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即便心裡再覺得好笑,喬姒面上也只是笑笑。
“為了這個脾氣古怪的女兒,我也算是操了不少心,如今看到她能和你這樣的年輕人成為朋友,我心裡也十分欣慰。”
“以後如果有空的話,不妨來找曼語多坐一坐。”
喬姒不知說甚麼好,只能胡亂地嗯嗯了幾聲。
這個錢文丙實在古怪,即便他話裡話外都是稱讚自己,但喬姒心中不僅沒有喜悅,反而生出些莫名的防備來。
且不說自己和錢曼語並非他所說的朋友關係,即便真的是朋友……
這個和錢曼語並不親的父親,又怎麼會因為女兒的人際交往,就特地來見她一趟。
喬姒總覺得,他見自己,是有甚麼別的目的。
只不過,任她怎麼思索,也沒想得出自己身上有甚麼值得堂堂錢氏總裁所圖的東西。
喬父對於喬姒得到錢文丙的青睞,倒是樂見其成的態度。
喬姒便也只好跟著他們逢迎客套著。
還好,錢文丙也沒有深談下去的意思。
在隨意地與他們聊了兩句天后,錢文丙便找了個藉口離開了。
而喬姒看著他的身影走遠,終於逮到機會問父親道:“錢總裁怎麼會在這兒?”
喬父道:“錢氏今晚在隔壁舉行高層宴會,我出來的時候,碰巧遇見了錢總。他和我提起你,說要來見見你。”
說到這兒,他有些疑惑地還看了一眼喬姒道:“我怎麼不知道,你甚麼時候跟錢家的女兒走到一起去了?”
喬姒默然地笑了笑,道:“其實,也不算朋友,只不過機緣巧合下見了幾面罷了。”
“是嗎?”喬父聞言,目光多了幾分深意:“可錢總言辭之中,卻彷彿你是錢家女兒的甚麼知己好友是的。”
錢曼語的知己好友應該是溫素兒吧……
喬姒腹誹道,錢曼語該不會是拿她當去見溫素兒的藉口了吧。
“我真的和錢家沒有太多的來往。”喬姒堅定道。
喬父緩緩道:“知道了,總之,以後你和錢氏保持面子情就好了,他們那邊的水很深,你要小心,不要捲入其中。”
面對父親的告誡,喬姒忙不迭地點了點頭。
“好了,人也見過了,你回去吧。”
兩人並肩站了會兒,喬父遠遠看著大門口的車流又開始緩慢前行起來,便溫和地對她道:“記得有空的時候,多回家看看你媽。”
“嗯,過兩天放假了我就回家待幾天。”
喬姒和父親道了別,便沿著剛才的路往回走了。
只是走了幾步,她卻又撞見了一個不速之客。
看見她的第一秒,喬姒便想轉身另走一條道。
可是汪玉的反應卻比喬姒還要快上幾分,她一把抓住了喬姒的手。
“放開。”
喬姒使勁地甩著手,可是汪玉卻牢牢握著不肯放。
她就像瀕死的人在拉著救命的繩索一般,把手鉗得緊緊得,讓喬姒幾乎感到胳膊發麻。
“你再不放,我要叫人了。”
喬姒不想讓太多人發現自己這裡的狀況,因而聲音特地壓得低低的。
“喬姒,我真的沒有辦法了……不要把我調走好不好,如果我離開陵城,就沒有辦法照顧家人了。”
喬姒掙脫的動作停頓了一剎那。
如果汪玉只是為了她自己來求情,那喬姒會毫不猶豫地直接走人。
因為她之前對汪玉的處置,實在也算得上是仁至義盡了。
但是她現在所說的……
喬姒的眼神裡閃動過幾分猶豫,道:“那你想怎麼辦?”
“我不求其他,至少不要讓我離開陵城好不好?你把我調到別的部分,或者罰我的工資都可以……”
汪玉的言辭懇切,喬姒看向她,神情已經比之前在後花園時平靜了許多。
“你再讓我想想吧。”
喬姒最終還是沒有立即答應她。
汪玉卻眼睛一亮,心裡知道喬姒既然猶豫了,便代表著自己還有機會。
這一次,她選擇了見好就收。
汪玉一把放開了喬姒的手,垂下頭小聲道:“對不起,明明你說了讓我不要來見你,但我還是來了。”
喬姒移開了眼神,機械道:“你走吧,回去等人事部的通知。具體調到哪裡,我之後再決定。”
汪玉點點頭,臨走前抬頭看了她最後一眼。
“謝謝你。”
她的眸光中似乎有星光在閃爍似的,在那一剎那,刺痛了喬姒的眼。
汪玉轉身離開了。
喬姒站在原地,悵然若失。
這一次之後,她們倆是真的不會再見面了吧。
算了,她便如了汪玉的願。
就當是為兩個人這段短暫的友誼,獻上最後一份紀念吧。
……
剩下的半程路,喬姒走得很慢很慢。
等快到顧靳年的車跟前,他前面的車都已經開走了。
偌大一塊地方,就只剩下他那一輛車,看起來孤零零的。
就像同樣孤零零的她。
明明之前都忍住了情緒,可此刻,喬姒卻忍不住鼻子一酸。
於是,當她回到車裡時,眼圈和鼻尖都變成紅紅的模樣了。
“這是怎麼了?”葉澤軒眼尖,一眼看到她後,誇張道:“這出去一趟怎麼還哭上了呢,誰欺負嫂子了,看靳年和我還不去揍他?”
喬姒知道他是在好意逗自己笑,便道:“沒甚麼,風大眯了眼睛。”
“笨蛋。”
喬姒抬起眼,但說完那兩個字後,顧靳年卻看也不看她地轉過了頭。
“你說得對,我就是個笨蛋。”
喬姒出乎他意料地,沒有回嘴。
顧靳年說的沒錯,她可不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笨蛋。
無論是工作,朋友還是感情生活,都一團糟。
喬姒垂著頭,長長嘆出了一口氣。
也因此,她沒有看到,顧靳年開車的手突然停頓了一下。
這個女人,不是一向牙尖嘴利嗎,怎麼這次卻分外地沉默?
沉默到讓他有點不適應。
汽車從酒店開出去,大概十幾分鍾之後,就到了葉澤軒家。
喬姒謝絕了葉澤軒讓他們到他家坐一會兒的邀請,而後又在顧靳年關上車窗後,安靜地仰倒在了車窗上。
顧靳年終於按捺不住,道:“你父親跟你說甚麼了?”
“就是帶我見了個人。”喬姒含混其詞地回答了一句。
一股無名的急躁之意,陡然在顧靳年的胸腔中升騰而起。
他一轉方向盤,一腳猛剎,將車停在了一邊的樹蔭下。
“喬姒,抬頭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