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打算前往上清峰時,遇上了手裡拿著傘,渾身狼狽的溫朝。
他衣衫凌亂,嘴唇帶著不正常的嫣紅,額頭泌著晶瑩的汗珠。
他看著我說:“我整整找了你三天三夜。”
說起來,現在距離我回宗門已經過了三天了。
我看了眼他手中的紙傘,還以為他早就回宗門了。
不過,這也不關我的事,又不是我讓他找我的。
我不耐煩地開口:“行了知道了,讓開吧。”
他站在我的面前,用那雙沾了溼氣的眼睛注視了我片刻後,不像以往又咋咋呼呼地湊上來,而是沉默地轉過身,給我讓開了路。
我自然不會去關心他態度的變化,最好他以後都不要來煩我。
到達上清峰的時候,僅有一兩名小童在打掃著院子,連落葉被風帶著剮蹭過地面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說起玄吉師伯,早年見過她幾面,只記得她標誌性的一襲黑衣,和古怪的脾氣。
如果衛琇是因為修煉速度聞名修真界,那玄吉就是憑著她開創的無情道法,在人才輩出的修真界獲得一席之地。
當初如果不是衛琇,也許首席弟子的位子就是她的。
不過,現在她也不是沒可能成為下一任掌門。畢竟……
想起阿孃,我心裡又有些憋悶。
小童見了我後,就將我引到了正堂。
還未走近,就看到了姿勢不羈地坐在太師椅上,手中擦拭著本命寶劍的玄吉。
她依舊穿著一襲黑衣,襯得她膚色愈發白,姿容愈發出塵。
不過也就在未走近時可以放肆地打量著她,一旦接近,她身上的威壓就壓得你抬不起頭來。
不過這次,我接近她的時候並沒有感受到來自神識上的負擔。
我朝她行了個禮,玄吉放下手中的劍,將注意力放到了我身上。
她有些突兀地笑了聲,我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她就收斂了笑意。
果然她的性情還是這麼古怪。
她起身,來到了我的面前。我還沒問她叫我來有甚麼事,她就先出手將我定在了原地。
我瞪大了雙眼。她這是要幹甚麼?!難道是謝致和她說甚麼,所以要來替她徒弟教訓我嗎?
我想出聲,卻發現開不了口。
可惡。
她伸手,拿出了驅魔符,一種可以用來感應魔氣的符咒。
她緊緊地盯著我的雙眸,手中的符咒竄起火苗,她手裡捏著符咒,直到它燃燒殆盡。
我除了感覺到與骨戒接觸的地方有些癢意,其他沒有任何不適的感覺。
她定定地看了我幾秒,然後就解了我身上的定身咒。
我喘了一口氣,捂著胸口後退一步,瞪著她:“你幹甚麼啊?”
玄吉又笑了一聲,打量著我:“還是這幅樣子更有活力一些。”
她既然都這樣說了,那我就不客氣了,“師伯召我過來,所為何事?”
她側過身,圍著我走了幾步:“只是擔心師侄誤入歧途。”
我心下有些慌亂,面上故作鎮定,回她:“謝致和你說了甚麼?”
她聞言,臉上似乎帶上些許詫異,不過很快她就恢復了正常:“提他幹甚麼?”
隨後,她又有些促狹地看著我:“怎麼,你和我那不聽話的徒兒還發生了甚麼不為人知的事?”
我不再看她。
“好了,不逗你了。只是因為最近後山靈脈附近出現了魔修的蹤影,又聽聞師侄常去後山,停滯不前的修為也難得突破,所以便想叫你來查探一二。”
我捏緊了雙拳,她說話還是這麼直白。
“如今看來,倒是我多想了。”她輕嘆了一口氣。
僅僅是因為我突破了就要被這樣懷疑嗎?即使我修煉的方式的確不光明磊落,但後山靈脈那種與我無關的事憑甚麼懷疑到我身上?
就因為我在他們眼裡就是塊爛泥,所以這輩子就活該一直停滯不前嗎?
我的腦海被負面情緒佔據,聽不進去任何聲音。
我想起方才看到的,就連一個寵物都能學會的空間術法,為甚麼我還沒學會?
我難道連只兔子都不如?
廢物的標籤難道要跟隨我一輩子嗎?
我的指甲陷入了肉裡。
“不是我。”我對著她,恨聲道。
玄吉意識到我的情緒不對勁,聲音放軟了些:“又開始鑽牛角尖了?”
我也不懂她怎麼得出這個結論的,不想再理她,我轉身就走,她叫住我,似乎還有話要與我說。
我裝作沒聽見,徑直朝著外面走去,她倒也沒攔我。
我覺得我就是個笑話,送上門去給人羞辱。
只是,回去的路上許久沒出聲的魔修又發出刺耳的聲音:“難聽,好難聽啊。”
她似乎對玄吉深惡痛絕:“啊啊,該死的女人,我一聽到她說話,渾身就開始難受。”
“騙子,該死的騙子。”魔修似乎陷入了魔怔。
被她影響,我的頭都有些疼了起來,也不再沉浸在方才的情緒中。
“你怎麼了?”
魔修沒回我,還在那裡自言自語,而且,我又看到了熟悉的黑氣。
我低頭,正是從骨戒裡冒出來的。
沒想到她和玄吉還有一段淵源,這魔修到底是誰?
待我將它拿起,黑氣又消失不見,魔修也安靜了下來。
良久,在我覺得有些不對勁的時候,她又開了口,似乎已經恢復了冷靜。
“去後山。”
“去後山幹甚麼?”我問她。
後山是玄吉負責的地方。
她咯咯地笑著:“他們敢瞧不起你,難道你不想報復他們嗎?”
“這群人一直在給你添堵,你就不想也讓他們過過不舒坦的日子?”她又說。
我站在原地,手裡捏著骨戒,垂眸掩住我眼底的情緒。
是啊,他們如果讓我不痛快,我為甚麼要讓他們痛快?
就算他們沒有對不起我,可那又怎樣呢?他們打心底瞧不起我,那就讓他們嚐嚐在最瞧不起的人手上吃虧的滋味。
“需要我做甚麼?”
我坐在樹上,冷眼看著底下清澈的池子,手裡將魔修給我的東西緊緊地握在手上。
【重要劇情!仲長平前往平園池調查靈獸□□的事的時候,被衛芳洲暗算,受重傷被溫宜春所救。】
【你最好停手。如果男女主產生交集,將會嚴重地影響你的氣運。】
聽了他的話,我立刻將手中的東西倒入了池子裡。能讓仲長平受傷這種好事,我怎麼會錯過。
魔修的血融入了池子後,底下正在喝水的原本還算正常的靈獸開始躁動了起來。
它們開始難耐地原地徒步,時不時還發出一兩聲低吼,身上冒出絲絲縷縷的黑氣。
我饒有興致地看著,想起了上一回看到的靈鱷。
看來這太疏宗,不止我一個想搞事的人。
有弟子發現不對勁開始上報。
靈獸開始互相攻擊。
很快,我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我的視線裡。
仲長平神色冷肅地站在距離我十尺左右的位置,孤鸞負在身後。
看到孤鸞,我扶著樹幹的手緊了緊,心底的妒意又湧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