父母的記憶已經越來越淡,他還是會很努力地去回想,他不想忘記他們。

 一路上,蔣恪恆走在李書墨身邊,嘰嘰喳喳地對他說話,李書墨沒怎麼搭理他,大點的孩子都不怎麼喜歡和小孩玩,何況李書墨本來也沒朋友,不知道要怎麼和蔣恪恆來往。

 蔣恪恆唱了一通獨角戲後感受到李書墨的冷淡,很有些委屈,走回爸爸身邊小聲吐槽:“爸爸,書墨哥哥不理我。”

 蔣贇看著前面小男孩單薄的背影,安慰兒子:“那是因為書墨哥哥和你還不熟,而且你話也太多了,稍微安靜會兒。”

 蔣恪恆垮起一張小狗臉:“哦。”

 蔣贇設想過李書墨的住處,可能是住在群租房,可能是住在某個工地宿舍,就是沒想過,他居然住在一個街區公園的公共廁所裡。

 那個公廁其實造得很漂亮,裝修現代,打掃得也乾淨,那再怎麼說公廁就是公廁,蔣贇站在公廁門口,看李書墨拿鑰匙開啟一扇門,回頭說:“蔣叔叔,這就是我家。”

 那其實是一間公廁管理員的工作間,放著一些拖把、清洗劑、手套等工具,只有6、7平米大,帶一扇窗,裡面有一張高低鋪,還有一張桌子和一個櫃子,地上有電飯煲和電磁爐,還有很多紙箱,東西擺得根本落不下腳。

 高低鋪上下床都有草蓆、枕頭和被子,看到這樣一張床和這樣的一個房間,再看向那個靜靜站著的小男孩,蔣贇有些撐不住了,問:“你和誰一起住?”

 李書墨說:“爺爺奶奶。”

 “他們人呢?”

 “去打掃衛生了。”李書墨仰著小腦袋認真回答,“他們是環衛工,這個廁所也歸他們打掃,房間就能免費住。”

 蔣恪恆一直沒出聲,眼睛瞪得很大,緊緊地牽著爸爸的手站在房門口,李書墨垂下眼眸:“對不起,蔣叔叔,我家沒有地方坐的。”

 “沒事。”蔣贇揉揉他的腦袋,還是問出心中的疑問,“書墨,你的爸爸媽媽呢?”

 李書墨沉默了,走進屋裡,摘下書包丟到下鋪,又走出來,才回答:“死了。”

 蔣贇還沒繼續問,小男孩又說了下去,神情很淡,都不像一個孩子,“煤氣中毒死的。”

 李書墨的爺爺奶奶不在,蔣贇沒能和他們進行溝通,也不忍心去問一個孩子究竟發生了甚麼。

 他有想過給李書墨留一點錢,思考後,還是沒有這麼做。

 蔣贇比誰都懂,李書墨缺錢,但最缺的並不是錢。

 那雙明亮的大眼睛裡有著與他年齡不符的哀傷,瘦小的肩膀微微垮著,看向蔣贇的眼神幾乎令他心碎。

 蔣贇不知道李書墨想要的東西,他是否能給得起。

 那很沉重,也很神聖,蔣贇自認是個凡人,沒那麼偉大,他見多了稀奇古怪的案件,在工作中不會再感情用事,習慣客觀冷靜地對待案情。

 可是看著面前的小男孩,他真的,冷靜不下來。

 他不想讓這個孩子產生希望又陷入絕望,就像很多年前的那個中秋,他盯著手機等待許久,鼓足勇氣發出一條“中秋快樂”,最後卻只得到對方一個問題:你是不是錢不夠用?

 蔣贇突然很想很想章翎。

 他不動聲色地向李書墨道別,蔣恪恆自從看到那間廁所邊的房子後,整個人就是懵的,蔣贇讓兒子和李書墨說再見,蔣恪恆躲在他身邊,小聲說:“書墨哥哥再見。”

 “再見。”

 李書墨淺淺地笑著,揮揮手,靠在門框邊目送他們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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