擁抱過後的這天晚上。
紀煦又做了個夢。
他夢見自己抱著江醒去洗了澡。
江醒看起來很睏倦, 窩在他懷裡不願動彈，他把江醒放進浴缸裡，哄著勸著, 攥著江醒的腳踝高高抬起。
然後做了一些在晉江不太好講的事。
江醒那雙深棕色的眼睛勉強睜開，咬著自己的手指，神情隱忍，漂亮的手背上泛著輕紅。
他把江醒欺負哭了。
之前在路邊擁抱時說的關於喝牛奶長高這件事，不知怎麼也被融進了夢境裡。
他聽見江醒用泣音說：“不想要牛奶了，再來也長不高……”
而他像個混蛋一樣，很是蠻不講理：“不行，多來點，會長高的。”
江醒在他夢裡哭了一晚上。
……
第二天清晨。
鳥鳴陣陣, 天還沒大亮。
紀煦倏地坐起來。
片刻後，他臉色青了白白了紅, 五顏六色好不精彩。
救命……
他又在夢裡對不起兄弟，這次又要給江醒買多少牛奶才能補救他的罪惡感？！
牛奶。
紀煦想到這個詞，又結合夢裡的內容，愣了下，突然捂住臉, 露出來的耳朵極快爆紅。
怎麼辦……他再也不能直視這個詞了。
這已經是他第二次做這種物件清晰的夢了, 之前也有過, 但都是朦朦朧朧的。他不會是得甚麼病了吧？！
紀煦窮慣了, 一直手機看病，要麼問百度，要麼發帖問網友。
他扒拉出來自己上次發的舔狗帖子, 然後發訊息頂了上去。
【證實了, 這只是一場誤會, 我兄弟不是舔狗，但是我現在又有了新的問題。】
[呦，樓主回來了，好多天了呢。]
[這麼早啊，現在人還少，你問甚麼問題啊？]
紀煦想了想：
【我連著兩次做了關於我和我兄弟的春.夢，中間隔了幾天的時間，這是心理壓力大的一種表現形式嗎？】
[……啊？心理壓力大？]
[笑死我了，要不是你發的這個帖子從頭到尾都透露出一股情感憨批的氣質，我都懷疑你是來釣魚的了。]
[我問你，你是不是見到他會很開心，見他笑更開心，他傷心你會難受，有時候你們靠的太近，你心跳會加速，想起那些夢的時候，會耳紅心跳？]
紀煦看見這條回覆，頓時驚為天人，連忙：
【對！我該怎麼治？】
他其實很在意自己身體的，身體才是賺錢的基礎。
[噗……很簡單啊，你親你兄弟一下就好了。把夢裡的內容付諸實踐就更好了~~]
紀煦大腦有點宕機。
良久沒有回覆。
[還沒反應過來啊，你這明顯是喜歡上你同桌了，不要拘泥於性別。]
[簡單來講，就是：你慘啦！你墜入愛河啦！]
紀煦：“……”
他，喜歡江醒？
心裡那層摸不著的朦朧窗戶，被人倏地戳破，外面清朗的光照進來，將他的心思照的一清二楚，甚至有種醍醐灌頂恍然大悟的感覺。
可他怎麼會喜歡江醒呢。
紀煦選擇性遺忘了那些他被揍的場面。
江醒只不過是長得好看了點，性格可愛了點，嘴硬心軟了點……越想，往日相處的點滴就越加細緻的浮現在腦海裡。
非要說有甚麼缺點，就是不愛學習，有些笨。
他真的喜歡江醒麼，還有江醒那樣子，分明就僅僅把他當成兄弟……
紀煦把自己埋進被子裡，陷入了深深的糾結和自我懷疑。
——
江醒這兩天忙的腳不沾地。
他在整理基礎練習題，以及定義，再用大白話標註解析，列印出來。之前在學校的時候，已經在手機上整理過一部分。
索性只是準備高一的題目，單科數學，都是最最基礎的東西，中等難度的一點都沒涉及，習題和解析整合起來雖然有點繁瑣耗費時間之外，非常簡單。
他單頁列印，留下的空白作為練習用，五十頁的習題合集，單頁打出來就是一百張A4紙，再裝訂好，封面上寫著《高階題庫》四個大字。
厚厚的一沓，看著頗為唬人。
只是全都是黑白的，有些寒磣。
江醒列印了兩份，一份寄出去，另一份他留著給紀煦。
他拍了張照片給[續你狗命]發了過去，這次交易，定金200，尾款500，成品出來之後，才付尾款。
[續你狗命]：OK，寄到這裡。
地址：雲照市XX街道實驗一中，收件人就寫我ID，到了跟我說一聲，我去取。
江醒：？
這不是，他學校嗎。
約題的人和他同一個學校？
江醒深深皺眉，覺得有點不太好辦，這題只能送到門衛那裡，然後等晚兩天再告訴這個人包裹到了。
他想好之後，用盒子把《高階題庫》裝起來，第二天下午特意晚去了很久，等沒大有人的時候，他才將這個包裹放在了門衛的領物室。
——
由於週末沒怎麼好好睡覺，江醒一到班級，就直接趴在桌子上閉上了眼。周圍吵吵嚷嚷的，也沒影響他這幾年練出來的在課桌上秒睡的本事。
紀煦到自己座位上時，看見的就是江醒安靜睡著的樣子。
託那天晚上夢裡的福，以及帖子裡其他人說的那些亂七八糟的話，他現在甚至有點不敢直視江醒的臉。
一直視，就會代入夢境裡。
他真的喜歡江醒麼。
這個問題他這週末想了很多遍。
一段感情，要是隻憑藉一個夢以及帖子網友的猜測，就確定自己的心意的話，那實在是太草率了。
紀煦不是那種迴避自己心意的人，相反，他是個一旦確定目標，就會為之努力不斷達成的人。
他今年十八歲，就已經在這兩條街做出了不少成績，冷靜和理智這種東西，他向來不少。
是在此之前，他要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歡江醒。
可若是喜歡這兩個字，能用冷靜和理智來衡量的話，那也就不是喜歡了。
紀煦心裡給自己多了充足的心理建設，站在桌子邊良久，久到周圍的人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甚至有人猜測他要對睡著的江醒做甚麼惡作劇時——
紀煦深吸一口氣，毫無異樣的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他覺得自己已經非常冷靜了。
外面的夕陽穿過窗戶，照在最後一排，紀煦習慣的給江醒擋陽光，擋著擋著，他就忍不住湊近了點，伸出手指，想撩撥一下江醒的眼睫毛。
可剛剛伸出去，江醒就迷迷糊糊的貼了上來，在袖子上壓紅了的臉，壓在了他的手背上。
溫軟的面板靜靜貼在一起，黑色的柔軟髮絲隨風微動，髮梢吹到紀煦手臂上，輕而易舉的就撩起了讓人忍不住抓撓的癢意。
江醒緊蹙的眉逐漸舒緩，小貓似的蹭了蹭。
紀煦：！！！！
心跳過快，大腦超載，頁面出現名為‘江醒’的病毒，把大腦主機所有的理智和冷靜全部清空。
這一瞬間，紀煦心裡只有一個最直白最直接的想法。
他不滿足於和江醒只是單純的朋友關係了。
所有的不確定被揭去了那層朦朧的紗，紀煦心裡最深處的想法變得清晰無比。
他就是喜歡江醒。
這肯定一落，紀煦甚至有種愉悅而踏實的感覺。
好在，江醒只是在紀煦手背上淺枕了片刻，就移開了，拯救了紀煦發熱過載的大腦，給了他反應的時間。
紀煦揉了揉自己被枕麻了的手背，嚴肅的拿出一張白紙，回想了一下那帖子裡不少人給他出的脫單方式，寫了個清單：
[關於脫單的二三事清單]
1.拉近關係（拉近距離）。
2.讓對方習慣你的存在，無聲無息的沁入對方的生活。
3.瞭解對方的喜好和禁忌，在對方困難的時候施以援手。
4.該出手時就出手，不要猶豫，要適當表現出自己的霸道來。
5.生日是個很好表述自己心意的機會，問清楚對方的生日，送上最合適的生日禮物。
6.……
林林總總，他寫了十幾條。
寫完，紀煦忽的擰眉，他好像忽略了最重要的一條，那就是——
江醒的性取向。
要是江醒只喜歡女孩子的話，那他這個清單就要胎死腹中，根本沒有實行的機會了。
只這麼一想，紀煦的心就涼了半截。
十八年剛剛初開的一顆少男心，現在甚至處於暗戀，哪來的甚麼堅強，比溫室裡的嬌花還脆弱幾分，他忍不住胡思亂想了起來。
那要是江醒真的只喜歡女孩子，他怎麼辦……
做一個默默地守護者，等江醒受傷無助了的時候，傷心難過裡的時候，他甚至只能以一個朋友的身份上去安慰，然後再次眼睜睜的看著江醒把別人擁入懷裡，還心酸的祝願說，只要你好，我就開心？
——太他爹的慘了！
而且，這不就是他一開始嗤之以鼻的苦情舔狗備胎戲碼嗎？！
紀煦忍不住看了一眼還在睡的江醒，憂愁的嘆了口氣。過了會，他暫且把自己手裡的清單疊好收了起來。
要不然，旁敲側擊直接問一下？
……
江醒醒了之後，就一直覺得紀煦不太對勁。
對方不敢直視他的眼睛，但他又總覺得他在偷偷看自己。
江醒：？
這傢伙抽甚麼風了？
總不會是因為上次月考成績太差，回去被他奶奶揍了吧。
好在快放學了，下課鈴一打，走出教學樓之後，江醒就直接開口：
“你怎麼了？”
“我有點事想問你。”
同時說完，兩人一愣。
紀煦偏頭輕咳一聲：“我沒怎麼，就是想問你一件事。”
江醒嗯了一聲：“說吧。”
“就是……”紀煦糾結片刻，斟酌措辭，他這幅樣子實在是少見，將江醒的好奇心勾起來了，主動追問：“甚麼？”
紀煦咬咬牙：“就是，我想問問你，你喜歡男孩子還是喜歡女孩子？或者是說，偏向於那種？”
畢竟雙性戀也不再少數。
說完，紀煦若無其事的補了一句：“沒別的意思，就是單純問問。”實際藏在背後的雙手緊張的已經打起了架。
這個問題江醒屬實沒有想到，他短暫的愣了片刻後，竟真的開始認真思索起來。
好像，他之前並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初中他收到的情書最多，男生女生都有送過，但是想起來，還是女生送來的情書佔比例大。
國家現在同性婚姻合法，但畢竟才剛剛公佈沒有兩年，同性戀人也只是佔國家人口比例極小的一部分。
只是……紀煦突然問他這個是因為甚麼？
看錶情，他似乎有點糾結。
江醒斂眸，思索道：“真正喜歡一個人的話，是喜歡這個人的本質，並不在於性別。”
聞言，紀煦眼睛倏地亮了，在江醒的注視下，他臉上飛快綻開極燦爛的笑，掩都掩不住的那種。
#薩摩耶瘋狂搖尾巴jpg.#
江醒忍不住把紀煦幻視了這張表情包，有些想笑，但是想起甚麼，剛浮起的笑又散去，他抿了抿唇，輕聲開口道：“你問我這個問題，是因為，你有喜歡的人了麼？”
紀煦：！
作者有話要說：
學校通知我們下週就開始線下教學了QAQ作者菌補筆記快補哭了，就是那種快開學了作業一點沒寫的緊迫感，太淦了嗚嗚嗚嗚……所以這章有點短，明後天補完筆記我努力多更點。
★重點：還有就是，因為要線下了，大二下半年課程超級無敵多，所以更新時間從下週開始，會往後推遲到晚上十一點，到時候會在作話重新說一遍的，麼麼噠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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