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胖星星過於可愛……
雲悠悠的心臟在胸腔裡面蕩了一個大秋千。
腦子裡就像在燒一壺水, 咕嘟咕嘟不停冒泡泡，讓她幾乎無法思考。
她揪著裙邊，果斷逃跑。
聞澤在身後閒閒地抬手撈了一下, 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刮過她的手臂。
他沒捉住她, 放任她逃到了林思明的背後。
“哥哥，他欺負人！”她把身體整個藏了起來, 兇巴巴地告狀。
林思明十分配合，皺起眉頭, 用不贊同的語氣責備道：“聞澤, 不可以欺負女孩子。”
雲悠悠剛露出得意的笑容, 就聽到林思明話風一轉, 接上下一句――
“……不過既然已經欺負了, 那就負責到底吧。”
雲悠悠：“？？！！”
“行啊。”聞澤的聲音帶著笑，“但是，從女朋友升級到未婚妻再升級到正式的妻子，是要經歷嚴格考核的。”
雲悠悠：“？？？”
林思明也笑：“誰考核？”
“當然是我。”聞澤的語氣可惡至極。
雲悠悠鬆開了自己的裙邊, 把腦袋從林思明身後探出來，憤怒抗議：“我的男朋友和未、未婚夫，必須是一位正人君子, 我的要求比你嚴格十倍！”
她只是有那麼一點點喜歡他而已, 從來就沒有想過要嫁入皇室做灰姑娘。
她才不要被人挑挑揀揀！尤其是被聞澤這樣的討厭鬼挑挑揀揀！
床墊“吱”的一彈，聞澤起身，幾步走到她的面前, 用影子把她整個罩住。
“我就不是正人君子嗎？”他問。
她抿住唇, 把臉轉到另一邊。
“戀愛本就是雙向選擇。”他的聲音帶著笑, 但比平時正經得多，“兩個人需要深入瞭解, 彼此認同，才有可能攜手一生。相互喜歡，可以成為男女朋友，但若要更進一步，那就需要認可彼此的理念和事業。”
雲悠悠有一點點吃驚，她的心臟跳快了一些，耳朵尖不禁微微豎起來。
“就男女朋友的程度而言，我對你沒有任何意見。”他繞到她的面前，躬下腰，平視她的眼睛，“你對我呢？”
這一記直球把雲悠悠打得有點懵。
她呆呆地看著他，在他那雙漆黑的眼睛裡面看到了自己無措的身影。
這……這是在向她求愛嗎？為甚麼一點也不浪漫，和影片中完全不一樣。
“說話，別愣。對我有甚麼意見嗎？”
雲悠悠：“……你。”
她像一隻木偶一樣往外蹦字，“吃了，我的魚。”
聞澤：“……”
林思明：“噗哈哈哈！”
“除了魚之外呢？”聞澤挑著眉，聲音微沉，眼睛裡閃耀著灼人的光。
她的臉蛋和耳朵都變得燙燙的，視線避開他的臉，落在立領和喉結上：“……看在你保衛綠林的份上，別的就先不和你計較。”
她的聲音彆彆扭扭。
聞澤愉快地笑了起來：“那就這麼說定了。從現在開始，你是我的女朋友――男朋友欠你一罐魚。”
雲悠悠：“……？？？”
這種感覺怎麼形容呢，好像迷迷糊糊就把自己給賣了，而且對方還賒欠款項。
林思明閒閒抱著臂，衝聞澤揚了揚下巴：“怎麼，特意趕過來一趟，就是為了這件事情嗎？”
雲悠悠羞到裝死。
她走到窗邊，把視線投向遠處，聚精會神地盯著灰濛濛的天空，假裝完全不在意他們說甚麼。
“兩件事。”聞澤又恢復了那副溫和平淡的語氣，“第一件就是確定男女朋友關係，並在未來二至三年之內相互加深瞭解，以便雙方共同決定是否結成夫妻。”
雲悠悠：“……”
她不得不承認，這個傢伙用公事公辦的語氣談論戀愛事宜時，很有迷人的禁慾感。
“第二件。”聞澤頓了頓，“M星域的粉玫瑰星發生了‘親王’襲擊事件，猶如六年前首都星蟲襲事件的復刻，現場同樣出現了一朵染上深紫烙印的金屬玫瑰――倘若可以查明蟲襲真相，加上馬里斯等人承認製造偽證陷害林德家謀逆的口供，足夠翻案。”
林思明的肩膀很明顯地震動。
他迅速背過身，單手捂住了臉。
雲悠悠站在窗戶邊上，從她的角度望去，可以看到一部分掩在手掌下面的表情――並非單純的激動，而是混合著震撼、難以置信和緊張，以致瞳仁在眼眶中瘋狂顫動。
他強行鎮定下來，發出帶著哽咽的聲音：“……我和你，就不說謝了。我相信你能查明一切，還家中清白。”
雲悠悠感覺指尖有一點發冷，心臟懸到了空中。
她知道“粉玫瑰星”，這個星球已經死去，星魂在凱瑟琳的手裡。
這件事和蟲襲案……有甚麼聯絡嗎？
哥哥看起來情緒非常不穩定。
“我該走了。”聞澤走到她的面前，抬手輕輕撫了下她的頭髮，“女朋友，記得每天聯絡，增進彼此瞭解。”
她正擔心他發現哥哥的異常，聽到他要走，不禁鬆了一口氣，抬手牽住他的衣袖。
“我送你！”
聞澤愉快地勾起了唇角：“被女朋友依戀原來是這樣的感覺。”
雲悠悠：“！”
她飛快地把他拖出閣間。
挺拔的身影在走廊上投下了長長的斜影，幾步之後，他稍微頓了頓，下頜微側：“我很喜歡。”
她的耳朵尖悄悄紅成了成熟的桃子。
*
聞澤離開之後，林思明聯絡了凱瑟琳。
他心神不寧，甚至忘記雲悠悠還站在他身後，撥打視訊竟然沒避開她的視角，害她像只壁虎一樣，戰戰兢兢貼著牆根飛速挪到了視訊盲區。
“玫瑰是怎麼回事？”視訊接通，林思明開門見山地問。
他的聲音不自覺地發抖，啞得厲害。
“噢，你說那個。”電子音笑，“你那麼聰明的腦袋瓜，難道會猜不出來嗎？就像當初你父親不小心用星魂製造了一隻美麗的透明夜鶯一樣，我拿到粉玫瑰星魂之後，當然要製造一朵世間最美的玫瑰，把它留在死去的粉玫瑰星。”
林思明的肩膀上彷彿突然落了兩座大山，將他整個人都壓垮到藤椅中。
“高階成蟲是衝著它們來的。”林思明的聲音顫抖得更加厲害，“所以，當年是我送給聞澤的夜鶯，把蟲子引到了皇宮。”
“噢，親愛的，不要自責，當時誰也不知道會發生那種事情。再說了，整個家族不是都因為你的慷慨而付出代價了嗎？”輕佻的電子音繚繞在閣間，把這裡變成了最冷的寒冬，“不要向後看，繼續前進，一直前進。”
雲悠悠看著林思明縮起來的身影，心臟像針扎一樣疼痛。
‘哥哥……’
片刻之後，林思明緩緩抬起眼睛：“我知道了。”
他關掉了視訊，靜靜坐在那裡，像一座凝固的雕像。
雲悠悠放輕了腳步，裝一杯水，捧到林思明面前，輕聲對他說：“哥哥，你嗓子啞了，喝水。”
他抬起血絲密佈的眼睛，看了她一下。
“理想……”他接過她手中的杯子，對著水面的倒影笑了起來，“把象徵和平的夜鶯，置於帝國雙劍徽章之上，這就是我們的理想。”
雲悠悠擔憂地注視著他。
他又笑了笑：“父親研究綠林星魂，無意中用它製造了一隻很美麗的透明金屬夜鶯，我把它送給了聞澤，我們一起把它裝到了皇宮中最大的巨徽章雕像上面。蟲族襲擊皇宮，它們的血把這隻夜鶯染成了紫色，人們一直把它當作神蹟，當作和平的象徵，於是重建的皇宮更名為紫鶯宮。”
“而現在，凱瑟琳成功證明了引來蟲族的，正是它。”
雲悠悠感覺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呼吸變得異常艱澀。
她能夠感覺到，此刻哥哥比死亡更痛苦。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是帶著嘶啞破音：“仇人原來是我自己。陷害？不是陷害，那只是瞎貓碰到了死耗子。”
雲悠悠屏住了呼吸。
她知道哥哥的狀態非常糟糕，用“無心”來勸解他根本不會有任何效果。
“哥哥。”
她把手放到他的肩膀上，輕輕推了兩下。
“哥哥，別想那些了，我可以問你一個關於考試的問題嗎？”
林思明抬頭看她，眸光微微帶上訝異：“可以。”
短暫的打岔讓他恢復了些許理智，雖然眼睛仍在發紅，但卻從迷亂的狀態清醒了過來。
“問題是這樣的，哥哥，”她一本正經地沉下臉，儘量抓住他的全部注意力，“在做那種需要列很多公式來計算的大題時，如果過程全錯卻蒙對了答案的話，可以拿到分數嗎？”
林思明的眼睛裡露出疑惑：“……那樣當然不行。”
話音沒落，他目光一頓，明白了她的意思。
蟲襲只是各大世家聯手鏟除林德家的藉口，沒有蟲襲案，他們也會製造投毒案、生化案、滅絕案來陷害林德。
用蟲子說事，只是蒙對了答案而已，絕大部分責任（得分）並不在那隻夜鶯身上。
迷霧散開，林思明長長吐了一口氣，起身揉了揉她的頭髮：“謝謝阿悠，謝謝，我好多了。”
“嗯嗯！”
林思明回到臥室，雲悠悠始終放心不下。她摸到臥室門口，背靠著牆板，把耳朵貼在門縫上。
直到隱隱聽見室內傳來均勻的呼吸聲，她才鬆下了一口氣，悄悄後退，返回計算機閣間。
枕頭旁邊忽然傳來訊息提示音。
雲悠悠摸過光腦，點開聊天框。
聞澤：【西蒙知道玫瑰事件的內情對嗎，他私底下的秘密行事，與此有關？】
雲悠悠：“！！！”
她下意識想要放下光腦去隔壁找哥哥。
聞澤：【別找西蒙。我看著你，女朋友。】
雲悠悠：“……”
對，先關掉聊天框！
聞澤：【關閉聊天框，意味著我說中了事實。】
雲悠悠：“……”
她彷彿看到了一隻微笑的狐狸，一步一步優雅地封鎖了她的所有退路。
她緊緊抿住唇。
三分鐘之後――
UU：【男朋友愛你的十種表現.txt】
UU：【你根本就不愛我！你不要解釋！我甚麼都不聽！】
聞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