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 庭審到了嫌疑人自辯的環節。
“那天……”
林瑤的聲音微微哽咽，委屈中帶著堅強：“我們到實驗樓去拯救倖存者，遭遇了蟲群, 整個地底全都是蟲，當時我以為我再也沒有機會活著回來了。就, 很遺憾不能再陪伴爸爸媽媽，以及那麼多關心我的人……還有那些未完成的研究，我就希望沒了我，大家也不要放棄它們, 將它們進行下去……抱、抱歉……”
情緒上頭，林瑤抽噎著，暫時說不出話來。
科學家們都感覺到了深深的共情。對於一個醉心研究的人來說, 死亡來臨時最放心不下的一定是手上正在進行的專案。
就連那位曾被林瑤放鴿子耽誤科研進度、氣得躺過好幾次醫療艙的老教授也掏出手帕來擦眼角。
法庭上瀰漫著同情的氣氛。
林瑤抹掉眼淚, 繼續陳述：“回到戰艦之後，又發生了另一件很糟糕的事情, 覃飛沿幫我修理休眠艙時出了意外。雖然大家都安慰我, 說小飛誤觸危險按鍵與我無關, 但他畢竟是為了幫我，如果我不提休眠艙有問題, 他也就不會出事了……這件事讓我非常內疚，精神一直十分恍惚，一整夜無法入睡。
“後來，聽到艦上廣播在制定營救倖存者的計劃, 我就迷迷糊糊趕了過去，當時腦子很亂, 就想著能不能幫上甚麼忙……我並不知道自己甚麼時候發射了誘蟲劑, 整件事就像做夢一樣。
“請大家相信, 我並沒有為自己開脫的意思，我知道，都怪我自己心志不夠堅定，才會在發生了一連串事情之後變得渾渾噩噩，犯下了錯。我願意接受任何懲罰，但請相信，我不想傷害任何人，從來也沒有想過！”
雲悠悠冷靜地觀察庭審成員的表情。
法官們身經百戰，見多了善於為自己狡辯開脫的罪犯，並不會因為林瑤的一番表演說辭而輕信，他們要的是證據。
而審議團成員就明顯把林瑤的辯解聽了進去——這些年林瑤聲名大噪，無論各行各業的帝國公民都天然對她抱有好感。
接下來，韓詹尼作為證人認可了林瑤的說辭。
輪到雲悠悠發言了，她身為受害者，同時也是證人，所以擁有比較高的發言許可權。
她很激動，也很緊張。
她清了清自己的小嗓門，起身，認真鞠躬。
“我要出示的這份證據，是覃飛沿出事的時候他的光腦攝錄到的影像。”垂在桌面下方的雙方緊緊攥在一起，她竭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鎮定，“在這段音訊中，韓詹尼質問林瑤，她的成果是否來自一位名叫林思明的天才學士，林瑤承認了這一點。”
得到法官許可之後，雲悠悠用法庭上的高畫質投影光屏展示了這段內容。
審議團和旁聽席上掀起了低低的喧譁。
林瑤學術造假？！
這是甚麼驚天大新聞！
林瑤臉色慘白，驚恐地望向韓詹尼，幾乎站立不穩。
韓詹尼用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請等一等。”物證官用檢測儀察看影片，然後提出異議，“這段影片經過剪輯和恢復，無法確認源記錄。”
“哦——”旁聽席傳出恍然大悟的籲聲。
“肅靜。”
法官威嚴的聲音從高處傳來：“法庭不認可經過加工剪輯的證據。”
口供本來就不能單獨成證，更何況這段影片還經過了軟體處理，在移花接木的拼接之後，呈現的資訊與事實極有可能南轅北轍，所以它是不可能被認可的。
雲悠悠抿住唇，看了看林瑤和韓詹尼。
林瑤鬆下了肩膀，舒出一口長氣。韓詹尼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見到雲悠悠望過來，他輕輕聳了聳肩，用肢體語言表示愛莫能助。
當然，這一切本就在他的預料之中。
“明白。”雲悠悠躬身行禮，“我出示這份證據，並非想要指控林瑤剽竊，而是想要說明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林瑤和韓詹尼都知道林思明這個人的存在，並在前往地下實驗室之後談論了他。”
眼鏡片的光芒微微一閃，韓詹尼沉默點頭。
聽到法官不認可這份音訊，林瑤早已冷靜下來，想好了應對之策。
“林思明是我以前的同窗好友，他把我留在綠林的實驗資料打包傳到我這裡。”林瑤用的是最初應對韓詹尼的說辭，“我曾拜託韓博士幫我整理過檔案資料，提到過林思明。那天我和韓博士精神狀態都非常糟糕，隨便聊了一些漫無目的的話題，不知道為甚麼在剪輯之後變成了這樣。”
審議席上，十三名成員輕輕點頭，並將不滿的視線投向雲悠悠。
一名審議員舉手：“法官大人，我申請禁止出示不合規範的‘證據’，以免干擾判斷。”
“同意申請。”法官望向公訴人代表，“請嚴格審查物證。”
看到所有人都偏向自己，林瑤露出了更加委屈的神情，一雙含淚的眼睛哀傷地遙望雲悠悠：“我知道，因為太子殿下的事情你怨恨我，但請你不要妨礙司法公正。”
人群再一次恍然大悟。
這是公開庭審，在星網上同步直播——因為網路不暢，大約有十幾秒延遲。
十幾秒之後，星網上的網民們也恍然大悟了。
原來這個製造假證據的無恥小人就是雲悠悠，果然是一副綠茶白蓮相，真是太欠噴！
可惜星網聊天不屬於二級網路優先許可的範圍，無數唾罵雲悠悠的訊息原地轉圈，一條也無法傳送。
法庭上看不到外面的無聲大潮。
雲悠悠環視一圈，然後慢吞吞地調出另一份檔案，交給監察官先行審查。
【韓詹尼VS林瑤.vai】
戴眼鏡的監察官起身行禮：“法官大人，這是一份未經改動的原始影像資料。只不過……咳，需要限制十八歲以下星網ID觀看。”
庭上的氣氛立刻變得奇奇怪怪。
雲悠悠一本正經地介紹了一下：“這是我用光腦拍的，絕對沒有任何篡改記錄。它講述了韓詹尼和林瑤一邊做不正經的事情，一邊商量到綠林地下實驗室拿到成果，幫助林瑤成為科研界的‘至高神’。”
火辣辣的帶喘音訊讓整個法庭上充斥著尷尬的空氣。
法官們倒是很習慣見證帶顏色的證據，其他人難免坐立不安。最難受的莫過於林瑤的備胎群，幾位男青年目瞪口呆，視線在林瑤和韓詹尼之間來回橫跳。
林瑤徹底僵成了一尊木雕。
韓詹尼低頭，推了推眼鏡，適時地流露出一絲尷尬。
雲悠悠一直留意著他，她發現韓詹尼似乎並不是太意外。
她記得，那天是韓詹尼直接讓段少校通知她過去報到的——韓詹尼在明知雲悠悠正在前來的情況下，竟然不關門地和林瑤亂搞？
聯絡前前後後發生的事情，雲悠悠的腦海中忽然劃過了一道靈光！
韓詹尼是故意讓自己拍到的！他教唆林瑤對付自己，假如林瑤成功，那麼光腦中偷拍到的這段秘密就足以成為林瑤的殺人動機。
此刻重新回顧一遍這段影音資料，雲悠悠清晰地意識到，韓詹尼把他自己塑造成了一個無條件滿足林瑤要求的痴情傻瓜，除了出軌之外，抓不到他任何錯處。
林瑤的名聲可就毀得徹底了。一邊和已婚男人用奇奇怪怪的方式亂搞，一邊還做夢留著清白身子當太子妃。
雲悠悠發散思維：‘所以韓詹尼的目的是……一次性解決掉兩個覬覦太子殿下的女人，以及拿到林瑤的光腦許可權？’
感覺好像破案了。
“啪！”
林瑤軟了下去，跌坐在囚欄內的座椅上。
“啊，這個。”韓詹尼推了推眼鏡，起身發言，“很抱歉，是我私德有虧，飲多了酒，在情不自禁之下，犯了全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誤，對此，我感到十分抱歉。”
他的發言換來了旁聽席上一片噓聲。
韓詹尼話風一轉：“但是，這份證據與本案無關，還請法官大人不要將其列為呈堂證供，也請諸位不要在這個地方浪費時間，還是專注案件吧。”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雙眼一直盯著癱軟的林瑤。
用目光鞭策她，讓她站起來，不要因為一處失誤搞到全盤皆輸。
林瑤捱過最初的打擊之後，慢慢也緩過了神。
這件事已經無可挽回，現在最重要的是在韓詹尼的幫助下洗清自己的故意殺人罪！
大不了就是不當太子妃了，以後再也不想那件事了，有甚麼大不了的？備胎那麼多，隨便挑一個條件最好的嫁了，他受寵若驚都來不及，怎麼可能不原諒自己？或者……就要韓詹尼吧！他長相好，家世好，能力強，對自己一片痴心，那方面也厲害，如果真的和他在一起，體驗應該非常不錯。
他那個沒甚麼存在感的妻子根本構不成威脅，只要自己答應他，他立馬就會離婚來娶自己。到時候兩個人名正言順，婚前的事情也就不是甚麼汙點了。
主意一定，林瑤抓著囚欄，柔弱無助地起身。
未語淚先流。
“我，我和韓博士，的確在一起了。我們是真心相愛的。”
一聽這話，旁聽席上徹底譁然。
連韓詹尼的臉都僵了一下。
眼鏡後面的桃花眼中清清楚楚地浮起一句話——“這蠢貨在搞甚麼？”
撒謊成癮的林瑤很快就調整好了心態，她立直了脊背，轉向韓詹尼，對他深情表白：“韓，你不是一直想要昭告全世界嗎？我同意了。其實我根本不想做太子妃，殿下嚴肅古板，我和他一點都不合適，只是一直找不到機會對你說，讓你誤會著我，其實我早就愛上你了，就像你愛我那樣！”
這樣一來，她就完全沒有殺害雲悠悠的動機。
林瑤覺得自己真是聰明絕頂。
韓詹尼：“……？？？？？”
突然有種攬屎上身的憋屈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