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傳來微弱的衣物摩擦聲和呼氣聲。
是人?我驀地停住腳步。
在我思索著要不要出聲時,眼前倏然亮起一道火光。
火光後是那張熟悉的臉,她手中舉著火摺子,看到我時,眼眸竟比眼前的火光還要亮幾分。
“師姐。”溫宜春壓低聲音,輕輕喚我。
手中劍垂下,一見是她,我放心了許多。
有了火摺子,我與她一同觀察著這周圍的環境,的確是個山洞,只是不知道這個洞穴有多深,還有如何出去。
溫宜春也與我一般,渾身靈力都無法運轉,在這種環境,沒有食物,我們若是遲遲出不去,怕是會餓死在此。
還有秘境中的怪物,若沒有靈氣,應當怎麼對付?
一時二人無話,我與她並肩前行,耳邊除了腳步聲,一片靜謐。
突然間,前方傳來打鬥聲,溫宜春迅速將劍橫於身前,滿臉警惕地看著前方。
“走。”我看她一眼。
溫宜春看著我,朝我點了點頭。
隨後就是重物落地的聲音。這東西還恰好落到了我們面前。
溫宜春與我對視一眼,便一同蹲下身,用火摺子檢視情況。
火光緩緩移動,幾乎能看清底下東西的全貌。
它穿著人類的衣物,臉頰上沒有皮肉,露著森森白骨。就連身子也是,破爛的衣物空蕩蕩地掛在這骨架上。分不清是人類屍體還是被殺死的怪物。
溫宜春的火摺子停在它的腰腹上方。
她垂著眸,專注地看著它腰帶上掛著的一塊木牌。
我收回視線,站起身,牢牢地注視著右手方,這地方還會有誰。
白底皂靴踩上了我與溫宜春落在一旁的影子,我瞬間抬劍刺去。
“哎!”有人喊了一聲。
溫宜春也馬上起身,拔出劍與來者對峙。
來者慢慢顯露出面容和身形,他俊眼修眉,右手舉著劍鞘,擋住我朝他面中揮去的劍。
我眼底壓著厭惡,聲音從牙關裡擠出,“仲長平。”
“哎,別打架呀!”那發生驚呼的男聲再次響起。
這人個子不高,面色暗黃,眼睛有些渾濁,身上穿著不知哪個宗門的修士衣物。
他焦急地走到我與仲長平的中間,將我的劍小心翼翼地移開。
“大家都是修真之人,當務之急,是一起想法子出去。”他好言相勸。
溫宜春將手放到我手背上。
我哼笑一聲,把劍扔回劍鞘,睨著他。
那人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主要是這途中的怪物不好清理,我們一起行動的話,也更好對付它們。”
仲長平凝視著地上的屍體,一言不發。
我收回目光,一起走也好,正好如今所有人修為都被壓制了,只要我找到機會,還愁弄不死仲長平?
“也好。”溫宜春的聲音傳來。
那人聽到回應,又開始自我介紹了一番,是個我從未聽說過的宗門的弟子。
溫宜春也溫聲報上了所屬門派。
這個名為何江的弟子,頓時瞪大雙眼,指著我們,又看了眼仲長平,“你們是一起的?”說罷,他又笑了起來,“虧我還想當和事佬,簡直是多此一舉啊,你們是同門,那我就放心了。”
之後,我們四人便繼續向前走去,一路上倒是沒出現怪物,就是寂靜和黑暗讓人格外不安。
我沒再遇見其他弟子,心下不由得疑惑,這秘境難道只有我們幾人?還是說,這只是秘境的一部分,所有弟子都被分到了不同的地方……
不知走了多久,我們發現了一堆已然熄滅的火堆。
“這地方有其他人?”溫宜春發出疑問。
不知為何,何江的聲音有些緊張,“難道……也是修士?”他“哈哈”一聲,聲音乾澀,“那太好了。”
仲長平抬手止住了眾人的談論聲,低聲道:“有動靜。”
何江連忙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唇,溫宜春也繃著臉,冷靜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
不知為何,我腳下似乎踩上了滑膩的東西,還未等我查探情況,身旁就傳來了驚呼聲。
我轉身看去,只見黑影中冒出三四隻與方才屍體幾乎一模一樣的怪物,它們張著嘴,牙齒間連著液絲,朝我們撲來。
我沒有靈氣,又不精通劍法,應付起來有些吃力,若不是溫宜春始終跟在我身旁,替我擋下許多傷害,我估計早就被那些怪物咬下好幾塊肉了。
將這些怪物殺死後,溫宜春將那火堆點燃,打算休息一晚再繼續前進。
我回到方才站立的地方。
火光搖曳,我看著地上被我影子覆蓋著的碎肉。
我看了它半晌,緩緩吐出一口氣,待心跳平穩後,我收回視線,走到溫宜春身側,坐在火堆旁。
我還在思忖,那碎肉的出處之時,一隻手橫在了我的面前,上面放著帕子,裡面躺著半張餅。
“師姐,先吃點東西吧。”
我正巧肚子有些餓了,便伸手接過,拿起它咬了一口。
耳邊還傳來何江狼吞虎嚥的聲音,跟好幾個月沒吃過東西似的。
這餅入口時,餅皮還帶著些被烤過的熱度,味道尚可,不算難以下嚥。我暗忖,溫宜春倒是心思縝密,竟然還隨身攜帶乾糧。
何江將半個餅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仲兄,你這餅太好吃了,還……”
我一聽他說的話,拿著餅的手就頓在了半空中。
“師姐,怎麼了?”溫宜春疑惑的聲音響起。
我將手中還未吃完的餅朝地上扔去,冷眼看著它掉出帕子,碎屑撒了一地。
場面安靜了一瞬。
仲長平抬起眼,有些陰沉地看著我。
“哎,你這是做甚麼啊!”何江痛心疾首地看著那掉在地上的餅,“你不想吃可以給我啊,怎麼能浪費食物呢?”
我站起身,唇角勾起不屑的弧度,“那你就把它撿起來吃吧。”
“師姐?”
我沒回應溫宜春,直接離開火堆,來到一處角落坐下。
卻沒想到溫宜春緊跟在我身後,在我身側坐下,對著我說:“師姐,是沒胃口嗎?”
我別過臉,卻見不遠處,坐在火堆旁的仲長平伸手將掉在地上的餅和帕子拾起。
他玉白的指尖將它上面的髒東西拂去,然後面無表情地將我吃剩的餅子放入口中,慢慢吃完。
我嗤笑一聲,對著溫宜春說:“我才不吃野狗的東西。”
……
仲長平初到太疏宗那一年,有一日,衛琇從端州回來,還帶了我喜歡的點心。
當我滿懷期待地看著衛琇時,卻發現她也為仲長平準備了一份。
原本獨屬於我的東西被分給了別人。
衛琇走後,我看著那隻髒手小心翼翼地放到桌面上,卻踟躕著,不敢靠近那個裝滿精美糕點的盤子。
我伸出手指,拿起一塊糕點,問他:“你想吃嗎?”
彼時仲長平瘦的跟只猴似的,他黝黑的眼眸有些滲人地盯著我手中的食物,點了點頭。
“那就給你吃吧。”
我說完,然後就頂著他渴望的眼神,將它隨手一扔,糕點滾落在我腳旁。
我滿眼惡意地看著他:
“不過你得趴在那裡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