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年,你這是怎麼跟你兄弟說話的?”
終於,在一邊聽了許久的顧老爺子忍不住爆發了。
他伸出手指,指著顧靳年的鼻子怒罵道:“再敢這麼說一句,你就給我滾出這裡——”
然而顧靳年卻只是輕輕地偏開了頭。
他用不屑的目光掃過面前那張曾經不怒自威,現在卻乾癟如老樹皮一般的臉,不緊不慢道:“我早就說過無數遍,我沒有兄弟。”
“還有,今天我之所以出現在這裡,是您讓我來的。”他繼續道:“早告訴我在這裡不受歡迎,我不來礙您眼便是。”
說完這句話,他伸手拉過一邊的喬姒,而後轉身就走,沒有給顧老爺子留下一絲一毫的反駁機會。
還在發懵狀態的喬姒,直接被他那股大力帶的險些打了個踉蹌。
她張了張口,卻沒說出甚麼,而是沉默地就這麼跟著顧靳年走出了大門。
一走到門外,冷冽的北風便呼嘯而來。
喬姒隱隱約約聽到身後傳來男人的急喚,但那人說的到底是甚麼,她卻沒聽清。
走出大門幾步,顧靳年便鬆開了她的胳膊,自己往停車的地方走。
喬姒剛想邁步跟過去,卻冷不丁被後面的人給拽住了。
她回過頭,正對上厲勳一雙通紅的眼。
“姒姒,你別走。”
喬姒感到自己被他捏著的手腕,都有些燒灼地疼痛了起來。
“你放開我——”
她搖晃著手臂,卻刻意地低下頭,不去和厲勳對視。
便是這些年無數的夢境之中,她也未曾想過會和厲勳,以現在這樣狼狽的場景相逢。
“不,我知道只要我現在放開你,你就不會再回過頭看我一眼了。”
厲勳的聲音帶著無盡的沉鬱與悲愴。
“你先放開我,有甚麼要說的,在這裡說便是了。”
厲勳沉默片刻,還是如她所說,放下了手。
“姒姒,我……不是故意欺騙你的。”他深吸了一口氣,而後道:“無論如何,這一點你要相信。”
信不信,又有甚麼意義呢。
喬姒心中卻只覺得可笑。
不過當著厲勳的面,她最終只是垂著頭,低低地“嗯”了一聲。
不遠處,已經啟動好車的顧靳年有些奇怪喬姒怎麼還沒跟來。
開啟車窗回頭一看,他就看見了院子裡站著的兩人。
喬姒低著頭,看不清神情。
“姒姒,這件事真的出乎我的意料。”他道:“三年多之前,我出了一次車禍,醒來之後,卻發現自己失去了記憶。”
厲勳一邊說著,一邊像是回憶一般,目光渺遠地看向了黑夜深處。
“當時,我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了,是病床邊的人告訴我,我叫厲爵。”
“後來,他又告訴了我,我的身份,我的家庭和我的職業。他說我是在一次拍攝中被失控的道具車輛給撞暈過去的。”
“因為我沒有自己的記憶,所以只能對他提供給我的資訊深信不疑。”
“直到前幾天,我拍雜誌到容城來取景,卻在路邊被顧靳年的父親給看到了,後來他就讓人找到了我,告訴了我真相。”
“所以,我也是前兩天才得知了自己的真實身份,我也是被人利用的,希望你能理解我。”
說到這兒,厲勳又急切地看向了她。
喬姒沒有給他想象中的回應。
她不看他,而是看著腳下,道:“還有呢?顧靳年的父親為甚麼說,你是他的兄弟?”
雖然表面上在詢問厲勳,可過年時得知了顧老爺子那段年輕時婚外情的喬姒,又怎麼可能猜不到厲勳的身份……
他多半便是相簿最後一頁那張合照裡,被撕掉的小男孩——顧老爺子和他那位青梅竹馬的私生子。
所以,喬姒最最感到悲哀的,其實不是“厲勳”和“厲爵”,而是即便在從前與自己廝守的那些歲月裡,厲勳也從沒有提起過他的這一重身份。
每次問起他的父母,他只會說他們生活在別的城市,和他的關係也並不親近。
現在想來,不過是滿口謊言。
厲勳卻不知道,她已經對自己的身份有了猜測。
他道:“這一點我也是剛剛才得知的,原來以前照顧我的那對老夫妻,是顧靳年父親派去的……”
真的嗎?
喬姒無聲地看著他,他的解釋聽起來倒沒甚麼可指摘的,但是為何,她的心底卻猶豫著不敢相信?
或許,是被欺騙太多次,心也被磨鈍了吧。
“是這樣啊。”她淡淡道:“我知道了,你要解釋的,也該解釋完了吧。”
厲勳半張著嘴,愣怔了一下。
他早就才想到喬姒得知他的身份後會憤怒,會悲傷,他甚至早就做好了捱上一巴掌的心理準備。
可現在,他眼前的她,看起來確實如此漠然。
彷彿曾經沒有愛過自己一般。
厲勳的內心深處,突然有些不舒服起來。
“我……如果你還有甚麼不相信我的,我都可以跟你解釋。”
“沒有了。”喬姒打斷了他,道:“你說的我都信。”
可她的神情分明不是這樣!
厲勳咬咬牙,在她想要轉身之際又道:“那我現在回來了,我們還可以像以前那樣嗎?”
“哪個以前?”
喬姒卻勾唇笑了笑,聲音在呼呼的風聲中聽起來有幾分縹緲。
“是和你相依相守的,厲勳的那段從前;還是當成好朋友的,厲爵的那段從前?”
“厲勳,你的從前太多了,我想,我無福消受。”
而你的謊言,我也不想再多聽一遍。
喬姒沒有說出的口的,是她現在匆匆的轉身,只是為了給他和自己的過去,留下最後一份體面罷了。
過往種種,都在此刻她漸行漸遠的身影中,化為泡影。
走到了車子邊上,喬姒才發現,顧靳年一直開著窗。
“剛剛的話,你都聽到了?”
“嗯。”顧靳年倒是沒有避諱,道:“天冷,快進來吧。”
喬姒看著他那在昏暗燈光下,半隱半現的輪廓,突然覺得兩人此刻有些同病相憐。
一個被親生父親嫌棄,一個被曾經心心念唸的前男友騙的暈頭轉向。
“你,知道這一切嗎?”
開啟車門,喬姒忍不住又問了他一句。
顧靳年沉默了一瞬,而後坦白道:“從你在醫院遇見他之後,我就查出他的真實身份了。”
喬姒一滯,道:“那麼早你就知道了?那你為甚麼從來沒跟我提過?”
顧靳年冷冷道:“如果當時我告訴你,你會相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