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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2022-07-14 作者:獨戀一枝花

 謝忱站在人群中, 怔然地看著匾額上那三個大字,“棲山居”。這三個大字, 筆力之健, 恐怕是他一生都無法企及的。

 之前他還擔心他的畫被掛在一個飯館裡,會被人嘲笑,可是現在看,他的畫能跟這樣的字掛在一處, 是他的榮幸吧。

 飯館裡熱鬧非常, 謝忱轉身離開。

 人群后, 秦瑤看到他走,想追上去, 又暈紅了臉頰, 跺腳站在那裡。

 “阿瑤, 離那飯館遠點。”林煜白不知何時站在她身邊,關切道。

 “為甚麼?”秦瑤問。

 林煜白去過京城幾次, 有一次, 他正跟友人在一家酒樓上喝酒, 忽然有人驚呼, “麒麟衛來了!”酒樓上頓時亂成一片。

 他好奇,站在酒樓上往街道上看, 就見一隊黑騎從遠處策馬而來。

 敢在京城策馬, 這就不是一般人了。

 再看那隊黑騎, 真是英姿颯爽,煞氣凜然。尤其最前面那人, 真如一把寒刀, 讓人不敢直視。

 聽旁邊的人小聲議論, 他才知道, 那人就是麒麟衛指揮使沈鳳鳴。

 前些天林家已經得到了訊息,說皇上晉沈鳳鳴為左都督。現在京城就像個大漩渦,而在這場生死博弈中,沈鳳鳴絕對起著關鍵性的作用。現在京城人人都想見他一面,探聽他的身體情況,瞭解他的態度,如果可以,當然是極力把他拉攏到自己一方。

 他的大伯林太傅,好像也去沈家拜訪過幾次了,卻一直沒見到人。

 林煜白真沒想到,他能在武陵縣一個小飯館裡,看到沈鳳鳴。

 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是說他受傷了嗎?他怎麼看著他挺好的呢!

 當然,朝廷裡的事,本也說不清。

 林煜白想過把這件事告訴他大伯或者他爹,這樣他們林家或許能得一絲先機。

 可最後,他還是放棄了。

 沈鳳鳴似乎不想表露身份,那他戳穿他的身份,誰知道會不會弄巧成拙。到時石破天驚,他們林家說不定死得更快。

 這些,他當然不能跟秦瑤說,所以他訕訕半晌,道,“阿瑤,那個窮書生有甚麼好的,你跟我回潞州吧。”

 秦瑤羞惱道,“誰說他好了?”

 林煜白無奈。

 秦瑤往謝忱離開的方向追去。

 林煜白要跟上。

 秦瑤回頭道,“你別跟著我,你那麼多姐姐妹妹的,跟她們一道就行了。”

 “阿瑤……”

 “再跟著我,小心我對你不客氣。”秦瑤作勢。

 林煜白只能停在那裡。

 秦瑤繼續往前走,走到一處巷子口,見謝忱進了一處人家。

 她也不知道謝忱有甚麼好的,可那天他擋在她身前,喝退那兩個無賴,她就想多看看他。尤其他那蹙著的眉,她想替他撫平。

 謝忱進了院子,卻聽到噼啪的聲音。

 他往廚房一看,登時氣紅了眼。

 “老子叫你躲,你再躲試試。做個菜放那麼多鹽,你要齁死老子是吧!”謝勇手裡拿著個木棍,一下下打在一個籮筐上。

 籮筐顫抖不止,籮筐下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音。

 謝忱一把拽住謝勇手裡的木棍,喝道,“你做甚麼!”

 謝勇一看是他,惱道,“怎麼,老子打閨女,你也管得著?惹急了,我連你一起打。”

 以前也不是沒打過,謝忱十三歲以前,謝勇對他們兄妹非打即罵。後來謝忱自己抄書賺錢,又力氣大了,謝勇每次想打他都討不到好,才不打他了。

 “你試試!”謝忱咬牙道。

 謝勇看著他,他比他現在還高半頭,雖然長得瘦削,可也不是以前那個任人打罵的小孩子了。

 謝勇往地上呸了一聲,罵道,“甚麼東西,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竟然敢打老子。我看你跟你那個賤貨娘一樣,都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這麼多年,要不是老子,你們倆能長這麼大?現在翅膀硬了,不讓碰了是吧!”

 謝忱的娘生下謝蓮不久,便因忍受不了謝勇的脾氣,跟著別人跑了。

 從那以後,謝勇對謝忱兩兄妹便非打即罵。

 謝忱盯著他,雙眼通紅,想吼又想笑,這麼多年,他除了給了他們一口吃的,沒讓他們餓死以外,他哪裡像個父親?如果可以選擇,他根本不想成為他的兒子。

 “吃你的,以後我會還你,你不許再碰謝蓮,不然我跟你拼命!”謝忱說真的,這是他最後一次警告他。

 “還?你拿甚麼還,你的命都是老子給的。”謝勇罵道。

 謝忱雙眼通紅,就那麼盯著他。

 謝勇還真有點怕他,又低咒了一聲,伸手道,“錢呢,這丫頭做飯放那麼多鹽,要齁死我,我去外面吃。”

 “沒錢。”謝忱道。

 “你天天畫畫寫字的,你跟我說沒錢?你這麼多年的書都白讀了嗎!”謝勇道。

 “我說沒有就沒有。”謝忱冷聲道。讀書本是件費錢的事,這麼多年,他畫畫抄書,也就勉強能維持學業罷了,哪有餘錢。

 “還說以後還我,我看你也不打算還了。我怎麼生了你們這兩個喪門星。”說著,謝勇扔了棍子,自己出門去了。

 謝忱彎腰,去拿那個籮筐,並溫聲道,“他已經走了,你不用怕了,我在這裡。”

 忽然,一個嬌小的身影從籮筐後面撲出來,撲到他懷裡。

 謝蓮嗚嗚地哭著。

 謝忱看到,她手上、胳膊上全是紅痕。他心疼地摸了摸她的頭,道,“等四月,我就帶你一起進京,到時再不讓他看見你了。”

 夏朝每年五月考科舉,謝忱四月從家裡出發,正好趕得上。

 “嗚嗚。”謝蓮嗚咽著。

 謝忱聽她這樣,更加心酸了。謝蓮原本是會說話的,可是八歲那年,不知為甚麼,她忽然不會說話了。能發出聲音,就是不會說話。他帶她去看了幾次大夫,大夫也束手無策,便只能這樣。

 他決定等進了京,再找名醫幫謝蓮診治。

 謝蓮又在他懷裡蹭了蹭,然後跑到廚房,從櫃子裡的一個破碗下,拿出一塊幹餅,遞給謝忱。

 “我不餓,你吃吧。”謝忱違心地道。

 謝蓮很懂事的搖了搖頭,把幹餅塞給他。哥哥讀書,不能餓肚子。等哥哥考了科舉,就能帶她離開了。

 兄妹倆分食了那塊幹餅,謝蓮替謝忱擦掉嘴角的餅渣,破涕為笑。

 這時巷子口,謝勇卻看到了站在那裡的秦瑤,頓時眼冒精光,這麼漂亮的姑娘,而且看身上的穿戴,肯定是有錢人家的千金。

 “這位姑娘,怎麼到了這裡,找人還是?不是我吹,這武陵縣沒有我不認識的人,也沒我不認識的路。”謝勇涎著臉對秦瑤道。

 秦瑤看見他從謝忱家裡出來的,猜他是謝忱的父親或者別的親人,當即紅了臉。

 未時,店裡的客人差不多走光了,姜雲珠從後廚出來,感謝那些今天來捧場的人。

 首先感謝顧宴州還有那些書生,他們一會兒要去上課了。

 “多謝。”姜雲珠對顧宴州道。

 “不必說這些。”顧宴州還是那樣疏朗,似乎並不介意姜雲珠婉拒了他的婚事。

 姜雲珠笑了,這樣就好。

 她送了顧宴州以及那些書生每人一張藍色會員卡,會員卡上寫著這些書生的名字,憑這張卡,這些書生來她店裡吃飯,可以享受九五折的優惠。

 那些書生接過卡,都歡喜異常。他們可看見了,別人要在店裡存五十兩銀子,才能拿到這張卡,他們只是過來幫下忙,就拿到了。

 以後他們來這裡吃飯,不僅省錢,還有面子了!

 這麼想,他們都覺得今天沒白來。

 “你啊!”顧宴州對姜雲珠無奈笑笑,她總是這麼聰慧,讓他想幫她一下也幫不上。

 算了,他們這群人離開,去了對面的書院。

 隨後是顧永德跟柳氏等人,同樣,也是一張藍色會員卡。

 最後則是李鏢頭等人,會員卡奉上。

 李鏢頭接了,哈哈笑道,“以後想吃你們家的飯菜,可方便多了。”自打年前在長石村住過幾天,他跟李延都喜歡上了姜雲珠做的菜,無奈離得太遠了,現在可好了。

 “那就常來。”姜雲珠笑道。

 “肯定的。”李鏢頭答應,這才帶人走了。

 店內變得冷清起來,這時姜家人才有空吃飯,匆匆吃過午飯,陳氏打掃地面,姜雲珠則抹桌子。只是不知何時,她坐在一張桌前,昏昏睡去。

 陳氏怕打擾她,放輕了動作,去了後院,準備晚上的食材。

 飯館裡只剩下姜雲珠一個人,她靜靜的趴在那裡,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沈鳳鳴走進店內,坐在她的對面,看著她。

 她的側臉十分好看,明暗線條交錯,膚若凝脂,唇微微張開,隨著呼吸微微起伏,潤澤嬌軟。長長的睫毛低垂,她的眼睛雖緊閉著,可他卻知道,當它們睜開時,該是如何的瀲灩靈動,就彷彿她這個人。

 她很累,他不想她這麼累,其實。

 可他知道,她就像那邊那副畫上的青鸞,只有自由自在的翱翔於雲霄,才能肆意歡鳴。

 姜雲珠的一隻手搭在桌上,其它手指握在一起,偏食指探出,指尖圓潤,閃著粉嫩瑩潤的光澤。

 沈鳳鳴忽然伸出食指,輕輕碰在她的指尖上,然後慢慢勾連。

 姜雲珠足睡了半個時辰才醒,醒來坐在那裡,迷濛了一會兒,才徹底清醒。

 然後她覺得,她該招人了!

 正好姜城要回村去拉一批食材,她便讓他給薛京帶話,他之前不是推薦了人,如果方便的話,請那人來棲山居一趟。

 薛京早等著她這話呢,聞言立刻坐上了姜城的馬車,到縣裡轉了一圈,就把他那個前搭檔給接了過來。

 這時姜雲珠已經把棲山居收拾完畢,就等晚上開門營業了。

 “老闆,這就是我說的那人。”薛京一進門就興奮道。今天棲山居開業,他也想來看看,可奈何礦山那邊的生意不能停,可把他急死了。

 現在好了。

 姜雲珠往他身後看去,只見那裡有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男人長得又高又胖,但面相溫和,尤其一雙眼睛,笑起來十分有喜感。

 譚得寶這時也看到了姜雲珠,恍然不已。他已經聽薛京說過一些關於姜雲珠的事,比如她半年就在縣城裡開了飯館,比如她廚藝了得,拿手菜層出不窮等等,他心中對她又是好奇,又有一些懷疑。

 主要他想象不到,這樣一個姑娘到底是怎麼樣的。

 可真見到棲山居,見到姜雲珠,他忽然覺得,薛京似乎說得並不誇張。

 瞧這棲山居,就是潞州城裡,怕也沒有這樣雅緻的地方,可見姜雲珠的心思之精巧。

 那她能做出好吃的飯菜,似乎也合情合理了。

 “姜老闆。”譚得寶恭恭敬敬地道。

 姜雲珠對他先滿意了五分,起碼他這人看起來不錯。

 隨後就是考驗廚藝。

 譚得寶立刻繫上圍裙,進了廚房。他看著高胖,動作卻異常敏捷靈活,不一時就炒好了一道熘肝尖。

 這道菜還是很講究火候的,火大了,肝尖容易老,火小了,肝尖缺了那種焦香味,都不好。

 譚得寶這道熘肝尖,雖不十全十美,但姜雲珠覺得,也能得八分了。

 她看看譚得寶,又看看薛京,忽然有點好奇,雲鶴樓當初是怎麼關門的。有這兩個廚師,只要經營不是特別差,就該能開下去。

 薛京似乎看出她所想,斂了興奮的神色,對她道,“老闆,小心寶福樓,他們,不乾淨。”

 姜雲珠挑眉,寶福樓算是武陵縣最有名的酒樓了,他這個不乾淨……

 說起寶福樓,譚得寶也變了臉,他看看薛京,忽然一咬牙道,“其實雲鶴樓的東家出事前,就有人找過我,說只要我幫一點小忙,就給我十兩銀子,我沒答應。”

 “這事你怎麼沒早說!”薛京道。

 譚得寶羞赧不已,這種事,誰會亂說,萬一出事,不是他,別人也會懷疑他。

 薛京也想到此處,不再怪他,他沒拿那些銀子,現在又肯說出來,就不錯了。

 “姜老闆,你確實要小心。”譚得寶也道,他可不想還沒開工,這飯館就倒閉了。而且,他覺得姜雲珠一個姑娘,能弄起這麼一個飯館,真的不容易。

 寶福樓嗎?姜雲珠心中有數。她沒再說這個,笑著對譚得寶道,“我想跟你談談。”

 譚得寶隱約猜出她想說甚麼,立刻點頭。

 兩個人去了外面,姜雲珠道,“也不知道薛京跟你怎麼說的,我再說一遍吧,你覺得行,咱們就籤契書。

 我僱你是想你接手薛京的活計,在村裡做飯。月錢,就跟薛京一樣,每個月一兩銀子,籤十年。

 我們一家現在大部分在縣城裡住,空出很多屋子,你可以挑一間住。

 月錢每年長半成。

 然後你幹滿三年,如果幹得不錯,我會把你調到縣城裡來。”姜雲珠說半天,最重要的就是這條,要給員工提供一個上升通道。

 果然,譚得寶聽到這句,立刻變得激動起來。他本來已經打算一直窩在村裡幹十年了,現在姜雲珠說甚麼?三年後,她就會把他調到縣城來?

 那他還怕甚麼,“老闆,我一定好好幹!”他立刻保證道。

 “好,先簽契書,然後這幾天讓薛京帶你。”姜雲珠道。

 不一時,一切弄好,薛京立刻拉著譚得寶回了長石村,他已經迫不及待把那裡的事教給他了。

 姜雲珠看著他們倆的背影笑了,員工的積極性很高嘛,不錯!

 然後店裡還要招兩個跑堂的,兩個雜工,這樣陳氏跟姜雲雪也能歇歇。

 姜雲珠拿了紅紙,準備寫個招工啟事,貼在店門口。

 這時,謝忱卻走了進來,他依舊那身舊青袍,蹙著眉,滿腹心事的模樣。

 “姑娘,今天可要盤賬?”他問。

 姜雲珠正想盤一下呢,看看中午賺了多少錢,只是這個時代又沒電腦,中午記的帳亂七八糟的,她看得頭疼。

 “要。”她當即道,然後把賬本遞給謝忱。

 謝忱接過賬本,就坐在那裡,一手拿筆,一手拿著算盤,陽光照在他身上,拉出修長的影子。

 姜雲珠則繼續寫她的招工啟事。

 謝忱無意間抬頭,看見她寫的東西。皺眉想了良久,忽然道,“姑娘,你們要招工?”

 “嗯。”姜雲珠抬頭,怎麼,他要來跑堂,還是當雜工?

 “不是我,我要備考,沒那麼多時間,是我妹妹。不過她可能做不了太久,四月,我想帶她跟我一起上京。”忽然,他又道,“抱歉,姑娘當我沒說過就是了。”

 然後他低下頭去,繼續算賬。

 姜雲珠拿不準,他是想讓他妹妹來做工,還是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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