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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七十六個鼎

2022-06-16 作者:甜心菜

 他正要服下情蠱,卻被白綺喝止住:“等等,等這裡完事了……”

 情蠱有嚴重的反噬作用,他現在本就虛弱,若是再服用情蠱,說不準會直接死在這裡。

 她身上的契約還沒解開,他要是死了,她的契約怎麼辦?

 白綺這一聲低喝,引得她身旁的宋鼎鼎朝著裴名看去,他抬袖遮掩住掌心裡的蠱盅,輕瞥了白綺一眼。

 白綺看他那警告似的神情,便知道他想做的事,沒人能攔得住他。

 她忍不住在心底口吐芬芳,她在陰暗潮溼的房間裡盯著蠱蟲一下午,又跟僕人似的,跑到裴名房間照顧他,直到他醒過來。

 裴名這人卻一點良心都沒有,竟然不顧她的死活,便要服用情蠱。

 他難道不知道自己現在有多虛弱嗎?

 他此時此刻甚至連分身都化不出來,現在他最需要的是好好休養,而不是作死。

 那情蠱早吃一會,晚吃一會的,難不成有甚麼妨礙嗎?

 白綺氣的腦瓜子嗡嗡的,只覺得自己快要休克了,她連忙從儲物戒中找出了白色蠱盅,取出一隻瑩白色的蠱蟲,丟進了嘴裡。

 黎畫弄亂了她的生蠱和情蠱,兩種蠱蟲都是瑩白色,她廢了不少時間和精力,才將兩者分清楚。

 白綺一邊想著,一邊將生蠱吞嚥下,對著裴名做了個口型:你要是害死我,我爹定會扒了你的皮。

 裴名也不理她,指尖掩在衣袖下,取出蠱盅裡的情蠱,這蠱蟲米粒大小,從外表看跟生蠱長得差不多。

 唯一的區別便是,生蠱是續命用的蠱蟲,而情蠱則是能奪人性命。

 他垂著眸,看了一眼手中的蠱蟲,沒有猶豫,抬手送進了唇間。

 吞嚥下去沒甚麼感覺,好像一切正常,只是隱約覺得身體有些回溫,體內冰涼的血液似乎變得暖了。

 裴名還以為,吃下這情蠱,便能立刻感受到情不自禁,無法自拔的愛。

 他抬眸看向白綺,想問她甚麼,還沒來得及對上視線,沉默不發的大長老,卻倏忽站起身來。

 他一個箭步衝上去制住了宋芝芝,緊握在掌間的匕首,用力抵在了她的咽喉上。

 “為甚麼背叛我?”

 說話時,他目眥欲裂,雙眼泛著猩紅之色。

 宋芝芝被頸間突如其來的刺痛,整得有些懵,待她反應過來後,雙腿打著顫,渾身抖如糠篩。

 身體的本能反應,令她眼眶裡蓄起了淚水,然而大長老鐵了心想要知道自己敗在哪裡,她不說話,他便將刀刃向下壓去。

 宋芝芝沒了辦法,只能如實道:“我,我幫你得不到甚麼好處……”

 她還有一句話沒敢說出口。

 大長老的金礦都被充公了,就算阿鼎是宋鼎鼎又能怎麼樣,只要宋鼎鼎會點金術,她們就是情深義重的好姐妹。

 再說了,他藉著呂察的軀殼,能不能離開秘境都不知道,誰才是真正可靠的長期飯票,用腳趾頭都能想出來。

 繼父又怎麼了,她娘改嫁了八次,但凡哪個爹靠譜一點,多活個十幾年,她都不至於進來這裡冒險。

 實話往往令人難以接受。

 宋芝芝實在是太誠實了,倒叫他一時無言,微微有些語塞。

 大長老怎麼也沒想到,宋芝芝願意幫她最討厭的姐姐,卻是因為這樣可笑的原因。

 往日他待她母女兩人不薄,從未虧待過宋芝芝一分,當初她過生辰時,聽聞她喜歡吃海鮮,他甚至跑到東海,花重金給她求來了一隻聚海盆。

 誰知這般的真心,卻換來一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大長老手臂顫抖不止,震得刀刃劃傷了宋芝芝頸間的皮肉,疼得她眼淚嘩嘩直流。

 “阿鼎,救我……”

 聽見宋芝芝泣不成聲的嗓音,宋鼎鼎冷著臉道:“你想要甚麼,儘管提便是。為難她,就能讓你得到你想要的東西嗎?”

 大長老在她的提醒下,微微冷靜了一些,他胸腔起伏著,抬起陰戾的雙眸:“你如何知曉,我會跟陸輕塵道出全部計劃?”

 他只跟宋芝芝說了下藥和偷儲物戒的事情,並沒有將其他計劃說出來,自然也不存在宋芝芝將全部計劃告知宋鼎鼎這樣的事。

 然而若非是早就知曉,她又怎麼會提前準備,正正巧巧將他跟陸輕塵的對話用記音鶴錄下來?

 他不明白,更不甘心,明明他的計劃天衣無縫,就算宋芝芝叛變,也不該讓他落敗成這樣。

 見他咬牙切齒,宋鼎鼎沒想到,大長老竟是個這般執著的人。

 都到這種時候了,他不想著如何為自己開脫,卻還念著他的計劃哪裡出了漏洞。

 她看了一眼宋芝芝,抿了抿唇:“你老年痴呆,習慣將一件事反覆唸叨。”

 這是從原主日記上知道的事情。

 大長老吃了太多原主煉製的補藥,其中有不少丹藥裡含有硫和汞。

 這兩樣都是劇毒物質,長期服用,會致使五臟六腑被毒素侵害,出現噁心流鼻血,頭腦發昏等症狀,嚴重的甚至會導致死亡。

 若不是因為大長老化神期的修為,根本扛不住原主日日投餵這樣含有劇毒的丹藥。

 但即便抗住了,身體也難免會出現一些症狀,譬如大長老的記憶力漸漸變差。

 而剛好,他又是個心思縝密的人,他習慣性將所有事情都提前計劃、安排好,並且容不得一點閃失。

 宋鼎鼎便是算準了這一點,才會從陸輕塵這裡下手,將玉簡存放在了他身上。

 原本只是想碰碰運氣,想在大長□□慣性重複自己要做的事情時,偷偷記錄下來一小部分對話,當做證據便可以了。

 誰想到,陸輕塵這個豬隊友會擅自行動,又出言激怒了大長老。

 大長老怕陸輕塵會壞了他的事,也是出於往日的習慣,想要給自己提一遍醒,就讓陸輕塵將全部計劃重複了一遍。

 剛好讓宋鼎鼎鑽了空子,不光拿這段錄音,洗脫了自己身上的嫌棄。

 還反手一擊,利用陸輕塵說的那段話,逼得席夢思臨死前,出手刺傷了陸輕塵的子孫根。

 “孽種!你忘記你都做過甚麼事情了嗎?”大長老惱羞成怒,咬牙切齒道:“若是我將你的身份公之於眾……”

 宋鼎鼎挑了挑眉,打斷他的話:“我這裡還有一段陸輕塵激怒你的對話沒有放出來,你想讓大家都聽聽看嗎?”

 大長老的嗓音戛然而止,他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兩下,聽出了她話語間的威脅。

 宋鼎鼎之所以掐頭去尾,沒有將陸輕塵說出大長老身份的那一段對話放出來,就是因為大長老也知道她的身份。

 裴名對原主恨之入骨,若是此時暴露了她的身份,之前攻略下來的所有親密度,怕是都要化為烏有。

 為了防止這種事情發生,她便配合著大長老一直演戲到現在。

 只有將大長老跟陸輕塵的陰謀都坐實了,她手裡那段關於大長老身份的錄音,才會成為他的把柄。

 因為在場的所有人裡,除了她、宋芝芝和陸輕塵,沒人知道呂察被大長老奪了舍。

 眾人都以為是呂察跟陸輕塵聯手,而不是大長老跟陸輕塵聯手。

 大長老是偽君子,對外將自己的形象營造的極好,所有人都以為他善良,無私,擁有大愛。

 要是她將陸輕塵說出他身份的那段話放出來,大長老苦心經營的形象就會坍塌,在場的每個人都會知道他的真實面目。

 就算大長老決定破罐子破摔,跟她一起同歸於盡,說出她的身份。

 有剛剛她被誣陷殺死住持的事情作為鋪墊,現在不管大長老說甚麼,都沒人會再相信。

 宋鼎鼎覺得,大長老是個聰明人,應該能聽懂她想表達的意思。

 大長老跟她對視許久,陰惻惻的眼神,像是隨時會撲上去將她撕碎咬爛的猛獸。

 她絲毫不懼他,便安靜的看著他,唇角揚起一抹譏誚的笑意。

 不知過了多久,大長老終究是敗下了陣來。

 輸給她便輸給她,但他不能毀了自己維護了幾百年的清譽。

 他咬牙後槽牙,一字一頓道:“我要玉微道君手裡的吞龍珠。”

 話音落下,玉微道君毫不猶豫的拒絕:“不可能!”

 陸輕塵捂著受傷的襠,嚎叫聲刺的他耳朵生疼,他根本沒聽明白宋鼎鼎和呂察在說甚麼。

 別說被劫持的人是宋芝芝,就算劫持的是他本人,他也不會拿出吞龍珠交給任何人。

 許是玉微道君拒絕的太乾脆,倒是讓剛剛平復下來心情的大長老,又重新激動了起來。

 他將刀刃向下割去,只微微一動,宋芝芝脖子上便鮮血直流,貼近死亡的危機感,令她忍不住發出慘叫。

 宋鼎鼎看著她眼淚鼻涕一起往下流的模樣,抿住了唇。

 到底宋芝芝是為了幫她,才會被大長老用刀挾持,她不能這樣眼睜睜看著宋芝芝死在大長老手裡。

 而現在,她沒有更好的方法。

 宋芝芝平時只有斂財時才刁鑽精明,此時此刻她早已經亂了陣腳,別說找機會掙脫了,她連動都不敢動彈一下。

 宋鼎鼎只能想辦法,先說服大長老,將宋芝芝放開,若是他需要人質,她可以替換宋芝芝。

 比起宋芝芝,她懂得更多一些,在這種被挾持的狀態下,也可以冷靜處事,尋找機會脫身。

 這般想著,宋鼎鼎正要開口,裴名卻率先一步,朝大長老走了過去:“你綁錯人了,不如試試拿我要挾師尊。”

 話音落下,宋鼎鼎和玉微道君同時一怔。

 大長老反應倒是極快,他見裴名步步逼近,先是審視,而後向後退了兩步,似乎在遲疑著甚麼。

 他知道裴名,是玉微道君身邊的閉門弟子,平日深得玉微道君喜愛。

 用宋芝芝威脅玉微道君,確實不如裴名來得好用。

 只是說來奇怪,在各大宗門弟子進入天門秘境後,他便一直跟在人群之中。

 特別是天門宗的每個弟子,他都前去一一探過,唯有玉微道君的這個小弟子,他卻根本靠近不了分毫。

 雖說往日他是孤魂野鬼,如今他奪舍了呂察的軀殼,自然不用再擔心靠近不了裴名。

 但他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勁。

 大長老在猶豫,裴名卻沒有半分遲疑,他一步步走近大長老:“我半年前,就被師尊趕出天門宗,早就靈力盡失,你在害怕甚麼?”

 聽他提起此事,大長老才隱約回憶起,玉微道君確實將他逐出過天門宗,而且還是在打完了六十多下龍骨鞭之後。

 龍骨鞭乃上古神器,世世代代傳下來的寶物,鞭撻在人身上,足以讓裴名成為一個死人。

 就算不死,也是再也無法修煉的殘廢,又能有甚麼讓人懼怕的?

 再者說,裴名被逐出天門宗,如今卻還能跟在玉微道君身邊,便足夠說明他對玉微道君的重要性。

 他需要玉微道君手裡的吞龍珠,還有宋鼎鼎手裡的那顆,這兩顆清平山莊的吞龍珠,加在一起便能讓人穿越回過去。

 他要回到過去,他要改變過去。

 大長老咬了咬牙,一把將宋芝芝踹到,用匕首抵在了裴名喉間。

 驚叫聲從不遠處傳來,白綺忍不住惱怒道:“裴名,你腦子進水了……”

 她一抬眼,跟裴名視線對上,嗓子眼裡沒說完的話,一下便卡了住。

 白綺明白了裴名的意思。

 宋芝芝因為幫助阿鼎,遭受牽連,阿鼎心裡肯定不好受。

 若裴名不作為人質,將宋芝芝換走,那阿鼎必定也會想辦法,用自己換取宋芝芝的安全。

 所以裴名在阿鼎提出換人質之前,便率先走近大長老,說服大長老用他當做人質。

 白綺覺得哪裡不太對勁,又說不上來。

 裴名壓根就沒有感情,更不會關心別人的死活,為甚麼突然性格大變,還知道替阿鼎著想了?

 她想不通,也沒時間再去想這些有的沒的,如今最重要的是,她不想因為契約跟裴名一起喪命。

 白綺不覺得玉微道君這種無情的人,會因為裴名而拿出吞龍珠,她指望不上玉微道君,便只能依靠自己了。

 她走近玉微道君,彈指一揮,將指鏈中的一隻蠱蟲,彈到了他頸間。

 這蠱蟲名為僵蟲,被咬住的人會身體麻痺僵硬,在短時間內成為傀儡一般,任她擺佈。

 但操控僵蟲需要耗費大量精力,越是修為高的人,越不好控制。

 她身體羸弱,除非迫不得己之時,若不然她不會輕易動用這種蠱蟲。

 幸好玉微道君被秘境壓制,靈力盡失,她勉強可以用僵蟲操控他一段時間。

 僵蟲在玉微道君的後頸上爬了一圈,於後頸之上咬了一口,他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便感覺到身體麻木僵硬起來。

 白綺操控著僵蟲,將玉微道君的指尖覆在儲物戒上,藉著他的手開啟了儲物戒。

 她伸過頭去,在儲物戒中找到了三顆吞龍珠,直接朝著大長老身前丟去。

 白綺本來是想扔到他夠不到的地方,這樣大長老想要吞龍珠,便只能放開裴名去撿。

 然而大長老根本不上當,他不為所動,看著宋鼎鼎道:“還有你手裡的那顆。”

 既然宋芝芝跟她是一夥的,那說明她拿給他的儲物戒也是假的。

 他並不在乎宋鼎鼎的儲物戒,他只想要儲物戒裡的那顆吞龍珠。

 聽聞這話,白綺一怔,轉過頭朝她看去:“阿鼎,你手裡也有吞龍珠?”

 宋鼎鼎被叫到名字,才堪堪回過神來,她看著被匕首抵住喉嚨的裴名,蹙起眉頭:“別碰他,我給你拿。”

 “你若傷他半分,我今日必定跟你魚死網破,你甚麼都別想得到。”

 她一字一頓警告著他,抬手從腰間荷包裡,取出那枚丟失的儲物戒。

 大長老知道她向來說話算數,許是怕不慎傷了裴名,手下的匕首,不自覺的往外移了半分。

 就在她拿出吞龍珠的那一瞬間,被匕首抵住頸間的裴名,突然提起手臂,從他手持匕首的肘關節穿進去,向外猛地一掙。

 緊接著膝蓋微屈,跟上向他襠後踹去。

 這一套動作下來,行雲流水,沒有用半分靈力,大長老被打得猝不及防,但到底是化神期的修為,極快反應了過來。

 他強忍疼痛,開啟陸輕塵給他提前置辦好的儲物戒,從儲物戒中丟擲了一面長鏡。

 宋鼎鼎看到長鏡,直覺不妙,想要收回手中的吞龍珠,卻已經來不及了。

 被白綺拋進草地裡的吞龍珠,並著她手中的吞龍珠,一起迸發出強烈的白芒。

 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她重新感覺到了那日在清平山莊,穿越時被塞到滾筒式洗衣機裡來回翻滾的感覺。

 宋鼎鼎心中不禁陣陣絕望。

 完了,她又要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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