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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七十七個鼎

2022-06-16 作者:甜心菜

 或許是有了上次的經驗,宋鼎鼎這次落地時,除了有些頭暈目眩,不再有想要嘔吐的感覺。

 只是相比起身體給她帶來的不適,心底的忐忑不安,更讓她感覺到焦灼。

 宋鼎鼎不知道自己又穿越到了哪裡,但如果還是在海島,她不知道該怎麼面對無臧道君。

 很顯然,她上次藏得手帕,他壓根就沒有看見,所有後續的事情,也沒有因為她的存在而發生改變。

 她低著頭,良久,深吸了一口氣,睜開了雙眼。

 她本以為,有了上次穿成八、九歲時候的原主作為鋪墊,接下來不管發生甚麼,她都不會再大驚小怪。

 然而,當她看清楚自己像是氣體一般透明的身體時,還是忍不住驚愕一瞬。

 明明她還是她,身高體重甚麼都沒有變化,只是卻沒有了軀殼,直接變成了阿飄。

 宋鼎鼎盯著自己的手,怔愣著,眸光微微有些呆滯。

 她伸手在空中抓了兩把,手臂帶起一陣風,清清涼涼拂過臉龐,掌心卻抓不到任何實物。

 這次,宋鼎鼎確定了下來——她真的變成阿飄了。

 想起失去意識前,大長老丟擲長鏡的舉動,她抿住唇,不禁陷入沉思。

 上一次在清平山莊,她最開始陷入幻境,以及穿到無臧道君少年時,是因為那兩顆吞龍珠散發出來的光。

 而這一次,白綺將玉微道君儲物戒裡的吞龍珠都取了出來,再加上她手裡的那顆,一共是四顆吞龍珠。

 難不成,她是被這四顆吞龍珠,從原主的身體逼了出來,也跟大長老之前似的,變成了一縷幽魂?

 身後一聲輕不可聞的低吟,令宋鼎鼎倏忽回過了神。

 她緩緩轉頭,朝著聲源看了過去。

 這是一片溪澗,許是剛剛下過雪的原因,河流兩岸的石頭上,覆著雪色,透著蕭條的寒意。

 松柏之下,躺著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

 他側臥在石澗,鬢髮間落著層層薄雪,血染紅覆在薄唇上的結晶,徒添一抹動人心魄的妖冶。

 宋鼎鼎飄了過去,直覺告訴她,這個被大雪覆蓋的男人,便是她熟知的那個無臧道君。

 事實證明,女人的第六感大部分時候都是準的。

 他闔著眼,容貌還是少年時的模樣,眉眼如畫,溫暖耀眼,一襲銀髮流瀉在身後,融進了雪色中。

 薄柿色的衣袍被利器劃爛,他身上滿是傷口,幾乎沒有一寸面板是完好無損的。

 身下血泊蜿蜒,被寒冷的冰雪凍成了血色結晶,像是綻放在地獄裡的曼珠沙華,美麗又致命。

 雖然宋鼎鼎一直在飄,但她身上該有的四肢依舊健在。

 她蹲在了他身旁,看著他的樣子,想要伸手觸碰他的臉,手卻從他臉上直接穿了過去。

 宋鼎鼎不知該慶幸,還是該沮喪。

 從這裡的氣候跟無臧道君的容貌來判斷,她應該是透過長鏡,又穿到了過去的某一時刻。

 她在這裡變成了阿飄,也就代表著他看不見她,她便不用再懷揣著複雜的心情,去思考怎麼面對他。

 只是,這時的無臧道君,似乎受了重傷,就這樣一直倒在雪地裡,天氣這般嚴寒,怕是要活活凍死。

 宋鼎鼎一點都不想面對這樣的場景。

 即便知道他死不了,但從耳朵聽一個人過去有多慘,和親眼看到這個人活的有多慘,完全是兩種感覺。

 特別是,在她切身處地的感受過他年少時的善良和溫暖之後。

 這種眼睜睜看著,卻束手無策,無能為力的感覺,對她來說太殘忍了。

 遠處傳來的說話聲,喚回了宋鼎鼎的思緒。

 她下意識想要躲避起來,在身體穿過鬆柏後,她恍然想起,自己都穿成一抹孤魂了,別人應該也看不到她。

 宋鼎鼎停住腳步,蹲在了松柏之下的他身旁。

 一大一小兩個人影,從遠處漸漸走近,兩人皆是女子,只不過一個是婦人,一個年齡還小,看著像是婦人的女兒。

 她們手中抱著兩隻木盆,另一手拎著木槌,朝著溪澗緩緩走來。

 婦人見身旁的女娃娃走的吃力,便將她手裡的木盆接了過來:“黎枝,你兄長又出遠門了?”

 被喚作黎枝的小女孩,搖了搖頭:“兄長他跟師父一起閉關了。”

 婦人應了一聲,將手裡的木盆放在地上,拿木槌在覆滿了白雪的岩石上掃了兩下雪。

 她想起甚麼似的,停住動作:“最近不太平,聽聞有個叫無臧道君的人,一人闖進魔域屠戮了十座城,又殺了魔域女帝。”

 她怕自己說的話太深奧,這八歲都不到的小姑娘,怕是會聽不懂,便細聲叮囑道:“總之,外面很危險,近日叫你兄長少出遠門。”

 黎枝知道婦人是為她兄長好,連忙點頭:“劉嬸,等兄長回來,我便跟他說。”

 兩人的對話傳進宋鼎鼎耳朵裡,她盯著女孩的背影愣了許久,慢了半拍,反應過來正在溪澗洗衣服的小女娃娃,便是黎畫那個早夭慘死的妹妹。

 她朝著黎枝飄近,原本想仔細打量一下,看看黎枝長甚麼模樣。

 但還有三五步距離時,她突然感受到一股強大的衝擊力,迫使她不得不停住了腳步。

 宋鼎鼎感覺一陣心慌,就像是低血糖時的症狀,渾身無力,心悸顫抖。

 她捂住胸口,想要蹲下緩一緩,一低頭卻發現,自己的魂魄已經透明到快要消失了。

 她微微驚愕,下意識向後退了幾步,然而奇怪的事情發生了——她越發透明的身體又恢復了原狀,不適的身體反應也盡數消失了。

 宋鼎鼎看著蹲在溪澗,捶打衣裳的小姑娘,像是想到了甚麼,挑了挑眉。

 難不成,是因為這個小姑娘,她才會出現這種反應?

 為了證實自己的猜測,宋鼎鼎向前走了兩步,如她所料,魂魄漸漸變得透明,又出現了剛剛不適的症狀。

 不知甚麼原因,她的魂魄靠近不了黎枝,一靠近黎枝,便有一種魂魄要消散的感覺。

 宋鼎鼎找到了自己魂魄變透明的原因,便連忙退回到了安全的距離,在沒有找到鏡子,回到秘境之前,她都不敢再輕易靠近黎枝。

 她飄回了無臧道君身邊,想起方才婦人說過的話,轉頭看向了沉睡的少年。

 若是她沒記錯原文劇情,無臧道君滅宋家全族,是五年之前,而一人獨闖魔域屠城,又殺了魔域女帝,是在六年之前。

 按照婦人的說法,他前幾日闖過魔域,那麼也就是說,她現在是穿越回了六年前,無臧道君剛剛闖完魔域,殺掉他生母的這個時間。

 宋鼎鼎看著他的神色,微微失神。

 世人道,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對於他弒母屠城的事情,她無法評判對錯,更沒有任何立場去譴責他。

 宋鼎鼎只知道,她跟其他人都一樣,將他當做了神話,以為黑化成了反派的無臧道君,便不會受傷。

 又或許,一直以來在她心裡,他只是一個紙片人,是被作者用文字,虛擬構造出一種設定。

 因為他身上被貼著‘強者’和‘反派’的標籤。

 所以他一人屠戮魔域十城,還能闖過千軍萬馬,單槍匹馬殺掉女帝,她並不覺得不合理。

 畢竟在其他修仙文裡的反派,甚至還有嗜血如麻,毀天滅地,比他更加誇張的人設存在。

 沒人知道,即便強到逆天的無臧道君,也一樣會流血,會受傷,會感覺到疼痛。

 無臧道君不是紙片人,最起碼此時此刻,他在她面前,是一個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

 在她失神之際,木槌捶打衣裳的聲音漸漸停下,宋鼎鼎隱約聽見婦人和黎枝梭梭的腳步聲。

 她們已經清洗乾淨了衣裳,正要端起盆離開。

 宋鼎鼎看著兩人的背影,心底有些著急。

 若是她們就這樣走了,無臧道君會不會真的凍死在這裡?

 她站起身,想要叫住黎枝,但她們兩人都聽不見她的聲音,再是喊叫也無濟於事。

 宋鼎鼎抿住唇,像是想起了甚麼,追上了黎枝,在她身後七、八步遠的地方,抬手在空中揮舞起了手臂。

 她儘可能讓自己動作幅度大一些,手臂揮得快了,便有一陣寒風從黎枝身後吹過。

 她總算明白,為何被鬼魂靠近,身後會有涼颼颼的感覺了,沒準那些鬼魂也像她此刻一樣,瘋狂抬著手臂,用衣袖扇著冷風。

 “別走了,回頭看看那顆松樹,那裡有一個受傷的人……”

 黎枝小小的身子,被寒風灌得一個激靈,她下意識的轉過頭去,宋鼎鼎嗓音在這一瞬間,戛然而止。

 她神情微微驚愕,久久不得回神——黎枝的臉,竟然長得跟她現代的小時候一模一樣。

 宋鼎鼎一直不信那些替身文裡寫的東西,眾所周知,世上沒有相同的兩片雪花。

 她以為,除了同胞兄弟姐妹,有一定機率長相相似,其他沒有血緣關係的人,根本不可能長得一模一樣。

 可黎枝的臉就擺在她眼前,而她們兩人別說血緣相近,這都已經算是跨時空、跨次元了。

 難道世間,真的有容貌如此相像的兩個人?

 不知是不是宋鼎鼎的錯覺,黎枝的視線好像跟她對上了一瞬。

 然而,就在她覺得黎枝看到她時,黎枝的視線卻越過了她,看向了她的身後。

 “劉嬸,您先回去吧。”黎枝放下木盆,對著身旁的婦人道:“我木槌忘拿了。”

 說罷,她邁著兩條小短腿,匆匆朝著原來洗衣裳的溪澗跑去。

 宋鼎鼎斂住思緒,跟在她身後不遠處,保持著安全的距離,看著她跑回到溪澗拿起了木槌。

 就在她以為,黎枝就要這麼離開時,她卻轉過了身子,往無臧道君藏身的那顆松柏下緩緩走去。

 她走得小心翼翼,手裡還高舉著木槌,那神情動作,像是防賊一般,看得宋鼎鼎有些忍俊不禁。

 直到黎枝走到了他身旁,見他似乎是暈厥了過來,她才緩緩鬆了口氣,將木槌放了下來。

 她仔細打量了他許久,蹲下身子,抬手放在他頸間,試探了一下。

 黎枝喃喃自語道:“好像死了……”

 宋鼎鼎知道,無臧道君這時已是被剜了心,他沒有心跳和脈搏,應該也是正常現象。

 她生怕黎枝就這樣直接走掉,情急之下,卻是忘了自己說話,別人聽不到的事情:“別走,他還活著,就是凍僵了……”

 黎枝想要離開的動作頓住,掌心微微用力,攥緊了手中的木槌。

 宋鼎鼎看出了她的異樣,眯著眼睛細細打量著她:“黎枝,你是不是能聽見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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