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鬆開捏緊的雙拳,轉身搬起一旁的圈椅,用力將它砸向眼前的門。
砸了幾回,我手中痠痛,不禁鬆了手,椅子落到地上時,有雙手按著我的肩膀將我向後扯去。
我沒回頭,看著我凌亂的衣衫,想到這魔頭敢壞我好事,將我害得這般狼狽,就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登時回過身揚起手打了他一巴掌。
“賤人!”
些許烏髮散落在他的臉頰旁,光影透過油窗紙灑落到他身上,半明半暗,就像他眸中的情緒。
良久,他露出陷在暗處的那半張臉,手指託著我的下巴,垂眼審視著我,薄唇翕動,“為何你這樣對我,我想的卻不是殺你。”
我扭頭避開他的手,卻沒想到他指尖又用上力道,將我的臉扳了回來。我重新對上他的淺色眼眸,怒瞪著他:“你——”
“你到底是誰?”他似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緒內,吐字緩慢,“毫無跡象地出現……”
“是否也會毫無徵兆地消失?”
他眼底有莫名的情緒在翻湧,俯身緩緩靠近我的臉,聲音很輕,“到那時,我又該去何處尋你。”
我聽完他自言自語,神情輕蔑:“我當然會離開這裡,就憑你這點手段,別想困住我。”
說完我又哼笑一聲,笑他不自量力,“還想找我?”我眼神帶著嘲意,一字一頓道:“我告訴你,你到死都不可能找到我的。”
他手中力道漸松,掌心移到我的臉頰旁,捧著我的臉,眼底盪開笑意,輕聲道:“所以,你也別怪我。”意有所指。
他話音剛落,就消失在原地。
之後幾日,他都不見蹤影,而我在想著離開此地的方法,可我無論是找陸昭然,還是扶夢秋,都沒人回應我。
我一生氣,猛地將手中的骨戒砸到地上。
它沿著地板滾動,停留在桌角旁。
我沉著臉,默默注視了它半晌,待我心口戾氣漸消,要去將它拾起時,一隻纖瘦的手已經先一步將它拿起。
我朝這道灰撲撲的人影看去,又是十四。
這幾日都是他來給我送飯,我有想過再將他打暈,然後出去,卻沒想到外面也時時刻刻有人守著,我根本找不到機會。
他將手中的食盒放到桌上,垂眸看著手中的骨戒,愣在原地似是不知如何是好。
“把它拿給我。”我坐在床榻上,冷聲命令。
十四反應過來,“是。”
他低著頭,一步步朝我走來。我見他走近,將手從床幔縫隙探了出去,準備接過。
他的視線落到我的手腕上,一動不動,彷彿失了魂。
“愣著做甚麼。”我皺眉催他。
他回過神,迅速將骨戒放到我的手中。
指尖輕輕擦過我的手心,他又連忙收回手,垂著腦袋向後退去。
我沒再看他,將骨戒放回身上。
又過了幾日,那十四再也沒來過,換了個戴面具的人來給我送飯。
我沒有在意。
直到那偽裝成祭師的魔君再次出現在我面前。
他換了身玄色的衣物,襯得額角魔紋愈加冰冷。
我看了一眼便別過臉,他挑起床幔,坐到我的身側,“怎麼吃這麼少?”
我躺在床上,背對著他,閉眸佯裝入睡的樣子。這幾日,我嘗試修煉無果後,為了節省體力,幾乎都是躺在床上。
我沒理他,也不在意他在想甚麼,呼吸漸漸平緩,倒真生了幾分睏意。
不知過了多久,待我睡醒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我下意識轉過身伸了個懶腰,手背碰到了衣物,我定睛一看,被床頭的黑影嚇得坐起身來。
房內的燭火驟然亮了起來,眼前人正是那魔君,他竟然還沒離開。
我看著他,手已經摸到了枕頭下。
他神情難得有些冷漠,眼底的溫和被另一種情緒吞沒,清俊的臉在燭光中忽明忽暗。
“你在這做甚麼。”我眼神陰冷地注視著他。
他沒出聲,只是定定地看著我。
我眯了眯眼,藏在被褥裡的手已經碰到了匕首的握把。
許久,他終於開口,“連在夢中,都要叫那人的名字嗎?”
我被他問得一愣,他在說甚麼?
我忽地想起方才夢到的場景,我的確是做了一個夢,只不過,那也是我幾年前的一段記憶——陳瑞先每日都到殿上看著我修習,那時的我被管得受不了,便在課後破口大罵他整整一個時辰,更氣人的是,他居然還留在一旁給我遞水,似是怕我口渴。
想到這一段,我心底的火氣又竄了出來。
我的語氣不善,“你管我?”
我剛睡醒,腦子還有些迷糊,見他格外抗拒“陳瑞先”這個名字,便想著用他氣對面的人,“我不止夢裡叫,我現在也可以叫。”
我目光挑釁地看他:“陳瑞先陳瑞先陳瑞先陳瑞先,怎麼樣,你唔——”
我話還沒說完,就被他捂著唇壓在了床上。
我回過神時,對上他晦澀的雙眸,頓時拔出枕頭中的匕首,朝他的脖頸刺去。
他身體偏轉,但——
一滴、兩滴。
血液沿著他的脖頸處的傷口慢慢滴落,落到我的臉頰,再緩緩滑落。
我的手再次使力,手腕卻被他的手緊緊桎梏在一側。
我的身體被他壓著,我咬牙道:“放開我。”
他深深地凝望著我。
接下來發生的一幕,令我有些愣怔。
只見他看著我,緩緩抬起手,掌心貼在他的脖頸處,血沿著他的指縫滲出。
他似乎毫無痛意,視線緊緊落在我的臉上,然後將沾滿血的手移開,置於唇邊,將自己的血一點點舔入口中。
他嘴唇殷紅,眉目清冷,做這番動作,竟然有些難言的誘惑之意。
隨後,他兀然傾身。
我的唇上傳來溫熱的觸感,滿是血氣的唇用力撬開我的牙關,舌尖探入我的口中,讓我與他一同品嚐血液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