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雙目微斂,遮擋住眸中的情緒。
鐵鏽味在我唇齒間蔓延開來,我的頭腦恢復清明,重重咬向他的舌尖,側過臉時,他的唇擦過我的唇珠,最後落在我的唇角上。
我用沒被摁住的那隻手將他推開,他被我反壓在身下,半邊脖頸全是血。我握著匕首,再次朝他刺去,在距離他眼球不到一寸的位置時,他握在我手腕上的手發力,遏止了我的動作。
匕首停在半空中,刃上的殘血迤邐而下,滴落在他的眼瞼上,徒增一抹豔色。
我與他僵持了許久,眼神陰寒地看著他。
他雙眸幽暗,瞳孔泛起赤色,但一眨眼的功夫,就又恢復黝黑。
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我的眼睛,似乎想在裡面尋找甚麼。
握著匕首的手再度用力朝他壓去,“噁心。”我的聲音滿是厭惡。
他眼神一頓。猝不及防間,他的指尖落到我的身上,我身體一麻,竟動彈不得。
他壓下我拿著匕首的手,翻身下床。
我又驚又怒地看著他將我抱起,放在一旁的榻上。
“不鬧了。等換一床被褥,我再抱你回去休息。”他溫聲哄道,三言兩語就將方才的事輕輕揭過。
我怒視著他,滿腦子都是折磨他的手段,
門被開啟,進來幾位面具人。
他彎下腰,動作細緻地將我的臉頰弄乾淨。
我想避開他的手,可身體像是失去了知覺,根本不受我控制。
待一切都收拾好,一道聲音小心翼翼地響起。
“君上,您這……”
他沒回頭,眼神專注地看著我,“無事。”
那手下便不再出聲,只是,也沒有離開的腳步聲響起。
我壓著眉眼,餘光不經意掃過他的身後,只見那語氣擔憂的手下不知何時抬起眼,正痴愣地看著我。
還不等我轉眼,身前人就擋在我面前,隔絕了其他人的視線。
“下去。”他垂眸看我,語氣冷淡。
那手下連忙回神,疾步退下,但不知為何,他的腿竟然還打著顫。
門被再次合上時,他將我的臉壓向他的胸膛,抱著我,輕輕道:“我會帶你回惡鬼澗。”
“只是,那裡危機四伏,人人心懷鬼胎,我怕我一時疏忽,就將你推向深淵。”
他垂頭,用比羽毛還輕的力道親吻著我的額角,“我只能那樣做了。”
之後,我明白了他說的話是甚麼意思。
翌日,來送飯的是魔君。
他將我抱到桌前,“今日的飯菜是我親手做的,還有豉魚,你應該會喜歡。”
我神情冷淡,直接抬手將他擺到我面前的碗筷推到地上。
瓷片碎了一地。
他神色如常,將另一副碗筷放到我的面前。
我嗤笑一聲,又把桌上的飯菜推落到地上。
在我的手即將碰到那道清蒸豉魚時,他終於按住了我的手,垂眸看我,“沒胃口嗎?”
我睨著他,嗤笑:“我才不吃髒手做出來的東西。”
他聽了我的話,竟不怒反笑,柔聲道:“好。如果不想吃,那就別吃了。”說罷,他壓著我的手鬆了力道,修長的手指輕挑,在我沒反應過來時,他先一步將手邊的盤子推下桌去。
桌上空空如也,地上一片狼藉。
我沒將他的舉動放在心上,只是冷眼看他,沉聲道:“我要出去。”
他一言不發地站在我身側。
良久,他從食盒裡端出裝滿暗紅色的血的碗,放到我的唇邊,緩聲道:“喝了它,我就帶你出去。”
我聞到它的味道就想吐,咬牙道:“這是甚麼?”
他的手放在我的腦後,輕輕摩挲著,“是我的血。”
我雙眸微睜。
魔血——那不是隻有想要修魔的人才會喝的東西。據說,越高階的魔修身上的魔血就越珍貴,魔域裡時常發生自相殘殺的事件,就是因為有些魔修會為了提升修為,放幹同類的血來喝。
不過我是煞修,魔修的東西影響不到我。
但我還是神情抗拒地看著這碗東西,我沉默片刻,出聲問道:“你沒騙我?”現在,沒有甚麼東西能比出去更重要。
“我不會騙你。”他眼底帶了些笑意,聲音輕柔。
我猶豫了一會,到底還是張開唇,靠近眼前的碗。
只不過,我嚐了第一口,就動作激烈地推開他的手,裡面的血灑了一地,我捂著胸口不停地咳嗽,想要將喝下去的東西吐出來。
他俯身輕拍我的後背,神情擔憂地望著我:“受不了嗎?”
我靠在他的手臂上,扯著他的衣襟,“水、我要水……”嘴裡的味道令我難以接受。
他垂眼望我,眼底情緒莫測。
片刻後,他舉起手中的碗,將剩下的魔血灌入口中,驀地擒住我的下巴,垂下腦袋,用嘴將口中的液體餵給我。
我扭頭掙扎,溢位的冰涼液體沿著我的唇角流下,流至脖頸。
我被他摁在懷裡,嚥下好幾口難喝的魔血。
到最後,他的動作變得溫柔,扶著我的臉頰輕吻著我的唇,喉結滾動,吮吸過我的下唇、下頜,沿著血跡一路往下,舔舐啄吻著我揚起的脖子。
我的眼神有些迷離,微微喘息,五指捏緊他的衣袍,想要避開他的動作。
他沒再繼續,將我抱在懷裡,唇瓣輕觸我的眼皮,“先睡一覺吧。”
我醒來時,身下顛簸。我的臉靠在寬厚的胸膛上,腰間有隻手緊緊摟著我,耳朵被帶著薄繭的掌心輕輕捂著。
“要再睡一會嗎?”低啞的聲音從頭上傳來。
我坐起身,臉旁的手移開,屬於市集的嘈雜湧入我的耳中。我環顧著周圍的環境,發現這是在馬車上。
我猛地抬起頭,看著眼前人。
他凝視著我,替我整理著凌亂的衣衫,“妖王已經察覺到不對,派人去守著傳送點,所以我只能偽裝成普通人,用馬車代步。”他語氣輕柔,摸了摸我的臉頰,“只能委屈你一段時間了,等到了惡鬼澗,再帶你去——”
我沒等他說完,一臉嫌惡地拍開他的手,篤定道:“你潛入鹿亭山,就是為了偷靈火。”
他唇角微彎,凝視著我,“以前是,現在不是。”
聽了他的話,我轉過身,搜尋著身旁的東西,卻沒有發現半點靈火的影子。
我又將馬車的簾子掀開,發現坐在外面趕車的,不是普通車伕而是他的手下。
我憤憤地甩開簾子,他攥住我的手,將我往回拉,“別找了,靈火不在這的。”
我掙開他的手,回身惡狠狠地瞪著他,“叫那人停下,我要下去。”
他沒出聲,閉口不談放我走的事。
我的神情冷了下來,目光落在放在一旁的匕首上,是他送我的那把,也是之前刺傷他的那把。我想動手殺了他,可如今他與我面對面,視線還時不時就轉移到我身上來,我找不到下手的機會。
就在我思索著該如何逃出去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從窗外傳進我的耳朵。
“姑娘,你這……”
“大嬸,我這都來您這好幾回了,您就給我便宜點唄,我說不定下回還帶著親朋好友來光顧您的生意,您說是不是?”
“哎呦喂,你說的親朋好友就是這些小乞丐啊。”那攤主的笑聲傳來。
我渾身一僵,反應過來後,我動作急促地掀開窗邊的帷裳,朝外看去。
只見一青衫女子站在攤子旁,手邊拉著幾名衣衫襤褸的孩童,長髮用簪子隨意地束在身後,眉目清冷孤傲,眼神卻又真誠熾熱,每一眼都彷彿照進別人心臟間最寒冷的地方,看得人總忍不住與她坦誠相待。
我眼眶驟然發熱,壓抑許久的思念掌控著我所有的思緒,這一瞬變得格外漫長。
“阿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