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視線掃過溫朝,落到了我身上。
雲真道君依舊是我記憶中的樣子,面相雖然俊逸卻有些陰沉,身形消瘦,穿在別人身上非常合身的衣袍鬆鬆垮垮地搭在他的身上,行走間倒有幾分遺世獨立的仙氣。
眾人噤若寒蟬,殿內落針可聞。
看著其他人戰戰兢兢的樣子,身為當事人的我心裡有些輕蔑。
因為在我看來,這不算甚麼大事,反正雲真師叔是不會罰我的。
我打量了一眼面前低垂著頭,額角泌著細汗的溫朝。
我不止不會被罰,我還要讓師叔狠狠地懲罰這人。想到這,我心裡舒坦了些。
【滴!重要劇情出現了偏差,出現了偏差。】
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我一跳。
我:你又發甚麼病?
【原劇情女主和女配發生衝突被替換成女配和男配發生衝突,你的氣運值又降低了。】
我被它的話分散了注意力。
我:甚麼意思?
【惡毒女配想獲得氣運必須接近男主獲得他的喜愛,在這過程中,女配如果在與女主的衝突中獲得勝利,那將獲得額外的氣運值。】
【更甚者,可以令女主墮落成滿腔嫉恨的普通人,使她身上的氣運全部轉移到你的身上。】
【方才,你又錯失了一個機會。】
我:所以,你是想讓我和溫宜春爭個頭破血流就為了那個狗雜種?
【……倒也不是,只不過女配不都喜歡打臉女主嗎?】
我看了眼方才拉我起身,站在我和溫朝中間不讓我們發生衝突的溫宜春。
我:比起溫宜春,我更想殺了仲長平。
這東西大概知道再聊下去沒意義,便沉默了。
在我和系統交流的這段時間,雲真師叔已經走到了我和溫朝的面前。
“我記得,宗門內禁止私鬥。”他沉沉地望著我們。
還沒等溫朝開口,我便先發制人:“師叔,是他先挑起事端的。”我心裡認定師叔不會罰我,微抬下巴,有恃無恐地撇了溫朝一眼。
溫朝聞言,倏然側過臉對著我說:“難道不是你先動手的嗎?”
我回嘴:“如果不是你罵我,我看你一眼都嫌自降身份,還對你動手?”
溫朝:“你!”
我還想嗆回去,卻發現我嘴裡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是禁言咒。
強烈的壓迫感蔓延在周圍。
“要私鬥,也不該是用這種丟人現眼的方式。”雲真的聲音毫無情緒。
我有些不解地看向雲真師叔,不是應該替我出頭了嗎?
他掀起眼皮,直直地望向我:“還是說,沒人教過你拿劍,所以連用劍堂堂正正地比試都做不到?”
我愣愣地看著他寡淡陰沉的眉眼,往日聽起周圍人議論雲真道君作為玄珩道尊收的最後一任徒弟,雖然年輕,但整日陰沉張臉,下山小孩看見他都會被他嚇哭,說出的話更是不討人歡喜,所以估計沒甚麼人真心和他往來。
我不以為意,他們將雲真師叔形容得越嚇人,我就越喜歡雲真師叔,因為他越不近人情,就顯得他對我越特殊。
我喜歡特殊,所以才會格外憎惡仲長平。
現在,雲真師叔為甚麼會對我說這樣的話?
對我擺出這種,我以往最討厭見到的神情。
我看到了站在雲真身後的蔣霽,他勾起唇,朝我露出幸災樂禍的笑容。
就像盤踞著一條毒蛇,此時呲著牙,冒著毒液,虎視眈眈地望著我,只待我一個沒留神,便狠狠地咬上來。
估計是我的表情太過難堪,雲真師叔不再看我,他徒步至桌案前。
“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他淡淡開口。
小童燃起殿內香爐上的香,一節課正式開始。
我盤坐在蒲團上,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時間從未如此難熬。
最後,雲真罰我和溫朝這一個月每日打掃主殿前的石階以及每日戌時去靜室思過五個時辰。
在此之前,我從未受罰過。
“喂。”
眼前是方歲歲放大的臉。
我抬眼看去,周圍除了方歲歲和溫宜春已經空無一人。
我起身,繞過方歲歲,朝著殿外走去。
我需要快點修煉,靠丹藥又怎樣呢,只要能離開這裡。
“衛師姐,是我管教不嚴,我替他的出言不遜向你道歉。”溫宜春在我經過她時,出了聲。
我沒有看她,自顧自走著,“是不是每一個和你有關的人犯了錯,你都要替他們道歉。”
我沒有聽到她的腳步聲響起。
“我不需要別人的歉意,惹了我,我自然會親自討回來。”
“況且,”我停住腳步,微微側臉,“這次我也有錯不是麼。”錯在太沖動,傷敵八百自損一千。
“接下來的日子,我也希望你能做到之前說過的那句話,與我井水不犯河水。”
留下最後一句話,我便走了。
天色漸晚。
戌時一刻,我帶著阿孃給我的靈袋去了靜室,路上遇到了溫朝,他已經換了一身衣服,又恢復翩翩少年的樣子。
我沒理他,只是經過他的時候用力地撞了一下他的肩膀:“讓讓。”
他反應倒是快,迅速側過了身:“這裡可是有禁制的,你又要發瘋別連累我。”
我半點眼神都沒給他,徑直坐到了角落,閉目養神。
靜了一會,我感覺有人在我不遠處坐了下來。
我睜眼,看到溫朝在對面牆角盤腿坐著,門被關上後,靜室變得異常昏暗,只能憑藉微弱的光線看到他的基本輪廓,看不清他的五官。
我摸了摸腰間的靈袋,摸出了一粒聚靈丸,我以前從沒吃過這個。
我將它放進了嘴裡,藥丸瞬間化在我的口中,一點多餘的味道都沒品出來。
我凝神聚氣,體內微弱的靈氣開始運轉起來。
我感知到了周圍絲絲縷縷的靈氣。
我小心翼翼地接觸它們,讓我驚喜的是,這回它們並沒有像以往那樣逃竄。
而像是發現了甚麼新大陸般,慢慢地纏繞在我的身上,朝我體內湧去。
靈氣沖刷著我乾涸的經脈,像是久旱逢甘霖,身體前所未有的輕盈,到最後所有靈氣匯聚丹田。
我不停地吸收聚集,不知過了幾個時辰。
我睜開眼睛。
我突破了。
這麼多年,我終於突破了!
我沒想到,這藥丸這麼有用,這樣看來,我很快就能築基了。
到時候,就不用整天面對這群討厭的人,可以回到不虛峰了。
我久違地露出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視線略過對面,就對上一張發愣的臉。
突破後,五感比之前靈敏。
我才發現,原來是可以看清對面的人的神情的。
他看了多少?
我皺了皺眉:“你在看甚麼?”
他似乎才回過神,神情似乎有些懊惱。
他乾咳了一下:“你突破了?”
我不置可否,只是靜靜地盯著他。
他也定定地看著我,看了一會他率先移開了目光,垂著眸,半掩著那雙清澈的眸子,嘟囔著:“那看來我們下午打一架還是有用的嘛。”
聽清他說甚麼後,我就放心了。
看來他沒發現。
畢竟嗑藥修煉這種事,雖然宗門內沒明確禁止,但幾乎沒有人會去嘗試。
因為會用這種隱患極大的方式修煉的多是沒有資質但富有的普通人。這類人,一般沒有資格入宗門。
宗門內如果有人這樣修行,那也會成為其他修士鄙夷的物件。
所以,我不想有第三個人知道我靠這種為人所不齒的方式修行。
如果以後真的被其他人知道了,那就別怪我……
我想起了我從魔域偷偷帶回來的東西,微微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