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彷彿知道我要的是甚麼,刻意扮演著陳瑞先,無論是神情還是反應,幾乎與當初的陳瑞先屯毛不辨。我滿意地打量了他片刻,然後——將心底的惡意,全都施加在了他身上。
次日做早課時,我盤腿坐在蒲團上,體內原本在流轉的靈力停滯了片刻,待我去查探時,它又恢復了正常。
可不久後,它居然再次停滯,並且沒有恢復的跡象。我面上一僵,怎麼會這樣?
我不信邪,屏息凝神,可體內的靈氣依舊紋絲不動。我的心口有些發慌,口乾舌燥,仿若一個毫無修為的普通人。
手裡的書籍被我捏出好幾道褶皺。
“你怎麼了?”旁邊傳來方歲歲有些詫異的聲音。
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挲聲響起,她稚嫩的臉闖入我的視野。
我沒心思注意她,瘋狂調動著體內的靈力。
她對著我愣神了片刻後才蹦出一句,“你的臉怎麼這麼蒼白?嘴唇還這麼紅?”
我抬眼望她,卻見她又轉身扯了扯溫宜春,“宜春,衛師姐好像生病了。”
殿內都是耳聰目明之人,她這話一出,又有許多道視線聚集在我身上,還遲遲不肯移去。
我瞪了方歲歲一眼。我最討厭狼狽的時候被人圍觀,如果讓他們發現我修為出了岔子,估計背地裡不知道要怎麼笑話我。
溫宜春坐在方歲歲的左手邊,她越過方歲歲,視線落到我臉上。
“你怎麼——”
我別過臉,難道她們都看出來了?
在我發怔的片刻,額頭突然傳來溫熱的觸感,“你的額頭怎麼這麼冰?”溫宜春不知何時來到了我身旁,神色複雜地望著我。
我倏然起身,朝著殿外走去,我要搞清楚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站住。”身後似乎有人叫我,我置若未聞。
在我離開殿門不過幾步時,眼前出現一道挺拔的身影。蔣霽身著內門弟子淺藍色長袍,擋在我的身前,語調漫不經心:“未到巳時,早課還沒結束,不得私自離開。”今日是他監課。
誰管他?
“滾開。”我用力推了他一把,卻忘了我現在情況特殊,推出去的力道對於一個築基的修士而言,簡直微不足道。
他笑了聲,似乎想開口嘲諷我,可當他視線凝在我的臉上時,他嘴角的弧度恢復了平直,“你怎麼了?”
我滿腦子都是我方才沒用的樣子,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我的雙手。我不服氣,拼了命的想要喚醒體內的靈力,卻沒想到出了差錯,靈力反而倒退,心口一痛,口腔漫上血腥氣。
我險些站不穩,有人扶住了我,我的手抓緊了那人的衣襟,用力得指尖泛白,他身體微僵。我的碎髮落到眼前,耳邊有人沉沉喚我。
我彷彿逐漸喪失五感,眼前開始出現重影,腦海中似乎傳來木魚聲。暈過去後,我好像陷入了一個無邊無際的夢境。
似乎又回到了那個詭異的地方,只不過這回,視野變得更加清晰,意識也彷彿完全融入了那個地方的“我”。
地上全是猩紅的血跡,我半跪在地上,身後被個重物壓著。
我反手將它掀翻在地,它的樣子也出現在我眼前,是道沒有肉身的黑影。我朝著齜牙咧嘴,想要嚇跑它。
眼前的黑影正中央突然開始分開一條縫,發出淒厲的叫聲。
那條縫越長越大,到最後我才看清,那分明就是一張嘴,它朝我伸出了鮮紅的舌頭,想要吞噬我。
我憑藉著本能,朝旁邊一躲,然後跳到它的身後,先發制人狠狠地咬了下去。
它的叫聲更加淒厲,渾身開始扭動,我眼前漫上血霧,依舊不肯鬆口。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就是吃了它。
它掙扎越來越無力,我用力撕咬著,將它身上的黑霧納入自己的體內,直到它完全消散,只剩下一道殘骸落在地上,散了一地。
口中沒有任何味道,只有撕咬的過程能帶給我短暫的快感。
周圍傳來笑聲,有東西將我拖到了半空中。
“小八好厲害。”
“接下來,要更加努力,把其他的姐姐哥哥們都吃個一乾二淨,好不好?”
我睜著眼睛直溜溜地盯著眼前被扒了皮的女人。
突然間,她抱著我的手一僵,下一秒,她用力將我甩到了地上,可我的身上沒有任何疼痛的感覺。
她跪坐在地上,用力撓著自己的血肉模糊的臉,開始尖叫。
片刻後,她的全身上下慢慢覆上一層白皙的面板,彷彿變成了一個正常人。
只是她沒有欣喜,只是慢慢蜷縮在地上渾身發抖。
“不……不要。”
我朝著她喊了一聲,“娘。”
一聲悽慘的尖叫突然響起,只見她身上才長好的皮肉,彷彿被一雙看不見的手,再次扒了下來。
她的身上滲著血,留下一攤攤血跡。
耳邊嘈雜,不止是她的聲音,似乎還有無數人在經歷著這種殘忍的事。
我似乎習慣了眼前這一幕,眼睛失焦,只是不停重複著:“娘。”
我每叫一聲,她的聲音就微弱一分,可我明白,她的痛苦不減分毫。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似乎傳來了木魚聲。一道彷彿松間落雪般乾淨的嗓音從頭上響起。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忉利天,為母說法。……”
耳邊此起彼伏的尖叫聲開始平息,我抬頭望去,只看見血紅色的彎月懸在暗淡的夜空中。
待我恢復意識的時候,鼻尖聞到一陣藥香。大腦一片空白,我將手背搭在眼瞼上,平復著呼吸,直到我從那個夢裡緩過來後,我翻了個身,緩緩睜開了眼,就看到身側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