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離開不虛峰的時候,拒絕了千方百計想跟著我的枝喜。
畢竟在外門,一個沒甚麼用的兔妖,完全就是拖累我的存在。
我對著他實話實說後,他似乎被打擊到了,也就不再糾纏著我讓我把他帶上。只不過臨走前,他還是掏出了個做工不算精巧的靈袋,交到了我手上。
我開啟一看,裡面有二十塊中品靈石和一堆零零碎碎的下品靈石,還有一個針腳細膩的荷包。這些估計是這小兔子的全部身家,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攢的。
不過他要給我,那我就收下了,畢竟我是他的主人,他的東西自然就是我的東西。
去司星閣的路上,我儘量選擇了人少的道路,因為我不想面對他們幸災樂禍或者同情的眼神,那隻會讓我心裡跟被火燒了似的難受。
只是沒想到,路上沒碰到其他弟子,到了司星閣我竟然遇到了我最不想遇見的人——
謝致。
眼前男子長身玉立,眉目疏朗,站在書架前,手裡拿著卷宗,低頭專注地整理著。
我踏進司星閣門內,裝模作樣地將手負在身後,慢悠悠地行至桌案前,醞釀了片刻才吐出兩字:“師兄。”
謝致這才將注意力從手中的事物移到我身上。
“小洲?”他似乎有些意外,放下手中卷宗,朝我走來。
他唇角早已掛上了幾分熟稔笑意,寒星似的眸子眨也不眨的望著我,猶如寒冰乍破,露出底下的脈脈細流。
“我沒想到,你來的這樣快。”溫潤的聲音在我跟前響起,令人如沐春風。
我心裡又有些悸動,畢竟他曾是我的第二個動心的物件。
不過由於他拒絕過我,我不是很想理他。
要說我追求他,其實那也就去年的事。
為甚麼原本的師兄妹的感情會變質?不過就是因為我在他溫柔的一聲聲小洲中把持不住了而已,再加上,我認為只有這樣優秀的人才配得上我。
於是我立馬展開了轟轟烈烈的追求,當時門內其他對謝致有意思的師姐師妹紛紛歇了心思。畢竟在他們眼裡,謝致已經是我的所有物了,我不會允許其他人染指。
具體怎麼追求的呢?
不過就是讓人搶走了他的靈袋,然後將我的靈石分給他;讓人在課上針對他,然後我出面替他擺平;讓所有人孤立他,然後我大大方方地邀請他進入我的生活。
但他好像被我突然變質的感情嚇到了,對我避之不及。
我自認為我在他心裡是特殊的,便沒有多在意,但他一直躲著我,我心裡有些煩躁。
按照我的追求計劃,我們這時候應該已經在後山桃林下浪漫地親吻了,結果我連他根手指都還沒碰著。
我想著,乾脆去玄吉師伯的上清峰找他當面問個清楚。
只是沒想到……
“小洲,怎麼不說話?”他垂著眸,默默地注視著我。
他有一對含情脈脈的眼睛,望著你時,彷彿有著千言萬語要對你訴說。
但其實,他心底半分多餘的情緒都沒有。
“都說了別叫我小洲了。”我又開始煩了,這人明明很討厭我不是麼?還擺出這種姿態做甚麼?
我現在渾身上下都不舒服,每回遇到他,我就像被困住的野獸,束手束腳的。
“別說廢話了,我來換牌子和衣物的。”我避開了他的視線,將我的玉牌隨手丟到了他的面前。
我面無表情,似乎很不在意,其實內心還是受不了自己從內門弟子成為外門弟子的落差。
指甲不自覺陷入了手掌心的肉裡。
他伸出手,撿起被隨意扔在桌上的玉牌,修長又白皙的手指在我的名字處摩挲了兩下,自然地將它收入了袖中。
隨後他便轉身,將早就準備好的東西交到了我手中。
他似乎笑了一聲,聲音不含任何情緒:“師妹,慢慢享受外門的日子吧。”
……
正午,烈日當空。
我邊思考謝致最後一句話的含義,邊朝望江峰外門弟子住處行去。
想來想去猜不透,我便認為他是在幸災樂禍。
想到這,心裡頭有些窩火。
我忍住戾氣,看了看我的木牌,找了半天終於找到了對應的住處,門是半掩著的,裡面還有隱隱約約的人聲傳來。
“那廢物真的是和你一間嗎?”
“嗯,不知道她甚麼時候來。”
“我聽說,那廢物……”後半段她們似乎在竊竊私語,我聽不清。
“是嗎?我沒有關注過。只希望能井水不犯河水吧。”
“哈哈,就算她惹你又如何,她打的過你嗎?你可是我們外門最有天賦的弟子。她一個扶不上牆的……”我再也聽不下去,咬著牙,撩起袍角,抬腿就將半掩著的門用力踹開。
“砰!”的一聲驚到了門內還在討論我的二人,她們瞪著雙眼有些呆滯地看著我。
我看清她們的樣貌,她們坐在床邊,坐在左邊的姑娘圓臉杏眸,手裡還拉著旁邊人的手。右邊的姑娘有著不錯的樣貌,瓜子臉桃花眼,就是臉頰鼻尖上有些小雀斑。
她們穿著外門弟子灰撲撲的衣服,我心下厭惡。想著我還要穿這麼醜的衣服,心頭更加憤怒。
我邁腿進入房門內,將我手裡的東西扔到了旁邊空著的床上。
我回頭,重新望向她們,就見她們二人似乎回過神了,像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身,臉上帶著些背後說人壞話被人發現的羞赧。
圓臉的少女翕動著雙唇,似乎想說些甚麼,卻又甚麼都說不出來。
她旁邊的雀斑少女臉上帶著愧色,先開了口:“您就是衛師姐嗎?”
“方才你們不是討論得挺歡的麼?”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繼續說啊。”
“是我二人見識短淺,師姐這般天人之姿,怎麼可能會是傳聞中那般……”她視線落在我的臉上,頓了頓,“若是冒犯到師姐,還望師姐見諒。”
說罷,她便朝我作了一揖。
她身旁的圓臉少女瞧見了,漲紅了臉也朝我作了一揖。
我沒有回應她們,因為我心裡正想著要怎麼教訓她們,我還沒有從我以往內門弟子的心態轉變過來。
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她二人見我不回應,面面相覷。
我嗤笑了一聲,坐到了桌子前。
食指輕擦了擦桌面,沒有沾染上任何灰塵,還算乾淨,看來日日有人打掃。
我拿過桌面擺著的酒壺,掀開壺蓋,裡面裝的是清水。
我隨手拿起一個杯子,剛想倒水喝。
我想起了些甚麼,停住了動作,手裡把玩著杯子,轉頭望向此時靜默在一旁的二人。
“你們叫甚麼名字?”我笑著朝她們開口。
雀斑姑娘還沒開口,那個圓臉的姑娘有些激動地先開了口:“我、我叫方歲歲,她叫溫宜春。”
我在舌尖琢磨了一下:“歲歲。”
“你能幫我把這杯子清洗一下嗎?”
溫宜春似乎察覺到不對,眉頭一蹙,剛想阻止她的動作,就見方歲歲已經接過了我手中的杯子。
“可、可以,不過我清潔術不太熟練。”
她捏出手勢,可能是有些緊張,第一次只擠出了幾滴水,第二次也一樣。
她有些著急,似乎感覺非常丟人,臉已經紅得不能看了。
她閉了閉眼,再次捏咒,一道細細的水流從她食指沖刷到杯壁,她終於成功了。
她將杯壁杯身都清洗了一遍,然後用紙巾裡裡外外擦拭了一遍,最後交到了我手上。還朝我露出了一個笑容,嘴角居然還有梨渦。
我承認我有些觸動,不過想起方才聽到的那些話,我垂著眸,將杯子置於桌上。
我從袋子拿出一個下品靈石,向上拋了拋。
我惡劣地笑了笑,將剛接住的靈石換了個方向,朝著方歲歲的身上扔過去,砸中她後,掉落到了她的腳邊。
她似乎有些沒反應過來。
我心裡頭密密麻麻的惡意蔓延了出來。
“喏,雖然你幹活沒有我以前在不虛峰見到的那些外門弟子靈活,但基本的酬勞還是應該給你的。”我視線移到溫宜春身上,“以後,打掃衛生洗衣做飯你們就輪著做好了,把我伺候高興了,比你們修煉幾年賺的靈石都多。”
我已經忘了我如今孤立無援,修為還不如眼前少女的這件事。
聽見我高高在上彷彿指使奴僕的話,兩位方才還想與我交好的少女臉色頓時黑如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