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尖傳來淡淡的藥香味，我側臉看去。
就見到謝致繃緊下頜，眉頭輕皺，擺出一副凜不可犯的樣子，視線牢牢地鎖定著我。
他攥著我的手，我一時無法擺脫，被他帶到了一處沒人的地方。
我抬腿踹他，他避過也鬆開了我的手。他的唇色淺淡，臉上還帶著病氣，身影單薄。這人負傷在身還到處溜達做甚麼？
我惡狠狠地瞪他一眼，真是壞人好事。
謝致深深地注視著我：“師傅說，你沒有入魔。”
我冷笑一聲：“這不是廢話嗎？”
“怎麼，你要來找我算賬？”
“還是說，你要拿我險些入魔的事威脅我？”
我心下半是警惕半是試探。
“我記得整個太疏宗，只有青陽師叔能煉出逆靈針。”謝致頓了頓，移開注視著我的視線，“而且她的逆靈針，從不外借。”
我裝作聽不懂的樣子，冷笑了一聲：“所以呢？”
謝致垂著眼睫，眼角眉梢似乎縈繞著一股鬱氣。他抬手，從腰間抽出一樣被帕子包裹著的物品。
他攤開，躺在裡面的赫然是逆靈針。
怎麼會在謝致那裡？
他薄唇輕啟：“這是我前往後山時，在仲長平身上發現的。”
我神情陰鷙地注視著他：“你在懷疑我嗎？”
他收起手中的逆靈針，“是誰？”
我死死地盯著他手中東西，“你說甚麼？”
他將捏著手帕的手負在身後，緊盯著我：“那個利用你的人，是誰？”
我皮笑肉不笑地看向他。
謝致放緩語氣：“小洲，之前的事我只當你不懂事，我也不會和其他人提起。”
“只是，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告訴我你背後的人是誰，好嗎？”
我乾脆破罐子破摔，一步步逼近他：“那恐怕要讓你失望了。”
他站在原地，看著我慢慢接近他。
“無論是殺你，還是殺仲長平，都只是因為……”我湊近他的頸間，半掩著眸，視線落在他被包裹著嚴嚴實實的鎖骨上，“我想殺而已。”
他側過臉，想要拉開我們之間的距離。
我直接扯住他的腰帶，將他按在假山上，用食指勾起他的下巴，伸出拇指按了按他的唇瓣，“根本就沒有甚麼幕後之人。”
他渾身僵硬，轉頭躲過，露出優越的下顎線條。
於是我的拇指順著他的唇線劃過了他的臉頰，他白皙的臉頰漫上緋紅。
我輕笑一聲，然後伸手朝著他腰間探去，在我要直接搶走他拿在身後的逆靈針時，他反應了過來，避開了我，與我拉開距離。
我立刻拉下臉來：“還給我。”
他收斂了臉上的情態：“如果逆靈針不是先被我拔走了，你知道會有甚麼後果嗎？”
“你在威脅我？”我質問他。
他神色依舊有些不自然，別過臉：“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做出令自己後悔的事。”
“我不做才會後悔。”我冷笑一聲，“要上報到長老那，你就去啊，最好再把我捅你一劍的事一起說出去。”
“我倒要看看會有甚麼後果。”我用力地撞過他的肩膀，離開了這裡。
我提著兔子回到望江峰的時候，天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我將它放在桌子上，坐下，沒有點蠟燭，室內一片昏暗，只有月光透過軒窗撒在我的身上。
一時寂然無聲。
是不是被天道眷顧的人，無論遇到怎樣的危險都能活下來。
【你需要改變。】
腦海裡傳來系統的聲音，我恍若未聞。
我微微抬頭，注視著窗外的那一輪明月。
【你還不明白嗎？你永遠都殺不了天命之子的。】
突然想起了和溫宜春談起陸昭然的那一夜。
【不僅僅是天命不會讓你殺他，就憑你本身的資質，你也不可能殺了他。】
衛琇當年尤其偏愛《第一散修陸昭然》的第十六話。
【你以為他為甚麼是天命之子？你也不想想作者……天道在創造他的時候耗費了多少心血。】
第十六話講的是一個被全村人厭棄，一無所有的瘋女人打算自裁時恰好遇到陸昭然的故事。
【而你們這型別的角色，就是天道造人時隨手揮出來的泥點，愚蠢、笨拙、扁平，唯一的作用就是給天命之子當墊腳石。】
那個瘋女人在瘋前，是個十里八鄉都聞名的好女人。
【所以，你以為你夠資格去取代天命之子的位置嗎？】
她可以隨意犧牲自己的利益，去換取別人的認可，所以，她的名聲越來越好，她臉上的笑意也越來越淡，身上彷彿揹負了無數重擔。
【我看天命之子對你的好感度也挺高的。】
在她忍不住拒絕她胞弟的要求後，面對著其他人微妙的態度與言語，她忍不住撕下臉上的假面，將所有不甘攤開到他們面前。可他們不理解，只是怨她，所有人的善意在接觸到她的真面目後，都蕩然無存。
【你可以不用真心，就裝著對他好一點，你就可以改變你的結局。】
陸昭然遇到她的時候，她拿著匕首，對著自己脖頸，就在她要割下去的時候。
陸昭然阻止了她：“你不應該將這把匕首指向你自己。”
衛琇唸完這個故事時，摸了摸我的頭，對著我說：“你永遠不需要討好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