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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紀煦的哥哥。

2022-06-15 作者:危火

 看著對面的回覆, 江醒靜默片刻,才打字回覆。

 [好吧,我知道了。]

 寫的簡單一點也挺好的, 上次紀煦盯著一條定義看了半天,想來這種定製的解析和題目,也挺適合他的。

 兩人一直聊到凌晨三點左右,才將定製題目的範圍定下了。江醒在備忘錄裡簡單規整了一下——

 這種傻瓜式基礎教材,再學不會,怕是沒救了。

 ……

 另一端,紀煦強撐著睏倦,仔細想了想,發現沒有甚麼遺漏的需要交代的地方, 才翻了個身,腦袋埋在枕頭裡。

 他原本是打算自己去找一些基礎的題目, 把最簡單的解法和思路寫上去,寫得細緻……但是,紀煦發現自己做不到。

 一步就能得出來的答案,要怎麼分解啊!

 思來想去,他想起了那個一直和他對線的叫[三冬眠]的Up主播, 那傢伙解題向來比他細緻。紀煦去看了三冬眠的主頁, 發現他之前也曾經給人劃過一些簡單的習題。

 他心裡有了決定, 但是又不願意以[日。]的身份去求人, 所以就開了一個小號。

 等到這本定製的解析型別的習題冊出來之後,他再看看有甚麼地方需要新增修改的……

 紀煦嘆氣,他翻了個身, 心想, 像他這種二十一世紀的三好同桌去哪裡找。等他把習題冊放在江醒面前的時候, 江醒那傢伙一定會很感動吧。

 ……

 一中老師改卷速度出了名的快。

 週四考完,週五下午成績就已經出來了,各科試卷也發了下來。

 江醒理綜+數學大題一個沒寫,試卷非常乾淨,幾個大大的‘0’略有些搶眼。他拿到試卷之後,只是大體翻了一下,就隨手摺了起來,丟進了桌洞裡。

 相比較而言,紀煦的試卷滿滿當當,幾乎填滿了每一處空白——

 當然,也是零蛋。

 他嘆了口氣:“怎麼就不給一點辛苦分……”

 江醒:“……”

 數學和理綜只看對錯,哪有甚麼辛苦分。

 他睨了紀煦一眼:“你要是在語文和英語上也寫滿了,說不準會有點辛苦分。”

 但是偏偏這貨一點都不寫。

 紀煦敲敲桌子:“還說我,你怎麼不寫?”

 江醒:“不想寫。”

 江醒試卷後面的大題,乾淨的很,連一個‘解’字都不願意寫。

 “還是要學一點的,同桌,”紀煦發愁道:“還有一年多就高考了。”

 江醒心說你也知道。

 他剛欲說話,外面班主任就走了進來,喊道:“紀煦,你哥哥找你,在學校門口。”

 週一至週五,除非必要,學校不允許探視,要是有東西送來,一律等在學校大門外。

 紀煦愣了下,抿唇:“我知道了。”

 他看了眼江醒:“我出去一趟。”

 江醒點頭,看著紀煦離開的背影,心中起了點好奇。

 哥哥?

 紀煦居然有哥哥麼,他曾去過紀煦家裡,但是也沒發現這傢伙有哥哥……

 學校大門。

 紀煦慢慢走到門口,語氣淡淡:“你怎麼來了。”

 一位穿著筆挺西裝,氣質嚴謹的青年站在門邊,正擰眉低頭看著腕錶,聞言抬起頭。他的面容長相和紀煦有三分相似,只是輪廓更成熟。

 紀櫟推了推眼鏡:“剛結束一個實驗,打算飛E國,我過來看看你。”

 “我看了你上次考試的成績了,紀煦,你就打算一直和爸媽這麼耗下去?”

 紀煦眯眼,抬手擋了擋太陽,無所謂道:“當初說好的,我在高中三年賺十萬,你們就不強迫我走科研,放我去學金融。”

 “不是我和他們耗,是我一旦高考前有某一次成績考的還算過得去,過不了多久,我學籍就被轉走了吧?他們從小到大尊重過我的意見嗎?”

 紀櫟皺眉:“你太固執了,我和爸媽都知道你的學習水平,你這樣僵持,就是在浪費你的天賦。”

 紀煦身上那股懶洋洋的氣質消失了,少年嗤笑一聲,語氣冷而尖銳,眉骨上的疤痕都透著一股桀驁。

 “是,你們清高,你們看不起錢,你們搞科研為國家做貢獻,那我小時候奶奶生病那次差點就沒了,是誰東拼西湊弄不到錢?!”

 紀櫟:“紀煦!爸媽不是你說的那樣……”

 紀煦吐出一口氣,笑了笑:“得,我看您今天過來,是專程和我吵架的是吧。”

 “你去E國也跟咱爸媽說一聲,我就算是廢了,也不走科研。十萬塊錢我快賺到了,到時候別耍賴不放我走。”

 “咱們一家,你們都清貴的很,一年年不回家,把我丟在這裡,知道小時候外面人說我甚麼嗎?野種,沒爹沒媽!”

 四周靜默,一時無言。

 少年肩膀算不上寬厚,投在地面上的影子顯得孤單。

 他是後來出生的孩子,收到的來自父母的關照,遠遠比頭一胎少很多,是爺爺奶奶一手帶大的。

 紀煦說完,意識到自己情緒有點激動,緩了片刻,聳了聳肩,又變成那副無所謂的模樣。

 他淡淡道:“只想掙錢有甚麼不好的,起碼親人生病的時候,不會因為缺錢而耽誤治療。我就想天天吃那碗普通的,家裡做的飯。”

 紀煦說完,也不管紀櫟甚麼表情,自顧自的轉身,揮了揮手,揚聲道:

 “爺爺奶奶我照顧的很好,你們不用擔心。”

 紀櫟嘆了口氣,眼神複雜:“我知道了,這次去E國,我是和爸媽一起,可能會經常與外界斷聯,你別擔心。”

 他聲音放低了幾分,也不管紀煦能不能聽見:“我會勸一勸爸媽的。”

 紀煦慢慢往前走,臉上罕見的半分表情也沒有。

 過了會,他手機叮咚一聲。

 拿出來一看,是紀櫟給他轉了兩千塊錢。

 紀煦眉梢微動,點了退還:[裝甚麼窮大方,你們的錢不都拿去買零件和機械了嗎,不收。]

 摁滅手機,他湊著螢幕照了照自己的眼睛,然後嘖了一聲,跑到清泉旁的水龍頭那裡洗了把臉,覺得自己眼睛紅的有點丟人。

 叫江醒看見就更丟人了。

 今天是週五,看時間過會就放假了,回不回去也沒甚麼必要。於是紀煦乾脆請假說自己不舒服去了醫務室,翹了課,翻牆出去了。

 ……

 直到放學,江醒也沒等見紀煦回來。

 紀煦桌子上試卷凌亂的攤著,旁邊空蕩蕩的椅子讓江醒有點不太習慣。

 之前週五放假,都是他和紀煦一起回家,江醒坐在自己座位上沒動,打算等一等。

 班裡的人走了大半,除了留下來打掃衛生的幾個人,還有他們前桌,沈佳佳和曾志沒走。

 曾志收拾好書包:“煦哥,你還不走嗎?”

 江醒:“我等一會紀煦。”

 曾志撓頭,“哦,我忘記說了,剛才煦哥向我請假來著,應該是翻牆出去玩了吧。”

 江醒:“……”

 不知為何,曾志突然覺得有點冷,他大著膽子問:“老紀沒和你說啊?”

 見江醒沒吭聲,曾志登時怒了:“哎?老紀怎麼這樣!渣男行為!”

 江醒面無表情道:“本來也不是甚麼必須要說的關係。”

 他拎起書包,站起來,抬腳就走。

 曾志撓頭,看著江醒的背影,對沈佳佳道:“這是……生氣了吧?是吧?”

 沈佳佳老神在在的整理好筆記,搖頭道:“我覺得,你煦哥怕是要倒黴了。”

 “那不行!他倆生氣,上課的時候打起來,遭殃的不還是我這個班長嗎?!”

 曾志給紀煦打了個語音通話,在對面接通的那一刻,連忙道:“老紀,你是不是沒和醒哥說你不回來了?醒哥等了你好一會,我告訴他你不回來了之後,他就走了……感覺,有點生氣的樣子。”

 對面聲音驟然拔高了一個調:“甚麼?!”

 ……

 臨近走出校園,江醒的腳步越來越慢。

 最終,他抿唇停了下來,低頭在旁邊長椅上坐了很久,等校園裡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才快步回了班級。

 也不知道是誰打掃的衛生,江醒到的時候,發現窗戶根本沒關,紀煦桌子上的試卷被吹到了地上。

 江醒蹲下來一張張撿起來,冷著臉塞進了紀煦書包裡,然後順手關上了窗戶,拎著紀煦的書包走了。

 幸好班裡沒人了,要不他才不會做這麼丟人的事!

 校園裡現在基本已經沒有人了,江醒踩在地面落了一層的枯葉上,出了校園。紀煦家裡的位置他還是記不住,所以他打算髮訊息讓這夯貨自己去他家裡拿。

 但剛一拿出手機開啟微信,他就看見紀煦給他發了N條訊息:

 [同桌我錯了,不是故意不告訴你的。]

 [就是心情有點不太好,你在哪?]

 [我剛才去你家找你了,沒看見你。]

 [……]

 江醒目光落在‘心情不好’這幾個字上,皺了皺眉,剛想打字回覆,他就遙遙聽見一聲喊——

 “同桌——”

 江醒一愣,轉身。

 紀煦邊跑邊朝他招手,笑容燦爛,哪有半點心情不好的樣子。

 “可累死我了!”紀煦喘了口氣,站好,“同桌,你不是已經回去了嗎,怎麼還在這裡。”

 江醒頓了頓:“你來了剛好。”

 他把紀煦的書包還了過去。

 紀煦盯著書包看了片刻,嘴角忽的揚起一個老大的笑容:“同桌,你不會是專門回來幫我拿書包的吧?”

 江醒:“……”

 他果斷否認道:“不是,曾志讓我還給你。”

 “哦……”

 紀煦慢吞吞的應了一聲,心說,他同桌嘴硬心軟的本事見長。曾志那傢伙知道他不學習,又這麼會專門叫人捎書包給他。

 但是……他同桌嘴硬的樣子,可以說是非常可愛了。

 紀煦忍住笑意,認真的道了歉:“對不起,同桌,我以後不會再讓你等我了。”

 “……”江醒半張臉都埋在校服領口下,他垂眼,平靜道,“沒事,我們也不是甚麼事都要和對方報備的關係,只是朋友而已。”

 只是朋友而已。

 紀煦咂摸了一下這六個字。

 說得也沒錯,但是他心裡某處忽的就生出一點不太舒服的感覺,有點鈍鈍的,像是小學有次數學只考了99分的不甘。

 他心思一貫細膩,很清晰的察覺到自己這種情緒。

 他不甘只和江醒做朋友,那還能做甚麼?兄弟?最好的兄弟?此生唯一的兄弟?

 紀煦想了半天沒想出來甚麼頭緒,悶悶的哦了聲,不自覺的解釋了今天的事情:“今天我哥來找我……”

 “我之前都沒跟你說過我家裡的事情,其實我也有父母,但是因為他們工作的問題,我從小到大和他們見面的次數,很少,越來越少。那些和我從小和我打架的人,都以為我是野孩子。”

 紀煦敘述的語氣很淡,叫人聽不出他真實的情緒。

 但一直笑著對人的人,驟然平靜下來,才是真的覺得難過了吧。

 江醒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我想賺錢,他們不想我經商……總之,我不想按照他們給我規劃的路線走。我哥從小成績就很好,當年雲照市的高考狀元,也走了科研道路,長成了他們喜歡的樣子……後來,矛盾就越來越大。”

 “我沒甚麼特別遠大的理想,就是俗人庸人一個,想賺錢,在親人生病的時候不至於到處絕望的打電話借錢,養好自己的家。”

 紀煦想了想,自己初中的時候,就開始在學校周圍摸索賺錢的商機了,一開始只是單純的打工,後來這一片逐漸發展起來,他就開始用打工的錢去給這裡的小攤小販注資,拿分紅,再用分紅得來的錢去注資。

 有成功的,有失敗的,有撂挑子不幹的,有挑事兒打架的。

 小小的兩條街,就是人情世俗的縮影,他彎過腰,道過歉,踢過館,還因為打架受傷不敢回家又不捨得花錢,睡過大街……甚麼事兒沒見過。

 甚至於生活費,都是直接打到爺爺奶奶的賬戶,生怕他亂花錢。

 紀煦跟老人說謊,自己有單獨的生活費,從沒伸手要過錢,自己養自己。

 不過好在,拿回自由權的錢快存到了。

 林林總總,也沒見被他叫為父母的人管過他,沒人在他小時候睡著的時候幫他整理書包、蓋被子,也沒人去給他開家長會,更沒人在他做的不好的時候,也很偏心的誇他做的真棒。

 紀煦前前後後想了一遍,覺得實在是很普通的人生,沒甚麼好說的。

 於是他聳聳肩,笑道:“就這樣,其他的,也沒甚麼好說的了。”

 江醒許久沒說話,直到他們分開的岔路口那裡,他才停下來,深棕色的眼瞳映著紀煦小小的縮影。

 “我……六歲父母離異,八歲母親嫁進了蘇家,她有了新家,和新的小孩。但是對我來說,從那一刻起,我就沒有家了。”

 “其實,我有點羨慕,你還有爺爺奶奶,知道自己的夢想是甚麼,以後想幹甚麼,我都不知道自己以後的路在哪裡。”

 紀煦看著江醒安靜的模樣,忽然就有點心疼了,後悔自己開了頭,也勾起了江醒不愉快的回憶。

 他想起來剛認識江醒的時候,江醒渾身尖刺拒絕,即使是在發燒,也拒絕別人靠近的模樣,像一隻流浪慣了,警惕尖銳的小黑貓。

 於是,在大腦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身體率先替主人做了決定——

 他輕輕抱了一下江醒。

 “離畢業還有很長時間,或許過不了多久,你就知道了。”

 江醒早在他抱過來的那一刻,就僵住了,第一反應是推開,但硬生生因為這句耳邊的低語,止住了。

 他目光低了下去,看向了地上,他們被夕陽拉長的影子。敞開的校服下面的拉鍊,在影子裡晃出了心跳的雜亂。

 紀煦的聲音再次傳來,接了上面那句:“……你還是個未成年的小屁孩,或許等你成年了就知道了吧。”

 江醒:“……”

 紀煦鬆開他,上下打量一番,不知想起了甚麼,語氣奇異:“同桌,你天天喝牛奶,怎麼也不見長高啊?”

 他手賤的伸手比了一下。

 江醒:“…………”

 他面無表情的踩了紀煦一腳,不管後面哀嚎,扭頭就走。

 md,他要是再對紀煦這夯貨真情實感,他就是傻逼!

 等人走遠,紀煦看著江醒的背影,笑眯眯的放下腳,將書包往背上一扔,心情頗好的走了。

 每天一逗小同桌,快活似神仙。

 作者有話要說:

 來晚了幾分鐘qw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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