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我回過神時,我也不知走到了何處,眼前是陡峭的山坡,再無路可以去,就像我如今的境遇。
我看著手中的玉佩,紋路熟悉,上面還刻著“衛”字,的確是自我有記憶起,就沒離開過衛琇身上的玉佩。
我將它收起,有些迷茫地看著周身陌生的環境,我該怎麼回去?
我垂眸看著手心,我的修為何時才會恢復。
山風吹來,身旁走來一人,他抬起手輕柔地梳理著我凌亂的鬢髮,“您何必將自己搞得這麼狼狽。”
我別過臉,神情疏離。
靜默片刻。
他話鋒一轉:“那顆蛋是幾千年前遺落在鹿亭山的丹鳥靈火。”
我倏然扭頭看他。
“而您到來之時,就是它破殼而出的日子。”
“你說甚麼?”我目露疑色。丹鳥靈火,那不就是扶夢秋說的會威脅到煞修的東西,怎麼會在蛋裡。
他話音停頓,移開視線,“這在鹿亭是人盡皆知的事。”
“如今只需要神女在鹿亭待上一段時日,等靈火出世,我們便會送您離開。”他溫聲道。
如果那蛋裡真是靈火……
我沒有回應他,垂眸思量著另一件事。
……
殿內,我安靜地望著眼前待在神龕中的蛋。
那祭師說的話,我是半點都不會相信的。連我不是神女都看不出,還說送我回去,真是可笑。
唯一能指望的,就是找到衛琇。陸昭然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讓我將這玉佩還給她。
說不定,見到衛琇就能回去了。我忽略心底的那一點私心。
我又忍不住想,為何陸昭然不將送我回二十年前,若我回到二十年前,我便直接去掐死仲長平,哪還有後邊這麼多事。
我還在想著我回到二十年前會做何事,上半張臉忽然傳來冰涼的觸感。
我反應過來時,眼前人已經收回了手。我抬手摸去,是面具。
我欲將它摘下,卻沒想到它宛如長在我臉上一般,根本就無法拿下來。
“給我拿下來。”我擰眉看祭師,語氣森冷。
他眸色淺淡,平和地看著我說:“為了減少麻煩,只能委屈您一段時間了。”
我瞪著他,驀地覺得他眼睛有些熟悉,像是在哪裡見過。
我下意識朝他的臉伸出手,直到在我觸碰到他臉上平滑的面具之時,他抬手攥住我的手腕,制止了我的動作。
我甩開他的手,看著他的眼眸,嗤笑道:“你莫非是太醜了,見不得人?”
他竟然對我點了點頭,笑道:“我長得的確是有礙觀瞻。”
我又白他一眼,腳下輕點,直接坐上供桌,語氣不屑:“裝甚麼神秘。”
接下來又是漫長的沉默。
我抬手,不停地摳著這面具與我臉頰之間的縫隙,可它就像為我量身定製一般,無論怎樣都沒辦法拿下來。
那祭師就靜站在一旁看著我。
我看到他就來氣,直接拿起桌上重新佈置好的碟子朝他扔去。
他避開後,又看著我道:“您還真是喜歡扔東西。”
我睨著他,笑道:“你站著讓我把氣出了,我就不扔瞭如何?”話剛說完,我不等他同意,就再拿起個果子用力朝他臉上砸去。
他腳步輕移,似是要躲避,但最後他竟然沒有動彈,任由我將東西砸到他頭上。
殿門忽地傳來一道有些慌亂的驚呼,似乎見到了甚麼不得了的場景,緊張道:“君……哦不是,大、大人。”
面具沒歪,我覺得有些可惜。
他將滾落下去的果子接在手中,朝我走來。
我滿眼戒備地看著他,他手撐在供桌旁,俯身朝我靠近,聲音低沉:“還要砸嗎?”
說完,他就將手中的果子扔回了盤子上,然後將它們移到我的手邊,“不如一起砸,將氣一塊出了。”他眼睫濃密,此時看我的眼神有幾分詭譎。
裝模作樣,我怎麼可能怕他,我的視線落在他腰間的匕首上,只砸東西怎麼夠。
還不等我出手,那道聲音再次響起。那人鎮定了許多,對著祭師說:“大人,人找來了。”
祭師與我拉開距離,轉身看向身後的人。
只見那人帶著一個穿著樸素的少年來到我面前。
那少年身材瘦弱,低垂著腦袋,只能看見他有些暗黃雜亂的發頂。
“這孩子叫十四,家裡有十幾口人,他家人實在是養不起,就將他賣給我了。我問過了,燒火做飯洗衣,他樣樣精通,就讓他留在這伺候神女吧。”
祭師掃過那少年一眼就將視線轉移到我身上,似是在等我做決定。
我覺得無趣,輕搖交疊的雙腳,語氣冷淡地吩咐他,“抬起頭來看看。”
這個叫十四的少年還是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手指緊攥著縫著補丁的袖口。
手下直接伸手推了他一下:“聾了嗎?”
十四被推得趔趄著向前走了一步。
他站穩身子後,緩緩抬起臉,但始終垂眸看著我搖晃的腿,沒有直視我。
看著他滿是燙傷的痕跡的左臉,我輕嘖一聲,“真醜。”
他身體顫抖了一下,又將臉埋了下去。
“等等。”我輕輕皺眉,回憶著方才一晃而過的另外半張臉。
總覺得特別像一個人。
我跳下供桌,停在他的面前。我微微俯身,歪頭打量著他白淨的右臉。
在我的注視下,他似乎非常不安,甚至想轉身躲避。
我命令道:“別動。”
他身體驀地定住,眼睫顫抖得彷彿蝶翅。
他眼窩有點深,鼻樑高挺,另一半臉若是沒有被疤痕,那應當長得不錯。
只不過……看著他的臉頰,我腦海裡浮現出一道身影。
“雲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