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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2022-07-14 作者:獨戀一枝花

 青年穿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袍, 身材瘦削,劍眉,眼窩很深, 本是硬朗飛揚的相貌,可他似乎心中有事,一雙眉半蹙著, 就顯得有些鬱郁。

 “常掌櫃……”青年也就是謝忱環視一圈, 發現這店鋪幾乎全空了,只剩下幾個木架孤零零的擺在那裡。

 “他孫子被委任了縣令,他們一家去投奔他了。你是?”姜雲珠問。

 謝忱抱緊了手中的畫卷,“常掌櫃年前說想要幾張梅、蘭的畫, 我……”他的聲音慢慢垂了下去。他過年這些天, 一直在畫這些畫,想著能用這些畫換點束脩錢,誰知道常掌櫃竟然走了。

 想來,他應該已經忘了這件事吧!

 姜雲珠聽著, 大致明白了事情原委,原來這青年是來賣畫的。

 “甚麼畫?我能不能看看。”她來了興致。剛才她還真想到,要在店鋪中掛幾幅畫來著。不過跟那匾額上的字一樣, 畫畫得不好,她可不要。

 “姑娘想買?”謝忱抬眸問。

 “我租了這店鋪, 想開飯館, 牆上想掛幾幅畫,公子若是不介意, 我就看看。”姜雲珠直言道。把畫掛在飯館裡, 有些讀書人還真不願意的。

 謝忱真的猶豫起來, 他就是對面文淵書院的學生, 若是班上的同學看見他的畫被掛在飯館裡,肯定會有一些怪言。

 姜雲珠也不催促,她也不急著買畫,只是恰巧碰上了而已。

 半晌,謝忱道,“請姑娘看畫。”到底,還是肚子跟學業要緊。

 說著,他開啟一張畫。這張畫畫的是幾叢蘭花生長在山崖之中,縱橫錯落,構圖俊逸,而且難得的,他把蘭花那種灼灼風骨描繪得淋漓盡致。

 姜雲珠書畫都不行,但她懂欣賞的,一看這畫,她就知道是一副好畫。見畫如見人,可見這青年胸中也有溝壑。

 開啟第二幅,這是一副冷梅圖,第三幅,是一副清竹圖,第四幅,姜雲珠已經有猜測了,開啟,果然是寒菊圖。

 剩下還有兩張,一張卻是青鸞圖,一張是江山萬里圖。

 這兩張,卻比那梅蘭竹菊更加生動流暢,大概就是前者是命題作文,到底有些刻意,後者是作者直抒胸臆的感覺。

 “多少錢?”姜雲珠看上了這些畫,但太貴了,她可買不起。

 “每張五百文。”謝忱道。

 五百文,以這畫的水平來說,算便宜了,姜雲珠道,“我要這兩張。”她指的自然是青鸞圖,跟江山萬里圖。

 謝忱怔了一瞬,他以為姜雲珠開飯館,肯定要那梅蘭竹菊圖呢。

 “我覺得這兩張畫得好。”姜雲珠笑道。

 謝忱蹙著的眉稍平,原來,這姑娘是真懂畫的,那他的畫掛在她這裡,也不算埋沒了。

 “好。”他道。

 姜雲珠當即拿了一兩銀子給他,謝忱接了銀子,把那兩張畫遞給她,捲起剩下的畫,準備離開。

 這時姜雲珠又想起一件事,“公子的畫我很喜歡,我準備燒製一批瓷器,在店裡用,不知道公子可否願意為我畫製圖樣?”

 姜雲珠覺得謝忱畫得又好又便宜,自然想多薅點羊毛。

 謝忱皺眉,“我最近可能有些忙。”

 姜雲珠明白,他是婉拒,她也不強求,立刻笑道,“沒關係。”

 謝忱抱著畫離開店鋪,姜雲珠拿著那張江山萬里圖正在欣賞,忽然一個女聲道,“好畫,這畫多少錢,我要了。”

 姜雲珠差點笑了,她剛買的,就有人要從她這裡買?

 抬頭,只見店門口站了一個姑娘。那姑娘穿一身水藍長裙,杏眼桃腮,眼中漾著水光,十五六歲的年紀,很有一種天真爛漫之感。

 姜雲珠怔住,不為別的,她認識這姑娘。這姑娘姓秦,單名一個瑤字,是潞州富商秦家之女。

 秦家專門做米糧生意,在潞州,算是數一數二的大富商。

 夢裡,秦瑤嫁給了潞州知州的兒子賀擎,後跟姜雲珠結識。

 她不在乎姜雲珠的出身,誠心待她,姜雲珠對她自然也跟別人不同。

 可秦瑤的日子卻不太好過,賀擎成婚前兩年恨不得夜夜歇在她房裡,過了那兩年新鮮勁,他就膩了,把她冷在一邊,成日出去眠花宿柳,家中的妾室、通房更是越來越多。

 那時秦瑤也不是這個樣子的,她除了在姜雲珠面前有些笑意,平時就冷著臉。

 姜雲珠覺得她這麼過日子不行,隱約勸她不如和離算了。

 當時秦瑤怎麼回的?她說這是她的命,她該受的。

 姜雲珠不知她這話從何說起,問她她也不說。

 沒想到這次,她竟在這裡遇見了她。看她現在這生動爛漫的樣子,真的很難想象,她以後怎麼會變成那樣。

 姜雲珠笑了,“姑娘還沒看到畫,就知道是好畫嗎?”可不是,秦瑤站在門口,姜雲珠面對著她看畫,她只能看到畫的背面,怎麼知道是好畫。

 秦瑤臉色微紅,卻哼道,“我說是好畫就是好畫,多少錢,我要了。”說著,她拿出兩錠銀子,一錠十兩,兩錠足有二十兩。

 姜雲珠把畫收起來,“竟不知這畫如此值錢,這麼看,我更不能賣了。”她當然猜出,秦瑤買她的畫,肯定有別的原因。

 “你!”秦瑤氣白了臉,一轉身跑開了。

 姜雲珠緊走幾步,站在店門口,注視著她的背影,心中思緒起伏。

 這時,忽然有人道,“是你!”

 姜雲珠往左看去,只見那裡站著一個公子。他面若敷粉,穿一身鴉青錦袍,更顯得他面若好女,俊俏風流。

 姜雲珠並不認識這人。

 林煜白卻晃著扇子,上下打量姜雲珠。他記得她,那天在挽月樓,他跟林霆安等人從樓上看去,正好看見她站在煙火中的樣子。

 只是一瞬,卻足以驚豔眾人。

 後來他們還真以美人做詩,感嘆那姑娘一下就消失了,如美好時光一般讓人抓不住云云。

 當然,那些詩是別人做的,他做的……咳!還是算了。

 林煜白真沒想到,今天他能在武陵縣這個小地方,再碰見姜雲珠。

 “公子是?”姜雲珠問。

 “我姓林。”林煜白又打量姜雲珠兩眼,目光落到她手中的畫上,笑問,“姑娘手中這畫可以讓我看看嗎?”

 姜雲珠挑眉,“可以。”

 說著,她開啟畫,給他看。

 林煜白似模似樣的欣賞了一遍,想誇兩句,又想不到合適的詞語,最後拍著扇子道,“好畫,好畫啊!”

 所以,他也要買她的畫?姜雲珠想笑。

 “姑娘這畫可賣?”真聽到林煜白問出這句,姜雲珠終於笑了。

 “不賣!”她斬釘截鐵地說。

 林煜白被哽住,一張俊俏的臉染上紅色,更如三月桃花般豔豔。

 “姑娘,你不考慮一下嗎?”林煜白問。

 “不考慮。”

 “姑娘……”林煜白朝她眨眨眼,從袖中拿出一個玉墜。這是他慣用的手段,一般人無論是他娘,還是他嬸母,或者路過的大叔、大娘,見到他這樣,都會答應他的請求。

 姜雲珠得承認,林煜白這一眨眼,恰如三千桃花盛開,真的好看。而且,他不是那種勾人的討好,是帶點少年般的嗔感,眸子純淨,那種淡淡的青蔥感。

 姜雲珠多瞧了他兩眼。

 林煜白拿著玉墜,正要開口買畫,忽然被一道寒光攝住,他看到了店鋪裡走出的那個男人。那人就如同一把凜冽的刀,一道陡峭的峰,一片暴虐的海,讓人喘不過氣來。

 林煜白立刻變得乖巧起來,比見到他爹都乖巧。

 “姑娘,打擾了。”留下這句,他一瞬間跑沒影了。

 姜雲珠看到,他去的方向,正是秦瑤離開的方向。

 “怎麼了?”沈鳳鳴問。

 姜雲珠搖頭,她也摸不著頭腦。對了,她把畫拿給沈鳳鳴看,“你看,我剛買的,我想把它掛在店裡,你覺得怎麼樣?”

 沈鳳鳴上下打量了一番,“畫得不錯。”

 “我也覺得。”

 “其實我也會畫畫。”

 姜雲珠:……他會畫畫?世家公子,應該是會的。

 沈鳳鳴的書畫,是沈大學士親自教的,自然都是極好的。只是他平時很少畫,他拿刀的時候更多。

 買都買了,姜雲珠還是不麻煩他了。

 第三天的時候,姜雲珠正在指使人裝修店面,那個賣畫的青年又來了。

 “姑娘,你上次說……”謝忱遲疑。

 “請公子幫忙繪製圖樣?”姜雲珠道。

 “姑娘要甚麼樣的圖?”謝忱問。

 “雅緻些的就行。”

 謝忱點點頭。

 姜雲珠又問,“一套盤碗,一個湯盆,六個大盤,六個小盤,十二個碗,十二個碟子,繪製五種花樣即可,不知道要多少錢?”

 “一兩銀子即可。”謝忱道。

 姜雲珠覺得還行,前兩天礦山開工了,她的外賣生意又做了起來,每天都有五錢銀子的進項,一兩銀子換個賞心悅目,她覺得值。

 “那就這樣,公子甚麼時候能畫好,我開業急用。”

 謝忱鬆了口氣,“明天就可以。”

 姜雲珠取出一塊銀子遞給他,“就算給公子的定金。”

 謝忱接了,離開。

 姜雲珠繼續幹活,不一時,看見對面店鋪裡有個緋紅的身影,不是秦瑤還是誰。

 姜雲珠看看謝忱離開的方向,有些猜測。

 第二天,謝忱果然來送圖樣。姜雲珠看了,很滿意,給了他剩下的銀子。

 謝忱要走,姜雲珠忽然道,“公子,我新店開業,店裡缺個盤賬的人,公子可願閒暇時過來幫忙?”

 這次謝忱沒有猶豫,“願意的。”

 “每個月大概五錢銀子。”比一個雜工的月銀高一些,畢竟這是費腦子的活。但也不特別高,畢竟盤賬又不是天天盤,謝忱只要有時間過來把最近幾天的盤一下就行了。

 “好,多謝姑娘。”謝忱道。

 姜雲珠點頭,“等我的店開業,公子再來即可。”

 謝忱離開。

 二月初六,大吉,宜開業。

 棲山居煥然一新,姜雲珠、姜城、陳氏……包括陳老爺子都換上一身新衣笑盈盈的站在店鋪門口。

 新店開業,姜雲珠邀請了顧永德一家、馮老太太一家、李鏢頭一家、柳氏、王德等人。

 本來她還怕顧家因著她婉拒婚事,跟他們有隔閡,結果不僅顧永德跟林氏來了,顧宴州還叫了一幫好友來助陣,左邊立刻變得熱鬧起來。

 右邊,李鏢頭帶人往那裡一站,一排的彪形大漢,看著就有氣勢。那些盯著棲山居,想等開業過來鬧事弄點錢花的無賴,見到這陣仗,早有多遠躲多遠了。

 姜雲珠臉上全是笑,她看看左右那兩排人,左面很多書生,右邊一排壯漢,頗像上朝時金殿兩側的文武。

 她為自己這時候還有這種促狹想法感到好笑。

 噼噼啪啪的鞭炮聲響起來,時辰已經到了,姜雲珠上了旁邊的梯子,手握紅綢一扯,便露出“棲山居”三個大字。

 這時鑼鼓響起,舞獅隊歡鬧起來。

 “恭喜,恭喜開業!”“開張大吉!”眾人一起朝姜雲珠賀道。

 此時正是書院學生中午下學的時間,很多學生見這邊熱鬧,都往這邊看來。

 第一眼,他們就看見店鋪牌匾上那三個大字,“棲山居”。這三個字,冷峻如北風入關,雄渾若泰山壓頂,端正筆直又蒼勁有力。

 大家都是讀書人,自然分得清好壞,當即在心中讚了一聲,這樣好的字,就是他們的先生來,恐怕也只有叫好的份兒!

 這些人立刻就起了興致,往店鋪這邊湊,並仔細打量起這家店鋪。

 有人記得,這裡之前是一家書畫店,卻不知何時,變成了一家飯館?

 似乎是飯館吧。

 只見門店裝飾一新,窗戶上換了細白紗,看著就乾淨,倒不像飯館,好像茶樓一般。

 不,茶樓也沒這般雅緻。

 透過大開的店門,可以看見裡面正中間的後牆上掛著一幅萬里江山圖,氣吞山河,豪邁壯闊,瞬間就顯得這飯館與眾不同起來。

 還別說那典雅的裝飾,考究的座椅,以及那精緻的盤碗。這家飯館,恰如他們店裡擺飯的那兩盆水仙一樣,涵貞淡雅,貴而不驕。

 這不正是他們所喜歡的嗎?只是不知道里面的飯菜味道如何,價格又怎麼樣。

 姜雲珠見很多書生過來,立刻給姜霖使了個眼色。

 姜霖等人當即開始發傳單。

 “大家看看,有空來捧場。”“多謝,多謝!”

 姜雲珠這些傳單都是手寫的,上面有棲山居的名字,下面則是店裡的一些菜色。

 最打眼的,就是麻婆豆腐,六文錢一份。

 好便宜的價格,所有人看到這菜價,都是心中一愣,這樣好的店鋪,菜價這麼便宜的嗎?

 其實其他菜並不便宜,這就是一種營銷手段,讓你以為店裡的東西便宜。

 這時,李鏢頭等人已經進去坐了,後廚立刻忙活起來,煎烤烹炸,各種香味直往人鼻子裡鑽,似乎要把人的饞蟲給勾出來。

 有些人肚子餓,當即忍不住,進了店鋪。

 說起書院這些學生,算是縣裡最特殊的一群人了。普通百姓家的孩子在這裡,縣裡首富家的孩子也在這裡。不過總體來說,這些學生手裡還是有錢的,畢竟,讀書可是個費錢的事。

 飯館裡的座位也跟別家飯館不同,別家飯館,要麼是包廂,要麼在大堂,棲山居全是一個個典雅小屏風隔開的獨立空間,既幽靜又舒適。

 坐下,今日有兩道新鮮菜色,紅燜帶魚和香辣章魚。

 有人點這兩道菜,只見雪白的瓷盤上繪著精緻的梔子花,如鮮花飄落,正中間,有紅潤鮮嫩的魚塊,魚塊擺放整齊,在盤子前還放了裝飾性的蘿蔔花,頓時讓這道菜看起來更加精美。

 這家飯館的菜基本上都是這樣,光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吃起來……

 嘗一口紅燜帶魚,骨酥肉爛,肉質細嫩,更有一種從未嘗過的鮮味,讓人慾罷不能。

 香辣章魚,那章魚看起來有點怪,可吃到嘴裡,那彈牙的口感跟鮮味,可讓人大呼過癮。

 當然,大家點的最多的就是麻婆豆腐。

 這菜雖然便宜,卻做得火候剛好,香辣的口感,比別家十幾文錢買的都好吃百倍。

 除此以外,這家的粉蒸肉、宮保雞丁、東坡肉、素炒白菜,就隨便點,沒有一道是你想吃,然後發現不好吃的,全都把味道做到了極致。

 “寶福樓也沒他們家做的好吃。”有人讚歎道。

 “可不是,別說寶福樓,我去過京城,感覺京城的菜都不如他們家做的好。”

 “他們這飯館名字也有趣,棲山居,棲山臥聽雨,閒讀萬卷書,有那個意思了。”

 “說起名字,外面牌匾上那三個字可寫得真好,真不知道是誰寫的。”

 ……

 很多人立刻認定了這家店,決定等下次帶爹孃來嚐嚐。

 等結賬的時候,又被告知,如果在這裡預存十兩銀子及以上,就是店裡的會員,以後每次吃飯,能打九八折,存五十兩,則能打九五折。

 有些人家中奴僕成群,吃一頓飯就能花好幾兩銀子,根本不在乎這點錢,只覺得這會員有點意思,便隨手存了五十兩。

 有些人則精打細算,覺得以後肯定還會來這家飯館吃的,不如先存一點,這頓飯就能省一些錢了,便存了十兩。

 當然,不存的人更多。

 但,這才開業第一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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