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悠悠是個矜持的女孩子, 那天之後，她一次也沒有給聞澤發過訊息。
不過她悄悄在星網上搜尋了他的照片和影片，沒人的時候隨便看上幾眼, 幫助哥哥多瞭解一下這個盟友、合夥人。
她發現, 討厭鬼聞澤在公眾面前，還挺人模狗樣。
無論穿著繁複華貴的禮服還是帝國軍的黑制服, 他總是一副很冷淡很正經的樣子，溫和, 卻和鏡頭保持著遙不可及的距離。
他看起來比生活中成熟得多, 是一位非常可靠的皇儲。
在鏡頭面前, 皇室相親相愛, 完全沒有半點齟齬的痕跡。
“又在看聞澤的影片？”
林思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雲悠悠用掩耳盜鈴的速度關閉光屏, 臉不紅心不跳地轉過頭，彎起了眼睛：“哥哥回來啦！”
趁林思明把外套掛到門後的功夫，她握起拳頭重重敲了敲自己的腦袋――怎麼又沒聽到開門的聲音。
“哥哥，”她果斷轉移話題, “你最近回家的時間一點兒都不規律。”
“啊，最近實驗比較多。”
聽到實驗二字，雲悠悠的心裡不禁輕輕一個咯噔。她知道哥哥和凱瑟琳現在研究的那些藥物, 是為了進一步加深他和星魂的融合。
哥哥並沒有把希望全然寄託在聞澤的身上, 他在做兩手準備。
最近哥哥和那個“師妹”聊天更加頻繁了，對方在哥哥身上看到了價值，開始很不要臉地榨取哥哥的休息時間, 總是讓他幫她搞研究。
比如今天, 哥哥又準備熬夜工作。
“哥哥！”雲悠悠抗議, “你的螢幕光線，還有敲鍵盤的聲音吵到我了, 這兩天我都睡不好！”
林思明沉吟：“這樣啊……”
“嗯嗯！”
“那我戴感光眼鏡開無光模式，用虛擬鍵盤無聲輸入。”
雲悠悠：“……”
看著她噎了一口空氣的臉，林思明不禁笑彎了眼睛，走上前把她的頭髮揉成一團亂糟糟。
“知道你關心我，以後不那麼遲了。”
“嗯嗯！”
“聞澤的動員演講在下週，依我對他的瞭解，他會選擇學校廣場。”他狡黠地眨了眨右眼，“需要哥哥給你挑一身新衣服嗎？”
雲悠悠若無其事地把眼睛轉開：“不用！我還沒想好去不去呢。”
他壓下笑意：“那你慢慢想。”
這回看她還有沒有精力盯他的睡覺時間。
*
動員演講這天，林思明提前把雲悠悠帶進廣場後方的實驗樓，佔領了視野最好的五樓實驗室後方的小陽臺。
陽臺邊緣是一圈不透明護欄，角落裡擺放著幾盆早已死亡多年的植物，土壤被曬成了灰白色，佈滿龜裂縫隙，正中直立著乾枯發黑的植物屍體。
地面和護欄上都是灰。
林思明看出了她的疑惑，笑著解釋道：“資金不足，這些實驗室很久沒用過了，重要裝置都集中在地下實驗室。”
她順著話頭繼續聊這座實驗樓，說了一大堆毫無營養的廢話，目的就是不要讓哥哥覺得自己過於關注斜下方的廣場。
廣場已經佈置成了會場，肅穆的帝國徽章背景立在了講臺後方，氣氛凝重莊嚴，和影片裡面一模一樣。
討厭鬼聞澤也會像影片裡面那樣拒人千里嗎？
警戒區之外已陸陸續續湧滿了圍觀的人群，聲勢浩大，宛如追星。
一條條彩色投影拉開，上面密佈著愛心氣泡和表白語句。
綠林公眾並不知道蟲族正向著這裡遷移，也不知道聞澤這一次發動戰爭是為了截擊蟲族，保衛綠林。
如今的聞澤並沒有直接與整個帝國高層叫板的力量，他只能選擇折中的辦法――在遙遠的小行星帶攔下蟲族，不暴露帝國放棄綠林這件事情。
所以公眾並沒有把聞澤當作救世英雄，而是當成了顏值明星。
“總有一天，聞澤和哥哥可以把自己的理想昭告天下。”雲悠悠有一點激動，也有一點心酸。
林思明沉默了一會兒，溫柔地笑起來：“會的。”
他的光腦通訊軟體震了一下，低頭取出來一看，是一個名叫“今天也要更努力才行”的ID發來了訊息――【師兄，聽說太子殿下在學校公開演講誒，能幫我要一個簽名嗎？[可愛表情包]】
“小師妹？”雲悠悠幽幽地睨著他，表情像一個剛剛從河裡爬出來的小女鬼。
“不理她。”林思明摁熄光腦，收進衣兜。
下方忽然爆發滾沸的喧聲。
雲悠悠下意識地望向立劍星空徽章光幕下方的講臺。
只見一道身穿純黑帝國軍制服的身影走到了最中心，站定。
距離太遠看不清他的五官，但還是被他狠狠帥了一下。
他和影片照片一樣，是那副冷淡溫和的氣質，站在那裡，讓人忍不住屏息凝神。
遠遠近近的歡呼聲被按下了暫停，每一道視線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我也好想要簽名哦……”雲悠悠盯著那道氣場驚人的身影，低低地嘀咕，“一定可以換很多星幣，買好吃的。”
林思明：“……”
就在這時，被萬眾注目的聞澤忽然抬頭，把視線投向斜上方。
雲悠悠精準無誤地接收到了來自皇太子的注視。
“！！！”
她剛屏住呼吸，就看見聞澤懶懶揚起左手，衝著她輕輕一揮。
她的心臟忽然就盪到了半空。
在下面的人潮看過來之前，雲悠悠用最快的速度轉過身，猛地蹲到了護欄下面。
回落的心臟在胸腔中有一搭沒一搭地撞擊，接下來聞澤說了甚麼，她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她只知道，他正經說話的時候聲音好聽極了，一字一句都像是帶著沉重的電流，能夠左右心跳。
他抬手打招呼的樣子始終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這是一個極其微小的秘密，但是把它揣在身上，身體卻像是輕飄飄的氣泡，一個勁兒往上浮，摁都摁不住。
“要不要擠上去討個簽名？”林思明雙手插兜，眼睛裡盛滿笑意。
雲悠悠：“……我才不要！”
“那就回家了？待會兒散場之後航道會很擠。”
“嗯嗯！”
她走得飛快，林思明需要加大步伐才能跟上她。
*
一晃眼，就是大半年。
聞澤偶爾發來精彩戰鬥的影片，雲悠悠總會很禮貌地回覆兩個字――收到。
除此之外，他們沒有更多的交流。
她越來越頻繁地看他的影片和照片，對他越來越熟悉，也越來越陌生。
越是這樣，她越是沒有辦法和真實的聞澤接觸。
她知道他非常繁忙。
從影片裡可以看出，小行星帶的戰爭越來越激烈了。
綠林公眾對遠方的危機和守護毫不知情，他們的生活和以往沒有任何區別，依舊貧窮而熱鬧。
在這樣的氣氛中，林思明的研一結束了。
這位學霸拿到了最高獎學金，他撥出一筆款項，購買了一罐鹹香鮮美的小銀魚罐頭。
雲悠悠做出了嚴格的長期規劃――每人每頓用兩條小魚搭配營養液食用，這樣的話，未來半個月內兩個人都可以享受美味的晚餐。
林思明有點好笑：“你自己吃吧。”
畢竟是林德家族的唯一繼承人，從前甚麼山珍海味沒吃膩？
雲悠悠鄭重其事地搖頭：“哥哥，這你就不懂了，有人搶著吃，東西才會變得特別美味！”
林思明成功被說服。
每人兩條小銀魚，嚼得滿屋子都是酥脆的鹹香。
銀魚紀元第五天，一位不速之客造訪了郊區小別墅。
看到聞澤的第一眼，雲悠悠完全沒有反應過來。
最近看多了他的照片和影片，乍然見到本人，她的腦袋變得一片茫然，就像盯著一個字看太久會不認識它一樣。
他像回家一樣推門走進來時，她正一隻手拿著營養液，另一隻手正舉著小銀魚罐頭遞給林思明。
“甚麼味道。”聞澤嫌棄地伸出手，奪走了她手中的罐頭，放在鼻子下看了看，“這能吃？”
一邊嫌棄，一邊抬起了小小瓶的罐頭，像喝水一樣往嘴裡倒。
雲悠悠後知後覺回過神時，已經來不及阻止。
眨眼間，瓶子裡只剩下最後一條小銀魚，可憐兮兮地粘在瓶底。手一抖，最後一條也沒了。
雲悠悠：“我的魚！”
聞澤大口進食的樣子優雅而可惡，吃完之後，他取出一塊黑絲帕擦拭嘴角，然後皺眉：“劣質食品，有甚麼好吃的。”
雲悠悠：“……”
這是她一條一條數著吃、預備吃上半個月的小銀魚！
好氣啊！
濾鏡灰飛煙滅。
她再也不看他的照片和影片了！最討厭的人就是聞澤！
“沒事沒事。”林思明笑著打圓場，“有人搶著吃更美味嘛。”
雲悠悠：“……”
更加心酸委屈了。
她覺得自己這輩子都不可能擺脫這個陰影，只要看到小銀魚，一定就會想起聞澤這張最可惡的臉。
聞澤走近一步，躬下腰，把臉湊到她的面前。
“怎麼回事，”他似笑非笑地說，“不是常對著我的ID傻樂麼，聞澤哥來看你，竟然不開心？”
雲悠悠：“？？？？”
什、甚麼啊……他怎麼知道，哦不，她甚麼時候對著他的ID傻樂了！
她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林思明。
“啊。”林思明斯文地摸了摸鼻子，“是這樣，帝后與儲君擁有該死的特權，只要雙方同時開啟聊天框，他就可以察看你的實時狀況――這也算是不可欺君的某種體現吧。”
雲悠悠：“……”
所以她對著聊天框發呆的傻樣都被他看去了？
心中還存著最後一絲僥倖。
“我、我也沒給你發過甚麼訊息呀。”她的心臟就像被一根細線吊在了懸崖上面，即將面臨最終處決，“你沒事不可能點開我的聊天框吧？”
“沒事就會看一看。”聞澤懶洋洋往床頭一倚，“誰叫胖星星過於可愛？”
雲悠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