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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2022-06-14 作者:越春山

 今晚對於大多數人而言,應該是個不眠之夜。

 後山火光連天,無數野性難馴的靈獸逃出平園池,穿過幽暗的樹林,踏著泥濘,朝著山腳湧去。

 我站在陰影處,親眼看著這群傀儡一把火燒了平園池周圍的樹木,然後再一個個走到火光中,自焚。

 我突然回憶起,第一次靈獸暴動時,長老們懷疑有魔修潛入了宗門內,所以加派了人手去看守平園池,並且日日安排弟子巡夜。

 可即使是這樣,那“魔修”也沒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跡,至今都沒有抓到祂。

 如果說,那個魔修從一開始就不存在,所有事端都是看守後山的“弟子”挑起的。

 那雲真親手安排這一齣戲,他的目的又是甚麼?

 這其中彎彎繞繞想得我有些頭疼,我懶得再思考下去。

 手心的回溯石被我捂得有些溫熱,我只知道——雲真的把柄落到了我的手上。

 這是一次好機會。

 不久後,空中劃過寒光,數名身著淺藍長袍的內門弟子御劍而來。

 這群弟子姿容出色,尤其是為首的謝致,衣袂翻飛間猶如姑射仙人,看得一些提著木桶來救火的弟子不自覺停住了腳步。

 他們分散開來,以謝致為中心開始結陣。

 陣法成型之後,淅淅瀝瀝的雨水從天而降,澆滅還未徹底擴散開來的山火。

 至於他們之後是如何收拾殘局的,我沒有再看。

 我回到住處時,發現溫宜春的床位空空如也,桌上還擺著一杯未飲完的茶。

 到第二日清晨,溫宜春也沒有回來。不止是她,整個望江峰的弟子幾乎都沒了蹤影。

 打聽過後才知道,這一晚發生的事迅速在宗門內掀起了軒然大波。

 尤其是大量後山靈獸潛逃下山,為了防止它們破壞周圍村鎮的建築和傷害無辜之人的性命,玄吉連夜帶人下山抓捕它們。

 為了保證人手充足,外門弟子也一同前行。

 恰好昨夜我不在望江峰,所以我便被落下了。

 我輕笑了一聲,悠哉遊哉地枕著腦袋靠在床上。

 方才聽到有弟子說是因為玄吉門下巡邏後山的弟子聚眾酗酒,所以才釀成大禍。

 後山是由玄吉掌管,現在它出了事,哪怕與她無關,在大多數人眼裡,玄吉也得承擔絕大部分的責任。

 更有人懷疑,玄吉門下有弟子與魔修勾結,只是因為玄吉徇私,隱瞞了下來才遲遲沒有探查出魔修的蹤跡。這回後山起火,也是那個魔修下的手。

 我還記得其他弟子討論這事的時候,就連骨戒裡許久沒有動靜的女修都出了聲。

 “那小子居然這麼快就下手了?”她的聲音帶著幸災樂禍。

 接下來,那群弟子每分析一句,她就要在我的腦海裡嘲諷玄吉一句,吵個不停。

 在我不打算繼續偷聽下去時,就聽到那群弟子開始懷疑玄吉,說否則怎麼可能這麼久了都抓不出潛藏在宗門內的魔修。

 他們似乎在借這次後山的事故,將內心對玄吉的不滿都宣洩了出來。

 “說實話,這也不是第一次了。聽聞太疏宗幾百年前曾有一次宗門大難,就是那位私藏魔修引起的。”

 腦海裡女修原本還喋喋不休的聲音頓了一瞬。

 “我也聽聞過,據說那次之後太疏宗弟子死傷無數,宗門元氣大傷,就連天下第一宗的名號也被橫雲宗取而代之。”

 靜默了片刻的女修突然冷笑了聲:“活該。”也不知道是在說誰。

 接下來,那些弟子又開始談論起橫雲宗,說那裡面的修士都是一群舞槍弄棒的粗人,上不得檯面,和用劍的修士沒得比。

 我輕蔑地看了他們一眼,一群廢物。他們這麼怨念深重,無非是因為橫雲宗從不招收男弟子罷了。

 我仰躺著,手裡舉著回溯石,我的眉眼倒映在它的身上。

 【重要劇情,溫宜春在下山抓捕靈獸時遇到危機,仲長平出手相救,二人感情升溫。】

 【而這一切,都將與你無關,你只能在——】

 【等等,你不應該在寒水涯思過嗎?】它的語氣還帶著些詫異。

 我將回溯石收回掌心,語氣不屑:“很遺憾,你口中的話本似乎不能決定我的人生。”

 突然間,它的語調開始錯亂,說了一堆我聽不懂的話,還帶著刺耳的聲音。

 我皺眉,坐起身。突然想起它方才說溫宜春會遇到危機被仲長平所救,可仲長平如今還在養傷,那——

 她是生是死與我何干?

 我輕扯嘴角,如果她將來會與仲長平那個賤種雙宿雙飛,還不如死了算了。

 我倒回床榻上,扯過被褥矇住自己的臉。

 須臾,我覺得有些悶,又將它掀開,發洩似地將它推到牆角。

 我睜著眼看著屋頂,直到眼睛有些乾澀,才閉眸打算休憩片刻。

 少頃,我抹了把臉,再次坐起身,餘光看向桌上已經不再散發著熱氣的茶杯。

 下山的過程中,我看見許多弟子抬著關著靈獸的籠子走上來,他們大多面容狼狽,一副精疲力竭的樣子。

 我避開他們,朝著山下走去。

 路上有許多獸爪留下的痕跡,沿著這痕跡,我走到不遠處的村子上。

 還未徹底走近,就聽到前方傳來罵罵咧咧的聲音,我定睛一看,發現是一群村民圍著玄吉等人,叉著腰破口大罵。

 還有一些人抱著孩子在一旁捂著臉哭,地上更是躺著兩三名鮮血淋漓的村民,許多弟子正面露急色有些慌亂地替他們療傷。

 周圍環境一片狼藉,坍塌的茅草屋,被破壞的田地……

 再加上生死不明的村民。這回,玄吉可有大麻煩了。

 心裡的某個想法突然發生了些許改變。

 我走近一個外門弟子,語氣冷淡地問她:“溫宜春呢?”

 她回過頭,看到我後愣了一瞬,然後有些結巴地說:“溫、溫師姐?”她思索了片刻,然後拍了拍腦門,側身指向西南方,“我、我剛剛看她朝著那個方向去了,好像在追一頭猻獸。”

 她似乎還想說甚麼,我沒興趣再聽下去,朝著西南方走去。

 不知不覺又走到了林子裡,地勢逐漸升高,就在我懷疑已經走到半山腰時,依稀聽到打鬥聲從右手邊傳來,是溫宜春?

 但被一堆樹木擋住了視線,甚麼都看不清。我直接提氣借力爬到了樹上。

 視野驟然開闊了不少,底下站著的人正是溫宜春,不過與她纏鬥的不是猻獸,她身後關著猻獸的籠子旁半跪著幾個被繩索束縛著的村民,而與她纏鬥的是一個面容普通的黑衣男子。

 她沒有佔到上風。

 她對面的那個人手裡握著匕首,招招犀利,即使修為不高,但也是個練家子。

 溫宜春越來越吃力,估計她之前也沒遇到這麼不要命的對手。

 她一個失手,被推到了地上,泥濘沾上她雪白的臉頰,她仰躺在地,抬手按著那握著匕首刺向她的手。

 【就因為你破壞了劇情,如今溫宜春沒有男主救她,估計要死了。】

 我:她不也是主角嗎?她的氣運呢?

 那系統嗤笑一聲:【主角?這個世界的主角只有仲長平一個,溫宜春不過也是墊腳——】它突然沒了聲音。

 下一瞬,它又說:【總之,溫宜春死在這時候也不錯,你也算少了一個競爭對手。】

 它的語氣帶著高高在上,無論我重複過多少遍,它似乎都認定我是屬於仲長平的東西,認定我應該和其他人爭奪仲長平的喜愛。

 我神情陰翳:競爭對手?甚麼時候仲長平死了,我才算少了一個競爭對手。

 這賤貨系統如同附骨之疽,時不時就要冒出來噁心我一下,我恨不得直接將它挖出來,可我根本無法在我的體內探查到它的存在,它就像存在於我的神識之中,尋常手段根本就無法將它趕出去。

 待我要出手救危在旦夕的溫宜春時,卻見她突然用力按著那男人手中的匕首,改變方向,刺向了自己的肩膀,鮮血湧出,然後她趁那男的失神鬆手的瞬間,抬腳踢向他,在他翻身閃躲時,溫宜春迅速站起身,然後拔出肩上的匕首,用盡全力刺向他的胸膛。

 那男子瞪圓了雙目,跪倒在地上,溫宜春拔出手中的匕首,臉部濺上暗紅的血跡,她發狠,再次捅進他的胸膛,終而復始,直到他徹底沒了聲息才停手。

 她那一瞬間爆發出來的求生意志,耀眼得令我心悸了一瞬。

 回憶起系統說的,我忍不住笑了一聲。溫宜春也不是它話本里那個等待仲長平解救的溫宜春。

 還坐在地上的溫宜春聽到了我聲音,迅速拔出插在地上男子胸膛的匕首,朝我的方向看來:“誰!?”

 我垂著眸對上她的視線。

 她看到是我後,愣怔了片刻,唇瓣翕動:“師姐……”

 不知何時,我來到了她的面前。

 我沒有扶她,她深吸了一口氣,有些踉蹌地站起了身,捂著肩膀,原本紅潤的嘴唇毫無血色。

 她似乎還想對我說甚麼,但她沒有開口,而是轉身走向那些被困在一旁的村民。

 她彎腰拿著匕首割斷了他們手腕上的繩子。

 那群村民脫離束縛後,紛紛跪在地上,朝著她磕頭:“多謝仙師救命之恩,多謝仙師救命之恩吶——”

 溫宜春有些虛弱地笑了聲,“你們起來吧。”

 【怎麼會這樣?!】

 我皺眉。

 【為甚麼氣運會轉移到她身上?為什——】然後又是一陣刺耳的聲音。

 等它徹底安靜下來,我才認真思索它方才說的話。

 氣運轉移?

 我饒有興致地看著正在安撫著那些村民的溫宜春,回憶起她方才那副拼命的樣子。

 恐怕那原本就是屬於溫宜春的氣運吧。

 溫宜春突然朝我看來,吵鬧的村民也安靜了下來。看在她受傷的份上,我還是邁開步子向她走去。

 “甚麼事?”我問她。

 她看了眼手旁被關在籠子裡的猻獸:“師姐,我先帶他們出去,你替我看守它一段時間,等會我會讓人來搬它的。”

 我頷首。

 她莞爾,轉身後又停住了腳步。她回身將手中的匕首遞給我,“師姐,你先拿著這個防身。”

 我打量了她一眼,伸出手要接過時,她又收回了手。

 我擰眉看她,又怎麼了?

 只見她忍著痛意,召出清潔術,將手中沾滿血跡的匕首恢復如初後,才將它放到我的手中。

 “太髒了。”她溫和地向我解釋。

 待她帶著村民走後,我垂著眼皮,看著手心的匕首,出神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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