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錢曼語一起走進酒吧,找了個稍微安靜點的地方坐下,喬姒便跟著她隨意點了兩杯酒。
在周圍那復古的溫柔音樂中,錢曼語的那落寞的神色,終於恢復了些正常。
喬姒也不催她,只是不時喝上一口酒。
她們倆各懷心事,此刻倒是顯出些莫名的和諧來。
過了很久,錢曼語才開口道:“喬姒,你知道我第一次見到你,想的是甚麼嗎?”
喬姒一怔,想了想道:“你說的,是在商業沙龍上那次嗎?”
“差不多吧。”錢曼語沒等喬姒回答上一個問題,便自顧自說了下去:“我在想,我真是羨慕死你了。”
喬姒拿杯子的手頓了一頓。
“羨慕我?”
她的語氣裡,充滿著遲疑和不解。
當時的自己,不過是個剛入職場,遭人笑話的小白。
而錢曼語,則是學成歸來,嶄露頭角的錢氏新秀……
明明應該是自己羨慕她才對吧。
喬姒正想發問,錢曼語卻打斷了她。
“是啊,羨慕你。”她的雙眼從桌上那杯被燈光照射得波光瀲灩的雞尾酒上移開,定定地落在了喬姒的臉上。
“羨慕你有一心為你考慮的父母,有能夠為你家企業護航的得力夫婿,更羨慕你……明明是和我差不多的年紀,卻還能被保護得好好的,像小女孩一樣天真。”
喬姒垂下了眼。
錢曼語說的這些,的確是她沒有想到的。
和那個在自家的公司裡,卻還要費盡心機,如履薄冰地走每一步的她相比,自己的確是幸福的。
也許,這就是各人有各人的命吧。
但是,感慨過後,喬姒又有些疑惑起來。
好好的,錢曼語找她說這些話幹嘛?
她們倆的私交,似乎也沒有好到可以敞開心扉,暢所欲言的程度。
於是,喬姒乾脆開門見山道:“你今天特地找我來,總不至於就是為了訴苦吧?”
就算是真的遇上了甚麼難受的事,但作為一個商業精英,錢曼語可不是那種會把時間浪費在無謂情緒上的人。
果然,喬姒沒有判斷錯。
她這話一出,錢曼語臉上那頹喪的神色,立時便消退了三分。
“喬姒,你沒有以前那麼可愛了。”她搖搖頭道:“傻傻的活著就不好嗎?”
“人總要長大。”喬姒回以一個得體的笑容:“有甚麼事,你就直接說吧。”
錢曼語長嘆了一口氣,最終還是袒露了她今天來找喬姒的目的。
“說實話,我今天的難受,也不全然是裝的。”她道:“最近,我們公司又出了一些事情。”
喬姒安靜地聽著。
“具體的內容可能你也不感興趣,我就長話短說——大概就是我費了很多力氣,組了個團隊,接下了一些開荒式的創新專案。還算幸運,這些專案的成果都還不錯,也算是給這隻團隊打出了名聲。”
聽到這裡,喬姒微微眯起了眼。
她知道,對於錢曼語這樣預備交接權力的人,靠自己的實力打下一片領域,帶出一隊鐵桿軍有多麼不容易。
那麼,錢曼語之所以如此苦悶,難道是因為……
“只可惜,我自己費心費力做出來的團隊,放在手裡還沒捂熱,就被我父親一聲令下,直接將團隊的領導權,交到了另一個人手裡。”
“而那個人,已經不是第一次做這種在樹下等果子吃的行徑了。”
話說到這裡,錢曼語的聲音聽起來帶了幾分緲遠。
喬姒一直沉默地等待著她說出那個人的名字,但等了許久,錢曼語也沒有說的意思。
喬姒只好主動問道:“你說的那人,是誰?”
其實她心裡也不免有幾分好奇,是甚麼樣的人在錢文丙的心中,會比自己的親生女兒更受看重。
甚至不惜拆錢曼語的未來,為那人鋪路。
但錢曼語沒有回答。
對於喬姒的好奇,她只是淡淡地用手撐住下顎,說了句:“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現在需要跟你們合作。”
“我們……你指的是?”
“你,和顧靳年。”錢曼語慢悠悠道:“準確地說,是喬氏和顧氏。”
“我憑甚麼要答應你?”
瞧著她那篤定的模樣,喬姒倒是奇怪地多看了她一眼。
如果是以前的自己,聽到她這麼說,估計還開心終於不用擔心她再跟自己作對了。
但是此時的喬姒,經過小半年的工作,也比以往多了不少心眼。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現在她落魄了就找自己幫忙,等到她再起勢了,回過頭來又對付自己怎麼辦?
“你倒是說說,跟你合作,我能得到甚麼好處?”
錢曼語沒想到她會反問這句,還愣怔了一瞬,而後才咬咬牙道:“你還真是和以前大不一樣了。這樣吧,如果你們答應跟我聯手,我就告訴你們錢氏內部最近決定截胡顧氏專案的一個秘密。”
喬姒考慮了一會兒,覺得這樣倒也不虧,便道:“那我回去問顧靳年一聲,等他做決定吧。”
“呵,我還以為你們水火不容,沒想到,你卻事事以他為先。”
喬姒翻了一個白眼,只當沒聽到錢曼語的嘲諷。
她又不傻,不會為了一時的意氣就瞎承諾錢曼語甚麼。
無論如何,涉及到商業合作的事情,還是找顧靳年談談比較穩妥。
不過說起來,這頓酒她本來還打算用來消愁,現在這會兒,反倒越喝越清醒了。
正當喬姒心中胡思亂想著,她的手機卻突然響了起來。
是顧靳年。
不過這個時候,顧靳年打電話給她幹甚麼?
喬姒一邊疑惑著一邊拿起手機,還沒等她說話,顧靳年就率先急匆匆地開了口。
“你現在在哪裡?”
“啊,我在……”喬姒看了眼面前的錢曼語,還是乖乖地報出了這家酒吧的名字。
不知道為甚麼,剛才顧靳年問她的時候,她莫名還有點被查崗的心虛感。
明明一起出來喝酒的是女生……
“好的我知道了。”電話那頭,顧靳年的聲音依舊聽起來很急:“你就待在那裡,大概十分鐘之後我來接你。”
喬姒一愣,下意識問道:“接我?”
他這是突然要帶自己去甚麼地方嗎?
聽他這說話的口氣,還像是急切得不得了的樣子。
然而,顧靳年並沒有回答她,而是直接掛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