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姒的肩膀不禁瑟縮了一下。
而後，她慢吞吞地抬起頭，看向顧靳年道：“怎麼了，突然把車停下幹嘛？”
如果再過個十年，喬姒或許還能騙住顧靳年，但此刻的她，即便再努力地偽裝，在他銳利的目光下，也青澀得不堪一擊。
“你又見到汪玉了？”
幾乎只用了一眼，顧靳年便看穿了她。
“我……”
喬姒喑啞地開口，“我”了半天卻不知道該怎麼說。
顧靳年本來想訓她，想告訴她為了那麼個人不值得，想告訴她汪玉除了她看到的那些之外，還做了更多惡毒的事情……
但是，看著喬姒這副似乎一碰就會碎裂的脆弱模樣，他卻最終嚥下了那些話。
“你實在不想解釋的話，就算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最終為甚麼會說出這句話。
但喬姒卻如釋重負，感激道：“謝謝。”
也許等到甚麼時候，她收拾好了心情，也會願意把這一切原原本本地講給顧靳年聽。
但不是現在。
“那，你繼續開車吧，現在都快十點了。”
顧靳年低沉地嗯了一聲，而後突然道：“後座上有臺相機。”
甚麼？
喬姒被他莫名其妙的一句話給說的一愣。
“拿來看看。”
“哦哦。”
喬姒轉過身，把那臺相機拿到了手裡。
顧靳年看了正在開相機的她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轉動鑰匙，車子重新發動了起來。
趁著相機開啟的時間，喬姒端詳著它。
半新不舊的外觀，上面滿滿都是使用的痕跡，且型號也是好幾年前的那一款了。
這看起來，可不像是顧靳年這麼挑剔的人會用的相機。
而等到相機開啟後，她的眼睛瞬間瞪圓了。
畫面裡的，那是她？
如果到了此時，喬姒還沒反應過來這是怎麼回事的話，那她未免也有些太遲鈍了。
這是顧靳年拍的，在舞臺上的她？
那他為甚麼還要騙自己說把照片都刪了……
喬姒看了一眼顧靳年，但是他完全是一臉專注於路況的樣子，巋然不動。
真是搞不懂他了，喬姒忍不住在心中嘟囔了一句。
不過不得不承認，這臺相機，此刻已經吸引了她絕大部分的注意力。
沒有哪個女孩子不愛美，不愛看自己美美地站在舞臺上的。
喬姒也不例外。
她的目光聚焦在那一張張的相片上，那上面的她，或是溫柔含笑地站在一邊，或是在惟妙惟肖地呈現著角色，甚至有一兩張一看就是在發呆走神的……
但一路這麼翻下來，竟然沒有不好看的！
喬姒剛準備誇顧靳年拍攝水平不錯，他卻像是聽到了她的心聲似的，道：“醜的都被我刪了。”
喬姒原本還算開心的一句話，瞬間就被堵在了胸口。
上不去，下不來。
誇她一句對顧靳年來說就那麼難嗎？
喬姒氣鼓鼓地哼了一聲，扭過了頭。
顧靳年可以感覺到她的情緒一點點好轉，他的嘴角便也勾起了一抹輕微的弧度。
“好傻，你不覺得嗎？”
哪裡傻了，明明是美不勝收好吧。
喬姒哼哼唧唧道：“那是你沒眼光，我上大學的時候，還有人說我是我們班班花呢……”
她的話還沒說完，顧靳年突然又開了口。
“不過，看慣了，傻傻的也沒甚麼不好。”
喬姒陡然愣住了。
他……剛剛說甚麼？
是她聽錯了嗎？
只是她再看向顧靳年時，他又是那一臉淡漠無波的模樣了。
如果不是耳邊還清晰地迴響著那句話，喬姒真的要以為，她剛才是幻聽了。
也許是她的眼神過於直接，顧靳年像是有些不適應地清咳了一聲。
“你在看甚麼？”
“啊，沒甚麼。”喬姒下意識便慌慌張張地將頭轉了回去。
過了一會兒，她才意識到不對勁。
又不是她在偷窺顧靳年，怎麼反而是她鬧了個大紅臉。
心裡又沒鬼，她這是慌個甚麼勁兒啊……
一邊，喬姒在內心鄙視自己，顧靳年卻輕輕笑了笑。
“被迫認識這個世界的感覺，怎麼樣？”
喬姒眨了眨眼，才反應過來他又說回了汪玉的那件事。
只是剛剛被顧靳年用相機的事情一打岔，她的心情反而平靜了許多。
也因此，能夠用一種更加清醒的態度去面對。
“說實話嗎，有點殘忍。”
她苦澀地笑笑，嘆息道：“不過，我相信你大概已經經歷過比這還要黑暗一百倍的事情了吧。”
顧靳年不置可否地聳聳肩，沒有說話。
他當然經歷過，只不過那些頭破血流的過去，在今天看來，卻只覺得雲淡風輕。
心底有一絲莫名的在意，讓他並不願叫喬姒也像他一樣，再那麼歷練一遭。
顧靳年輕聲道：“如果你需……”
“可雖然殘忍，我還是希望可以快點成熟起來，快點擔負上屬於我的責任。”
喬姒緩慢而又堅定地說完這一句，才回頭問道：“你剛才說甚麼？”
顧靳年看著她那雙恢復了清澈動人的眼睛，現在，那雙眼裡又光彩熠熠的了。
他一字一頓道：“我說，如果這一路上遇到甚麼困難的話，我可以教你。”
喬姒噗嗤一笑，道：“你這口吻，像是剛被我爸訓過一樣。”
往日裡只有父親讓他來教導自己，他才會勉強說上幾句，其他的時候，總是不耐煩的樣子。
即便她陪笑著哄著順著，還不是三五句不到就開始“笨蛋”、“蠢死了”地對她冷嘲熱諷。
當然，這些都是她的腹誹，沒敢當著顧靳年的面說出來。
即便如此，顧靳年原本還好好的臉色，在聽完她的那句話後，已經瞬間便黑了一半。
他移開目光，有些不自然地說道：“我就那麼不負責任嗎？”
還真有……
然而喬姒只是狗腿地笑了笑，隨後便將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似的。
“沒有沒有，都是我自己瞎說。”
顧靳年這才略微滿意好轉了臉色。
殊不知，一邊的喬姒在心裡，對著他已經快要將白眼翻到天上去了。
……
坐了顧靳年的車回家後，喬姒先回了一趟房間。
開啟自己的電腦，她坐在桌邊，認認真真地將今天這件事覆盤了一遍。
隨後，她將自己打出的內容發了一份郵件給錢曼語。
沒過多久，喬姒就收到了錢曼語的回覆。
“你的眼光還真是夠差勁的。”
短短一行字，卻依舊是保持著她一貫的氣人風格。
喬姒咬咬牙，回道：“你甚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