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拖在半空中,大小與鴕鳥蛋一般。蛋殼完整光滑,沒有絲毫裂縫。
心底再詫異,我也沒忘記如今的處境。
“看它做甚麼?”我語氣不善。
他聲音平緩:“這就是我們請您來的目的。”
我根本就不是他口中的神女,剛想否認,話在嘴上卻又繞了個彎,走到他身旁,下頜微抬:“那我現在命令你,把東西還我然後放我出去。”
他沒作聲,轉眼看我,眼神溫和卻又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
我便不再與他浪費時間,直接轉身朝外走去,那玉佩不要也罷。
只是當我推開殿門時,不過須臾,就有數道身影擋在我面前,他們臉上戴著黑色面具,腰間別著刀,垂眸看著地面,齊聲道:“神女留步。”
壓迫感迎面而來。
我先是後退半步,視線落到他們的腰上。趁他們不注意之時,我驀地向前一步,抽出距離我最近那人腰間的刀,朝那群人砍去,“都給我讓開。”
他們似乎有些畏手畏腳,只是在躲避,於是我一時佔了上風。
我看準時機,直接劃破一個想徒手奪刀的人的胸膛。
血腥味蔓延在空中,有人受傷,他們不再束手束腳,似是想直接將我押下。
我還未衝出包圍,手中的刀就被人奪了去,雙手被人制在身後。
我踉蹌幾步,怒喝:“你們!”
祭師清冽的聲音從我身旁響起,“看來神女需要先冷靜一段時間。”
他話音剛落,我就被推回了殿中,我穩住腳步,回身望去只見殿門被人用力合上,殿內只剩一片幽暗。
我怒極,抬手想要砸東西,可一轉身就發現幾乎所有能砸的都已經被我砸到了地上。
我雙拳緊握,目光恨恨地掃視過周圍的環境。
最後停留在那放在神龕上的蛋上。
心底一個念頭浮現出來。
我邁開步子,怒氣衝衝來到它面前。在昏暗環境裡,我才發現這顆蛋渾身上下散發著微弱的白光。
我抬起手,朝它碰去,不知是不是我看錯了,它動了一下,似是想躲避我的手。
我便伸出另一隻手,兩隻手一起去抓它。
在我即將碰到它時,它身上倏然發出強烈刺眼的白光,我猛地後退一步,抬手擋住眼睛。
待我離它有三步遠時,它就又恢復了一開始那毫無攻擊性的模樣。
“好啊,”我怒極反笑,“我還非砸了你不可。”
這回,我抓它時直接閉上眼睛,卻沒想到它飛出了神龕,開始像一隻誤入房屋的飛蟲一般四處亂撞了起來,好幾次我差點被它碰到了腦袋。
“你給我停下!”我仰著臉,抬高聲音。
我話一出,它飛得更歡了。
我咬了咬牙,隨手撿起地上的燭臺朝它扔去,卻忘了上面的蠟燭,險些被它上面的蠟油滴傷了手。我頓時抬腳將周圍的東西踢開,居然連一支蠟燭都跟我作對。
心緒起伏不定的同時,我看著掉落在地上的食物,飢餓感油然而生。自洞穴裡吃了那一點餅後,我就再也沒有進食。
此刻才覺得渾身乏力,我扶著供桌,閉了閉眼眸,緩緩蹲下了身子,到最後直接靠著它,坐在了地上。
我抱著腿,下巴靠在膝蓋上,神情懨懨地看著前方,如果我失蹤了,其他弟子應當會來找我吧。
如果沒人找我……
我自己應該怎麼出去?我餓得頭腦發昏,一時也想不出好點子,便將它拋到腦後,不再想它。
不知過去了多久,外邊已經徹底暗了下來,整個大殿只有那顆始終沒停下的蛋身上散發著光芒。
我看著它從東邊飛到了西邊,又從西邊飛到了北邊,這麼有精力的蛋,若是將它烤了,那味道應該不錯。
我嚥了咽口水,不願再想下去,乾脆將臉蒙到了臂彎間。
等我出去,我一定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眼皮越來越沉,我忍不住靠著桌腳睡了過去。意識模糊時,又覺得不舒服,便直接向後倒去,其間似有布料掃過我的身體。
到半夜,我的身體開始發冷,我緊閉著雙眸,快被冷醒時,懷裡似乎鑽進了一隻圓滾滾的東西,它身上帶著熱度,我不禁將它抱緊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頭上傳來刻意放低的陌生聲音,“大人,找到了,神女在圍布後面。”
“而且還——”他聲音有些驚愕。
我皺眉。
那道聲音停止了,我眉頭緩緩舒展。
良久,我再次進入夢鄉時,似乎有雙手將我抱了起來。
……
鼻間是淺淡的檀香,唇上傳來冰涼的觸感,唇瓣開合間,溫熱的白粥流入我的口中,飢餓太久,我有些急切地將它吞嚥下去。
吃了幾口,那人停了下來,但我還沒有飽,意識朦朧,我順著本能抬手扯了扯周圍的東西。
有隻手放在我的臉頰旁,柔軟的布料輕擦過我沾了些粥水的唇角,“別急。”
沒過多久,就又有白粥送到了我口中。
太過疲憊,我吃著吃著,腦袋就朝一旁歪去,好像靠到了一堵會動的牆上,不停地磨蹭著我的鼻尖。
“不吃了嗎?”那道聲音再次傳來。
聲音耳熟。我逐漸清醒,緩緩睜來雙眼。
一入眼就是修長的脖頸和鋒利的喉結,還有那張面具。
我猛然坐起身,將半抱著我的人推開。
祭師收回手,放下手中的碗,“醒了也好。”
我一言不發地瞪著他。
“我今日來,是與您談條件的。”
他的話我一個字都聽不進去,“滾開。”罵完後我就直接下床,餘光看到我先前的衣物被摺疊放在一旁,那上面還放著那枚玉佩。
我連忙將它拿起,看都沒看那祭師一眼,就朝屋外跑去。
這回沒人攔我。
我步伐越來越快,不管走哪條路,朝山下跑就對了。
前方突然傳出許多交談聲。
我放慢腳步,神情有些猶疑。
放眼望去,前面似乎是一個山洞入口,那入口外圍著十幾個人。
還有——
屍體。
我皺眉,朝裡看去,這洞穴有些眼熟。我想到那瀑布的位置,驟然反應過來,莫非這就是先前困住我和溫宜春的地方。
我停住了腳步,依稀聽到這群人在惋惜這些生命。
那些屍體上掛著眼熟的弟子牌,一共九具。
難道他們就是何江等人。
可是,陸昭然不是說,那是一百年前的事了嗎?怎麼會……
一個念頭突然閃過我的腦海,我驀地想起溫宜春在洞穴時,問何江的問題。
我走上前去,這群人一見我,瞬間安靜了下來,我隨手拉過一個人,問她:“現在的年份是多少?”
那人似乎被嚇到了,眼神痴愣地看著我,磕絆道:“天、天元一、一百五十五年……”
這句話如同晴天霹靂劈在我的頭上,我的腦海一片空白。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躺在地上的屍骨。
我怎麼會留在一百年前的鹿亭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