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宜春手裡捏著靈袋,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我也不打算再看,轉身欲走的時候,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撞入我的視線內。
仲長平站在離我不遠的地方,雙目沉沉地注視著我,嘴唇幾乎抿成一條直線,嚴肅得嚇人。
我不覺得他是來找我的,因為我不認為他會自討沒趣送上門來給我羞辱。
然而,這次我猜錯了。
在我即將與他擦肩而過的時候,他伸手握住了我的手腕。
我揮動手腕,將他的手甩開。
這人吃了熊心豹子膽了,還敢用他的髒手來抓我?
我扭頭瞪著他,狠狠地擦了擦我的手腕,直到擦出紅痕我才停下,“別拿你的髒手來碰我,噁心死了。”
他的視線纏在我剛擦過的手腕上,有些莫名其妙地說了句:“其他人就不噁心麼。”
還未等我反應過來,他又抬起眼瞼,冷淡的視線落到我身上。
然後拿出了一個眼熟的東西。
我被蔣霽搶走的靈袋。
怎麼會在他那裡?
我遲疑地看著他:“怎麼在你這?”
他沒有回答我的問題:“逆靈針怎麼回事?”
我噎了一下,這人還敢質問我?
“你管這麼寬做甚麼?”我冷笑一聲。
“將這種拙劣的手段用在已經築基的修士身上,”他緩緩開口,“你是不要命了嗎?”
“我要不要命關你屁事,不會真以為自己飛上枝頭就可以變鳳凰了吧?”
“還管起我來了?也不瞧瞧你這低賤的樣子,你配嗎?”
仲長平眼底的墨色更加濃郁,用令人發怵的眼神看著我:“你不要命是你的事,但你別連累其他人。”
他在說甚麼?我心內冷笑一聲,我還連累誰了?說的好像,我做壞事他要和我一起擔責一樣。
我欲還嘴的時候,視線被他耳後的細線一般的黑氣吸引了過去,很少,不仔細看完全會被忽略。
卻又很香。
我用袖口捂住鼻子,後推了半步。
這種來自於敵人身上的誘惑,讓我覺得噁心。
我態度更差了,朝著他伸出手:“靈袋給我,給完就快點滾,臭死了。”
他蹙了蹙眉,下意識側過臉輕嗅了一下身上的味道。
他當然聞不出來。
我有些不耐煩了:“快點給我。”雖然我現在也不是特別需要了。
他看了我幾秒,乾淨修長的手指提著靈袋放到我的手心。
我心念一動。
就在它即將被放到我手心的那一刻,我將手收回了些許,靈袋順著我的手指掉到了地上。
我的一隻手依舊捂著鼻子,掃了他一眼,彷彿他是甚麼髒東西,悶聲道:“你故意的嗎?”
“快點給我撿起來。”我將捂著鼻子的手放了下來,惡聲惡氣道,“真是晦氣。”
他站在原地沒動,腰挺直的像棵白楊樹。
“怎麼?撿個東西都不會了?”我拿出了我對付仲長平最常用的話術,“真是恩將仇報的白眼狼,我阿孃當初就不該把你帶回來。”
我喜歡挾恩圖報,和他總是吃這套脫不開關係。
果然,他用我看不懂的眼神望了我一眼,緩緩彎下了腰。
只不過耳後的黑氣更濃郁了一些。
在他的手指即將觸及沾染了些灰塵的靈袋時,我抬起我的右腳,朝著他的手指重重地碾下去。
只是還未等我得意,我的腳踝就被他另一隻手捏住不能動彈。
“放開我!”我怒形於色,想要抽回腳,卻被他牢牢地握住。
他依舊保持著俯身的姿勢,微微仰頭,銳利的視線對上我驚怒的眼眸。
“還想踩嗎?”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感覺我的腳踝被他用拇指摩挲了一下。
我猛地向後退了一步,但因為一隻腳被抓著,我差點站不穩。
我又尷尬又生氣,乾脆直接順著他的力道,朝著他胸口踹去。
他鬆手起身躲過,我險些站不穩。
他站在一旁,依舊是那風輕雲淡的模樣,竟襯托得我有些狼狽。
我咬牙看他。
他將靈袋置於我的手中,“這回,可要握緊了。”
隨後便拂袖而去。
我看到他轉身前勾起的唇角了。
這個賤種,我遲早要弄死他!
我滿是戾氣地望著手中的靈袋,余光中我發覺了一道身影。
專注地望去去,卻又甚麼都沒看到,彷彿只是錯覺。
我突然想起了系統曾經說過的劇情。
心頭的怒火平息了些,我莫名感覺現在的情況有些不對。
不過我不想為了這些事繼續思考下去。
我捏著靈袋,用除塵術弄乾淨了後,掛回了我的腰間。
夜深,待我去過靜室回到住處後,我發現我的床頭放著一個陌生靈袋。
我拿起打量了片刻,發現圖案與今日謝致手中的那個別無二致。
怎麼會在我這裡?
我望向一旁正在整理衣物的溫宜春,開口問:“這是甚麼?”
溫宜春的手一頓,溫和的眼神落到我的身上,她思考了片刻:“外門弟子的月俸。”
我差點被她這拙劣的謊言逗笑了。
我扯開靈袋,裡面有一些靈草和三塊中品靈石。
“你們外門弟子的月俸這麼少?”我倒在床上,隨意地說道。
當然不少,內門弟子每個月的月俸也就才五塊中品靈石。
我看到溫宜春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我悠然地把玩著手中的靈石,雖然不懂謝致和她在搞甚麼,但既然要給我送東西,那我就收下嘍。
第二日,我被溫宜春拉去了月臺,因為聽說有重要訊息要通知外門弟子。
只是沒想到,來通知訊息的是謝致。
謝致一襲月白長袍,站在最前方,一張俊美的皮相吸引了無數道目光。
不過這裡面不包括我,我站在最外側,面無表情地等待他開口。
卻發現他的視線好像越過前方的弟子,落在了我腰間的珍品靈袋上,又很快地移開了目光。
謝致溫和的聲音響起。
聽了半天,我有些無聊。無非就是說鹿亭山□□,波及到了群居在太疏宗所在的宴山山腳的村莊,村莊有大量妖邪作祟,恰逢夏州秘境開啟,挑選這次除妖過程中表現出色的弟子一同前往夏州。
我對於這些任務有些不屑,可身旁的外門弟子聽了一個個異常興奮。
就連溫宜春都有些激動地抓住她隔壁的方歲歲。
這對於她們這些一輩子可能都遇不到一次機遇的外門弟子來說,的確是個不可多得的好機會。
不過,這關我甚麼事呢?
“夏州,你必須去。”
腦海中傳來久違的聲音。
為甚麼?
因為周圍都是人,我不方便回她,只能有些焦灼地等待結束,再找個沒人的地方仔仔細細地問她。
沒想到,謝致接下來還讓我們將基礎連招比劃給他看,破事多的不行。
我心不在焉,隨手擺弄著,動作要多不規範就有多不規範。
我自以為站在最外側沒人管我才對。
沒想到謝致將視線定在了我身上,然後繞過其他弟子,來到了我面前。
“第三招動作銜接的不夠流暢,還有手腕力度不夠。”
我撇了他一眼,沒理他,繼續鬆鬆垮垮地揮著劍。
我這人就是喜歡逆反,別人越愛讓我做甚麼,我就越不愛做甚麼。
他溫和的嗓音難得有些嚴肅:“小洲,你之後還要下山做任務,現在不是你任性的時候。”
呦呦呦,又開始裝了。
我白了他一眼,裝作不小心地將劍狠狠地劃了謝致的手臂一下。
他似乎有些沒料到,避都沒避。
他蹙了蹙眉,直接上前握住了我拿劍的手:“錯了。”然後正兒八經地帶著我重新做了一遍方才的招式。
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清香,我有些膈應。
之前他指導其他弟子,怎麼也沒見他直接上手,現在這樣,是瞧不起我嗎?
我甩開他的手,側過身,直接注視著他的雙眼:“謝致,你讓溫宜春給我送靈石是為的甚麼呢?”
他瞳孔一縮,似乎是沒想到我這麼快就知道了。
我掃過他有些顫抖的睫毛。
“還是說,你現在看我落魄了,想學我?”從他的視線落到我的靈袋上的那一刻,我就在懷疑他是不是也想用我以前用在他身上的手段,企圖用一點小恩小惠來控制我。
“我沒有。”他似乎回憶起了甚麼不堪的場景,臉上的神情驟然冷了下來。
惡意又浮出了水面。
“那你來招惹我做甚麼呢?”我湊近他,用沒有拿劍的那隻手,捏了捏他腰間的敏感點,“騷.貨。”
倏然,他渾身顫了一下,鬆開我的手,後退了半步。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有些難堪地望著我。
我嗤笑了一聲,心裡有些不屑,又要湊到我面前,又要裝甚麼貞潔烈男。
他很快就平復好了情緒,神色晦暗地望了我一眼,便轉身走了。
結束後,我有些急切地離開了這個地方。
我找到一個沒有人的角落,醞釀了片刻,然後開口:“為甚麼非得去夏州?”
我想了想,又忍不住問上回沒有得到回答的問題:“還有,我為甚麼會失控?”
過了一會,腦海中的聲音再次響起:“我需要你去夏州的鹿亭山替我拿東西。”頓了頓,她又說,“至於你為甚麼會失控……”
她笑了一聲,有些刺耳:“也不想想你吸收的都是些甚麼東西,失控是正常的,你習慣就好。”
習慣嗎?
“你需要我去拿甚麼東西?”我沉聲問。
“我的頭顱。”
我皺了皺眉,魔修果然是與眾不同,又開口問:“我替你辦事,又有甚麼好處?”
聽了我的話,她又冷笑了一聲,隨後她慢悠悠地問:“你想要甚麼好處呢?”
我想了想,豁出去道:“我想要能夠將其他人都踩在腳底下的力量,你能幫我嗎?”
靜了片刻,我的腦海裡又充斥著聒噪的笑聲。
弄得我有些頭疼。
“哈哈哈哈,可以,當然可以,只要你按照我說的去做。”不知不覺,魔修的聲音又沾染了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我放心了些,既然這樣,那麼這次下山除妖我就要好好規劃一下了。
突然,我對上一張有些慌亂的臉,是個陌生的男弟子。
我聽見我陰冷的聲音響起。
“你在看甚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