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悠悠看著聊天框旁邊的帝國徽章頭像, 完全可以腦補出聞澤一臉無語的樣子。
她皺著眼睛對他扮了個鬼臉。
很久很久之後,對面終於顯示“正在輸入……”
聞澤:【日後一定改進。】
她的心臟很不爭氣地錯跳了兩下。
盯著帝國徽章發了一會兒呆之後,她抿住唇, 開始慢慢敲字。
敲兩行, 刪一行。
十分鐘之後,她慢吞吞地給他發了一條長訊息。
UU:【我不能告訴你哥哥的秘密, 但是可以讓你知道,那件事情會害哥哥失去生命。我的力量很微小, 真正能夠阻止哥哥的只有你, 你一定要成功保衛綠林呀, 哥哥說過, 到那天, 他會把那個秘密告訴你,和你一起承擔。】
她的心臟跳得很快。
半分鐘之後,新訊息跳出來。
聞澤:【你放心。】
很簡單平淡的三個字,卻有種奇異的力量, 讓她焦灼的心緒被緩緩撫平。
*
林思明很快就恢復如常。
雲悠悠能夠明顯感覺到,凱瑟琳那番話並沒有把林思明拉進執念的深淵,反倒讓他更加傾向於與聞澤合作。
他還會主動和她聊一些關於上一輩的往事, 用淡淡的調侃語氣。
比如他的父親林德公爵, 年輕時愛上火辣平民玫瑰凱瑟琳,鬧得轟轟烈烈。林德願意放棄爵位,與凱瑟琳浪跡天涯, 但是這樣結果無人滿意――林德家失去了新一代最傑出的才俊, 孟蘭家失去一次重要的聯姻機會, 凱瑟琳喜歡的也不是無權無勢灰頭土臉的貧困科學家。
最終,林德和孟蘭家的大小姐選擇簽訂了無性婚姻協議, 結成一樁有名無實的政治聯姻,凱瑟琳在軍中得到全方位關照,她生下的孩子成為林德家下一任繼承人。
“皆大歡喜。”他說。
雲悠悠安靜地聽他講述。
她從他的表情裡絲毫也看不出歡喜,只看見了無盡嘲諷。
後來,林德公爵與情婦凱瑟琳之間漸漸有了齟齬,凱瑟琳認為自己的孩子西蒙偏向了公爵夫人那一邊,不尊重她這個真正的母親,每次與西蒙見面總是冷嘲熱諷,這樣的舉動讓小小少年十分心煩,越來越不願意去見她。而兒子的反感,則讓凱瑟琳更加嫉恨憤怒。
就這樣形成了惡性迴圈。
“那時常常會想,如果不是她的孩子就好了。”林思明輕輕一哂。
很多年以後,林德公爵發現,身邊那位有名無實的夫人其實才是自己真正的靈魂伴侶。她與他有著一致的理想,在事業上為他提供了巨大的幫助,他們步調一致,欣賞彼此的人格。
在那之後,林德與凱瑟琳之間爭吵愈烈。
也正是因為那一次又一次天崩地裂般的分手,最終林德出事時,凱瑟琳才逃過了一劫。
“她如火一般愛著父親,而‘不甘心’和‘已失去’,就像添在火焰中的柴,讓它燃燒得更加旺盛。”
林思明這樣評價自己母親如今的瘋狂。
雲悠悠認真地聽著,脊背立得筆直,雙手平平放在膝蓋上,乖得不得了。
她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哥哥,只能做一個最安靜的傾聽者。
她有點理解電子音凱瑟琳的想法了。難怪她根本不在意哥哥的生死,因為那段扭曲的三角關係已經讓她變得和正常人不太一樣。她恨林德,恨林德的夫人,也恨自己的孩子,也許,她還恨她自己。
林思明向著天花板吐了一口氣,然後望向雲悠悠。
他笑著說:“如果和你看對眼的人不是聞澤而是別的甚麼貴族子弟,我會打斷他的腿。”
雲悠悠羞成一隻鴕鳥,把腦袋埋到了胸口。
“聞澤就那麼好嘛?”她弱弱地嘀咕。
林思明笑:“還行,只比我差一點。”
雲悠悠:“……”
她難得地笑話了林思明一次:“是臉皮厚度比哥哥差一點嗎?”
“嘖!小沒良心,這就護上他了?”林思明作勢要擼袖子收拾她。
雲悠悠趕緊滾到牆根,把自己縮成一隻投降的小企鵝。
閣間裡飄出歡樂的笑聲,暫時驅散了那股暗沉沉的低壓。
*
平靜的日子總是流逝得飛快。
雲悠悠身體過於虛弱無法從事體力勞動,受教育程度幾乎為零也無法從事腦力勞動,所以只能一直賴在林思明的小別墅裡混吃等死。
他讓她不要著急。
他說世界上每一個人都是天才,只不過暫時沒有碰到適合自己的領域。
當然,像那些修仙或者魔法方面的天才,那就只能期待下次投胎到正確的世界了。
雲悠悠笑得滿地打滾。
有時候,林思明也會和她聊一些關於聞澤的事情。
聞澤是父母相愛的結晶,在外公家出事之前,他擁有的一切堪稱完美,是真真正正的天之驕子、天命之人。
他繼承了父母雙方最優良的基因,並且青出於藍。更過分的是,他似乎把好基因都用光了,在他之後出生的幾位皇子和公主完全沒有存在感,就像為了襯托他的優秀而出生的背景板。
他在十三歲那年成為儲君,帝國之星冉冉升起,光芒耀眼奪目。
他是整個帝國最驕傲臭屁的傢伙。
“那個時候他就很能裝,我們私底下都說他壞話。”林思明回憶著幼時的朋友們,“覃飛恆,趙無忌,孟蘭洲……”
雲悠悠彎著眼睛,跟隨林思明的描述,腦海裡蹦出一個個勳貴子弟的形象。
她完全無法想象哥哥在背後說聞澤壞話的樣子,只能感嘆每個人都曾經年輕過。
“可惜。”林思明輕輕搖頭,“命運無常。”
瑪琳皇后在林德家族覆滅的過程中扮演了重要劊子手的角色,雲悠悠無法想象那是怎樣的撕裂之痛。
曾經的幸福,永遠回不去了。
在那次事件之後,聞澤失去了相親相愛的父母,家庭崩裂成一個個獨立的政治體……屋子裡的空氣一定會變得冷冷冰冰。
雲悠悠胸口發酸,決定下次聊天時多送給聞澤一些溫暖和關愛。
*
當晚聊天時,聞澤看出雲悠悠有心事,發來了影片通訊。
她像一隻被施了定身術的鵪鶉,呆呆地看著那個跳動的頭像視窗,目光不停地往“拒絕”上面飄。
聞澤掛掉請求。
聞澤:【接不接影片我都能看到你。】
雲悠悠:“……”
像她這種型號的傻子恐怕是找不到第二個了。
UU:【掩耳盜鈴也是一種安慰。】
聞澤再次發來了影片通訊。
她生無可戀地點選接受,然後緊張地盯著光屏,就像聞澤本人會從裡面爬出來一樣。
聞澤:“……”第一次遇到把視訊當成恐怖片來防備的人。
她的光腦效能不佳,過了好幾秒,影象才搖搖晃晃地定型。
他沒穿制服,而是披著一件寬大的黑色絲質睡袍,黑髮微溼,膚色冷白,腰間鬆鬆繫著束帶,V型領口敞出了一小片胸膛,看起來十分結實。
穿睡袍也這麼好看。
她的臉頰微微有一點發熱,幸好光屏影象會帶上一點點電磁藍,這種程度的臉紅應該看不出來。
他問:“剛才怎麼一臉扶貧的表情?”
雲悠悠:“……”
透過螢幕,他的目光彷彿更有穿透力,讓她覺得心事無所遁形。
她一不小心就說出了大實話:“就是覺得你很孤獨寂寞冷。”
聞澤:“……”
這小傻子真是渾身冒土氣,他不禁十分懷疑她會不會給他發來一句“莪做Ade光”。
“嘖。”他揉了下額頭,“我在首都星常住星河花園,24小時無限供能,有管家、侍者、廚師、醫師。配備有觀影廳、健身房、游泳館、虛擬機器甲訓練室。另外還有磁懸浮全身按摩浴缸以及……”
“停停停停停!”
雲悠悠覺得自己受到了一萬點爆擊傷害。
可惡,她有甚麼資格同情一個萬惡的封建資本家?!
看著她吃癟的小表情,他的唇角愉悅地勾了起來,心情又懶又暖。
“家裡就缺個女主人。”他若無其事地說,“等你報到。”
雲悠悠的小心臟猛地一蹦,差點兒一口氣嗆到自己。
光屏藍都快要遮不住她的臉紅了。
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我找不到自己的理想和事業。”她委屈地眨了眨眼睛,“我的身體已經壞掉了,沒有任何體力,也沒有精力學習太多知識,甚麼也背不下來,我不知道我還能做甚麼。”
她的心臟微微懸了起來,一下一下地刺痛。
她很害怕他說出“不需要你做甚麼”或者“我養你就行”這樣的話,她很清楚,那樣的關係最終只會變成一地雞毛。
聞澤靠在床頭,睡袍滑開一些,整個人顯得更加懶散漂亮。
他很認真地皺著眉替她思考。
“這樣的話,似乎只有一條路可選。”他沉吟著說。
雲悠悠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甚麼甚麼?是甚麼?”
“開機甲。”聞澤微笑。
雲悠悠:“……”
她一時分不清是他沒睡醒還是她沒睡醒。
開機甲?就她?就這迎風喘氣的小身板?
聞澤解釋道:“機甲透過感應服為機甲師提供全方位動能,戰鬥過程幾乎不會消耗任何體力,而戰鬥動作則是透過長期訓練形成本能的條件反射。簡單地說,就是不用動腦子,也不會費力氣。”
雲悠悠呆呆地消化這個資訊。
她的心臟越跳越快,眼睛裡面迸發出激動的光:“你的虛擬機器甲訓練室從此被我承包了!”
聞澤微笑:“恭候大駕。”
她衝著他傻乎乎地笑了起來,胸腔中湧動著從未有過的激情。
“我一定會拼盡全力訓練的!”
“嗯。我會給女朋友開通任意點餐許可權。”
“男朋友最好了!”她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
眼前鋪開了一幅畫卷,上面繪滿光明美好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