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坐上了車，喬姒才看出他們是要去哪裡。
但她還是有些不確信地問了一句：“這是去容城的路？”
明明才回來不久，怎麼又要去了？
“嗯。”顧靳年言簡意賅道。
他從上車開始便沒說過話，此時也是一副微皺著眉，心情不佳的樣子。
喬姒的心裡，不由得便生出些不祥的預感來。
“或許你可以告訴我，到底發生甚麼事兒了嗎？”
她儘量將聲音放輕，又補救似的加了句：“當然，如果你實在不想說的話，那就算了……”
“我也不清楚。”雖然神色冷凝，但顧靳年還是耐著性子道：“我爸在電話裡沒說清，只是讓我趕緊回家一趟。”
聽了他說的話，喬姒心中更加揪緊了起來。
顧老爺子大半夜能有甚麼事，非要顧靳年跟自己趕過去一趟……聯想到他的年紀，喬姒簡直不敢深想下去。
雖然她不喜歡顧老爺子對顧靳年的態度，但是說一千道一萬，他也是顧靳年的父親。
顧靳年的母親已經去世了，顧老爺子已經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
想到這裡，喬姒又側過臉看了顧靳年一眼。
繃緊的下巴，昭示著他冷漠臉色下，同樣緊張的內心。
大概他和自己的想法也差不多吧。
喬姒有些心疼地收回目光，卻不禁在心中默默為顧老爺子祈禱起來。
而就在這帶了幾分凝重的氣氛中，汽車漸漸駛出了陵城。
等到夜色濃重到化不開的時候，容城已經近在眼前了。
汽車緩緩駛入那條熟悉的小路，還沒到顧老爺子住的那幢房子門口，喬姒就遠遠地看見了之前招待自己和顧靳年的那位老管家。
他正袖著手站在大門口，臉上帶著幾分著急的神色。
喬姒的心更沉了。
眼見著他們的車駛入大門，老管家三步並作兩步地迎上來，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顧靳年給打斷了：“我父親出了甚麼事？”
老管家瞥了瞥他那冷若冰霜的臉色，嘆了口氣，道：“您先別擔心，老爺他沒事。”
顧靳年緊握著方向盤的手，這才稍微鬆下了一些。
“不過……唉，一時也很難解釋得清，您還是趕緊自己去看一下吧。”
雖然老管家的語氣很奇怪，但是聽到他說顧老爺子本身沒出甚麼事，喬姒還是生出了幾分慶幸。
然而，這幾分慶幸只持續到老管家給他們倆推開門的那一剎那。
看到客廳裡站著的人時，喬姒徹底傻眼了。
……
偌大的客廳裡，顧老爺子正倚坐在紅木沙發的中央，他的身邊側身立著一個年輕的高個男人。
哪怕隔著遠遠的距離，喬姒也能認出他。
——是厲爵。
以防自己眼花看錯，她還特意用力揉了揉眼睛。
但一切卻清晰而不曾有絲毫改變。
她身邊的顧靳年，倒是吐息如常，彷彿一點驚訝的意思也沒有。
喬姒傻傻地轉過頭看他，聲音有些乾澀道：“他怎麼會在這裡？”
顧靳年冷冷地笑了一聲，輕聲道：“看來，他終於圖窮見匕了。”
此時，他反而完全平靜了下來，甚至有些戲謔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喬姒疑惑道：“你都不好奇他為甚麼會在這裡嗎？”
總不至於厲爵和顧老爺子本身就有甚麼牽扯吧。
喬姒唯一所能想到的，便是厲爵想要利用顧老爺子來對付顧靳年。
雖然她不知道為甚麼厲爵能這麼順利，就搭上這個脾氣並不太好的老爺子……
就在喬姒心中震驚又擔心的時候，顧老爺子的目光終於掃到了門口的他們。
隨後，他面無表情的朝老管家揮揮手：“你先走吧。”
老管家猶豫了一瞬，還是點點頭退下了。
臨走的時候，還向顧靳年投去了一個複雜的目光。
顧老爺子又對顧靳年和喬姒道：“你們，過來，見一見這是誰。”
還能是誰，不就是她再熟悉不過的厲勳了嗎？
喬姒一邊腹誹，一邊無奈地往前走。
可接下來顧老爺子的一句話，卻讓她直接僵硬地站在了原地。
“靳年肯定還認識，但是小喬是第一次見吧，這是靳年的弟弟——厲勳。”
喬姒如遭雷轟一般，四肢發麻地頓住了腳步。
她惶恐地抬眼看向顧老爺子，彷彿他剛剛說了甚麼恐怖的事情。
而顧老爺子卻對她的眼神有些不解，還問道：“怎麼，你和厲勳之前見過嗎？”
厲勳……他說的，真的是厲勳這兩個字。
喬姒努力抑制住自己此刻波瀾洶湧的內心，又將目光投向了一邊站著的，此時她不知該如何稱呼的人。
他察覺到了喬姒的目光，臉上瞬間綻放開了一個標誌性的燦爛笑容。
“姒姒，是我。”
這個嗓音，比厲爵要低上三分，聽起來自帶一股溫柔到讓人忍不住沉溺其中的意味。
喬姒太熟悉這個聲音了……曾經無數次午夜夢迴，她的腦海中都縈繞著這個聲音。
可是……
喬姒搖了搖頭：“不，你不是。”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說出這幾個字，而後便像渾身的力氣都被瞬間抽去一般，幾乎踉蹌著向一邊歪倒。
下一刻，卻又被跨上前一步的顧靳年給穩穩地扶住了。
他溫熱有力的手，扶在了她的胳膊上，也終於讓她此刻混亂而縹緲的思緒，有了一個可以穩住的支撐。
喬姒深吸了一口氣，才緩緩道：“你再告訴我一遍，你到底是誰？”
然而眼前那人的笑容都不曾改變一絲半毫。
他又重複了一遍：“姒姒，我是厲勳啊。”
“怎麼可能……”喬姒的聲音聽起來都顫抖了起來；“厲勳不是早就死了嗎，你不是厲爵嗎？”
他明明和自己相處這麼久了，他明明一直都告訴自己，他是厲爵，是厲勳的弟弟。
總不可能，他從最初就開始對自己說謊吧。
厲勳，怎麼可能忍心如此欺騙自己呢？
“說來話長，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能給我個機會，讓我單獨向你解釋這一切。”
喬姒沒有說話，只是兩行淚水卻不知何時，從她的眼角緩緩滑落。
顧靳年強硬而冷漠道：“我想沒這個必要了。”
厲勳笑了笑，道：“我沒有問你，我在問姒姒。”
“你問她，她也只會是這個回答。”顧靳年毫不客氣地看著他：“況且，你一個死人，本來也沒有資格和立場出現在她面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