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美的樓宇上的酒旗正隨風飛舞著。
我們一行人來到浮生樓,樓內裝潢雅緻。
不過,這位於長郡城最繁華地段的浮生樓內除了候在門旁的小廝,竟然一桌客人都沒有。
祝獻玉看出了我的疑惑,靠近我輕聲道:“我將這地方包了一晚。”說完,她還朝我眨了眨眼。
我不由自主問她:“多少靈石?”
她“噗嗤”一聲,眼底滿滿都是笑意,“是用銀兩。”
我回過神,險些忘了這裡是普通人的地盤,不用靈石做交易的。
她直接拉住我的手腕,朝內走去,邊走邊對著我說:“我娘可是吩咐過我要好好照顧你的,所以呢,你不需要跟我計較甚麼銀兩靈石,你只要玩得高興就夠了。”
我微微垂眸。祝知紅居然還記得我?
不由得開始回憶起她,我至今都還記得她那暴躁脾氣。
想到小時候她將祝獻玉摁在腿上打屁股的場景,我臉上又忍不住流露出些許笑意,無意間抬眸,就撞上祝獻玉回身望著我的眼神。
我一看她,她就有些不自然地收回視線,鬆開拉著我的手,捂著唇咳嗽了兩聲。
身著灰衫的小廝俯首躬腰將我們引到三樓靠窗的雅座旁。入座後,我將身旁的窗輕輕推開,周邊的行人和街景盡收眼底。
待酒菜端上來後,再看窗外,只見街上燈火通明,繁華熱鬧。
紫衣人站在一旁,替我們佈菜倒酒。
與祝獻玉閒談間,我拿起玉白酒杯,輕抿一口,還是熟悉的味道,我眉宇舒展,將它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
我有些熱意,便忍不住一隻手拿著酒杯,一隻手撐在窗臺上,半邊身子朝窗外探去。
晚風吹得我有些舒適,我微眯雙眼,看著底下來來往往的行人。
驀地,有道眼熟的身影出現在我眼前。
他手中提燈,一襲青衣,身材頎長,烏髮如墨般潑灑在身後。
還有一名黑衣男子跟在他身側。
我的視線停留在他身上太久,他似有察覺,停下腳步,站在人流中,抬首朝我看來。
只見他上半張臉覆著面具,隱約能看見高挺的鼻樑和精緻的下頜線。
酒勁上頭,我忘了手中還拿著酒杯的事,力道不自覺一鬆,它徑直朝街上掉去,我再想伸手去抓它時,已經無濟於事。
我乾脆破罐子破摔,等著底下響起痛呼聲或者杯子碎裂的聲音。
我的手託在臉上,等了半天也沒等到預料的聲音響起,便漫不經心地朝下方看去。
然而,半點酒杯的影子都沒見著,就連那男子也不見了蹤影。
我只當是幻覺,回到桌前,打算讓小廝再送個杯子上來。
我還未喚他,就聽見有腳步聲停在屏風處,正是那小廝。
“客官,方才有位公子讓我帶話和送東西給您。”
祝獻玉臉頰酡紅,手裡拿著酒壺,對小廝的話置若罔聞。
那小廝躬身來到我身旁,先是將一個酒杯小心翼翼地放到我的手旁,聲音有些緊張地開口,“那公子讓小的勸客官莫要貪杯,還有……回去後記得要喝醒酒湯。”
我拿起那杯子掃視一眼,是乾淨的。
我倒了點酒,身旁的陰影遲遲不肯離去,我有些疑惑地看過去,卻見他手中還握著一隻燈籠。
我一看他,這小廝聲音顫得更厲害了,白淨的臉頰通紅一片,“那公子還讓小的將這燈籠交給您,說若回的太晚,便用它來照明前路。”
說完,他就彎腰遞到了我面前,我看他兩眼,抬手接過。
只見這燈籠上面還提著字,我沒有細看,隨手將它掛在一旁後,便繼續喝著手中的酒。
那小廝要退下時,一言不發專心喝酒的祝獻玉猛地拍了拍桌,她側著臉,對那小廝說:“來……把你們這彈曲的叫上來。”
那小廝似是有些為難,“今日只有一個新來的樂師在,他會的曲子不多,恐怕……”
祝獻玉打斷他,朝他揮了揮手,“給我叫上來。”
“……是。”
我有些暈,臉龐越來越熱,忍不住拉扯了下領口。
不一會兒,有道白衣身影出現在眼前,聲音清越,“不知二位客官想聽甚麼曲?”
我沒有抬眼看他,專注地凝望著杯中的倒影,看著看著……就發現裡面出現了兩個我。
“你會甚麼就彈甚麼。”祝獻玉嘟囔道。
“……那我便為二位客官獻上一段《海青拿鶴》罷。”
我還是垂著眸,看著杯中的倒影。
直到耳邊箏聲緩緩響起,雲起雪飛,宛如天籟。
我抬起眸子,恰好對上正仰著臉,動作豪邁地將壺裡的酒倒到口中的祝獻玉。
我眼前有些重影,用力地閉了閉眸,再睜眼,轉臉朝那樂師看去。
他端坐在一旁,身前擺著一架箏,面容普通,只有撥絃的手格外漂亮。
我看著他的手,聽著這絲絃聲,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酒。
眼前突然出現一道身影。
只見祝獻玉擋在我身前,她身子有些搖晃,俯身看著我說:“你喜歡聽嗎?”
奇怪……怎麼又出現兩個祝獻玉了。
我看著她,眼珠子跟著她搖晃的身影轉動。
“你喜歡聽,那我彈給你聽。”她一說完,就晃著身子走到那樂師身旁,直接伸手將那人推開。
琴聲戛然而止。
那樂師似乎是還沒回過神,踉蹌了幾步,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
但不知是不是我又看錯了,他的眼瞳方才變化了一瞬。
我盯著他,他對上我的視線,又刻意垂下眸子避開。
驟然間,一段紊亂凌散的聲音在我耳邊炸開。
我倏然扭頭看去,只見祝獻玉閉著眸,雙手胡亂地撥弄著絲絃子,而紫衣人一臉面無表情地站在她身旁。
我放下手中的酒杯,揉了揉太陽穴,覺得更暈了。
祝獻玉一臉從容,彈出來的樂聲卻不堪入耳。
聽久了,我又覺得有些好玩,便起身,腳步有些虛浮地靠近她,直接坐在她的身側。
“我也會。”我不服氣地將手抬起,放在絲絃上,誓要將她比下去。
就是手指有些疼。
彈著彈著——
不知何時,手背上傳來溫熱的觸感,我被祝獻玉半攬到懷裡,她的手放在我的手上,語氣輕柔,在我耳邊說:“不是這樣彈的。”
隨後,刺耳的絲絃聲逐漸變得纏綿,是首我不知道名字的曲子。我有些醉醺醺地想著,祝獻玉怎麼還藏拙呢?
她按著我的手,輕輕地撥弄著絲絃。
似乎有道視線落在我的身上。
我抬眼看去,只見那站在一旁的樂師看著我手腕的紅點,眼神似乎有些陰冷。
就在我要抽回手之時,樓下傳來小廝有些焦急的聲音,“這位公子,你、你不可以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