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鼓聲從水榭上傳來,三聲過後,代表著築基修士間第一場比試正式開始。
羅慎左手拿劍,那隻滿是醜陋瘢痕的右手緩緩揩擦過雪白的劍身,他眼尾上挑,漆黑的瞳仁泛著光澤,目不轉睛地看著我。
我面無表情地回視著他。
“咚——”第三聲鼓聲響起。
湖邊吹來的風止了一瞬,眼前閃過殘影,我旋身避過。
羅慎用的是太疏劍法,而且是我從未參悟到的第三層。
幾個來回。
他抓住我的破綻,壓著我的劍,聲線平穩道:“師姐,你求求我,我就讓你幾招如何?”
我嗤笑道:“痴人說夢!”在他說話間,我[]立即與他拉開距離。
我看著他周身瘋狂流動的靈氣,慢慢將手邊的黑氣一點點滲透進去。
“鏘——”
劍刃撞擊時,他力道極大,好幾次我要拿不穩手中的劍。
在我接二連三露出破綻時,手中的劍被他挑飛在地。
我捂著手,後退數步,神色惱怒地看著他。
這場決鬥停止了片刻。就算距離極遠,我也能想象出來那些觀戰的修士是用何等鄙夷的目光注視著我。
羅慎左手持劍,站在擂臺中心,黑髮垂在肩側,他唇角帶笑:“果然只有這樣你才會正眼看我。”
我看著那些黑氣被吸納入他體內,開始冷靜下來。
我笑出聲,嘲諷他:“我最不會正眼看的,就是你這種會咬主人的賤狗。”幾年前,他故意將事情敗露,害我被罰禁閉,又留著魔焰故意讓我對他下手。這樁樁件件既然被我想起,那我就絕對不會放過他。
他眼神有了微妙的變化,像是被深幽的死水慢慢浸沒。
“可是——乖順地任你玩弄,只會被你棄之如敝屣,不是嗎?”
他沒有掙扎,任由怨恨開始控制他的身體,“你想贏嗎?”
他一步步緩慢地朝我走近,語氣很輕:“可惜,師姐你連劍都拿不穩,想怎麼贏我呢?”說罷,他的視線落到我的脖頸間。
在外的肌膚彷彿被吐著腥氣的蛇信子舔過,令我幾欲作嘔。
他停在距離我三步之遠的地方,“如果你願……”
“你以為贏了我,我就會把你放在眼裡?”我神情譏諷,語氣輕蔑,“也不照照鏡子瞧瞧自己是甚麼貨色。”
熟悉的香氣來到我的鼻尖。
我垂眸,等待著時機。
羅慎聽了我的話,兀地大笑了起來,他眼神陰翳,臉上卻帶著興奮的笑意,“我從前想過,師姐如果掉到沼澤裡,會不會放下高傲的自尊心,仰著沾染髒汙泥濘的臉,朝人求救。”
“但現在,我卻更想看看師姐帶著你那傲慢的神情跌落塵埃,會是甚麼樣子。”他眸色暗沉,周邊靈氣開始暴動,無數黑氣從他身上朝我纏來。
臺下湖水開始翻湧,我知道時機已經成熟了。
他再次朝我出招,這回他的招式雖然更令人難以招架,但卻彷彿窮途末路的賭徒,完全沒了章法。
漫入他體內的黑氣逐漸腐蝕他的神智,心神被負面情緒控制的他,身上蔓延出比先前香百倍的黑氣,而這些黑氣,就是我的養料。
我一邊躲避,一邊控制著手邊的靈氣,在這種時候,他下手越毫無保留,對我就越有利。
敵強我強。
這樣你來我往幾個回合後,他出招的動作愈發迅速,儼然要將我往絕路上逼。
我不停地後退,在來到擂臺邊緣時,掌心間來自於他身上的黑氣瞬間化為長劍。
我腳尖輕點,旋身躍起,抬手朝羅慎靈臺徑直劈去。
這一劍似乎被放慢了許多,我看著羅慎的瞳孔微縮,周身靈氣震盪,四周濺起無數水花。
看著無法用實物抵擋的劍氣一點點滲進他的體內。
“鏘——”他手中劍落地。
鼻尖蔓延著血腥氣,我依稀聽見遠處傳來的西門的怒喝聲。
羅慎倒下時,滿是血跡的臉上還帶著不敢置信的神情。
他仰躺在地上,口中不停地湧出鮮血,狹長的眼眸中盛滿了痛苦的情緒。
他身上黑色衣袍的顏色愈加暗沉。
我這一劍,要不了他的命,卻足以讓他成為一個永遠都無法修煉的廢人。
比試中總是充滿各種意外的,他命沒丟,就算不到我頭上。
我來到他的面前,鞋尖挑起他垂在一側的臉頰,冷笑道:“想贏我?”
耳邊再次傳來西門的聲音,他傳音入耳,“衛芳洲!”聲音中帶著滔天怒氣。
此時倒在血泊裡的羅慎,可以說與血人沒差。
手邊聚集的靈氣已經消散,我能感覺到我的修為獲得了明顯的進益。
我微微垂眸,看向始終將視線定在我身上的羅慎。
我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那雙漂亮的長眸是他僅剩的乾淨的地方,而那裡面的情緒似乎不是怨恨,而是一種更復雜的情緒。
鼓聲響起,比試結束。
我滿意地聽著我的名字在勝者之後響起,在我打算下臺後,衣襬被一道細微的力量輕輕扯住。
我回眸看去,只見羅慎顫顫巍巍地抬著手,口中發出氣聲,似乎有話要說。
轉瞬間,一道氣勁朝我打來,我有些狼狽地後退幾步。
羅慎抓著我衣襬的手無力地垂落回血泊之中。
眼前出現西門佝僂著的身影,他為羅慎施法止血後,轉眼看我,臉上的沉痛瞬間被恨意取代。
“對同門都能下這般狠手,此等惡毒心性,早晚都是禍害,就讓我替你娘清理門戶,好過往後整個宗門都被你這孽障拖累!”
我面露狠色地看著他。
他話音剛落,身後就傳來裘桃的聲音,“長老,先帶師弟下去療傷為重。”
她話音一落,西門似乎冷靜了許多,他估計明白,這地方也不可能對我下手。他面帶恨意地看我一眼,然後就收回手,將躺在地上的羅慎扶起。
他帶著羅慎離去前,還對我放下狠話:“太疏宗留不得你。”
聽到這話,我險些冷笑出聲。這太疏宗只有我想走,沒有別人趕我的份。
“芳洲。”
我順著聲音望去,只見裘桃神情嚴肅地看著我,她眸色微沉,“有些事是不可以在眾目睽睽之下做的。”
我哼笑一聲,“我不是還留了他一條命麼?”
“那你的名聲呢?”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裘桃用這麼重的語氣對我說話。
我當即刺了回去:“名聲?我不是早就臭名昭著了嗎,我還在意它做甚麼?”
我不想再與她爭論下去,直接飛身離開這擂臺。
我下臺後,感覺有數道隱晦的視線集中在我身上,當我抬眼看去時,那些弟子又紛紛避讓,彷彿我是洪水猛獸一般。
這就開始畏懼我了?
我眼神輕蔑,一群膽小怕事的傢伙。
在我前往太疏宗弟子休息的水榭上時,我的眼前突然間出現熟悉的亮色,有隻手攬住了我的肩膀。
“小洲,為了祝賀你贏得第一場比試,傍晚我們出去喝酒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