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雲悠悠無比頭疼。
聞澤眼皮微動, 淡淡瞥了一眼覃飛沿呆蠢的大臉。
太子殿下恢復了往日那副虛偽溫和的表情,向覃飛沿頷首示意。
覃飛沿滿臉錯亂,憋了半天, 憋出一句:“您,早上好!”
“好。”聞澤移走視線, 目光沉沉落入雲悠悠眼底, 無比淡定地吩咐, “我剛才說的事情,自己認真考慮。”
雲悠悠:“……”
她艱難地找回自己的聲音:“殿下還有甚麼事嗎?”
耳朵難以控制地開始發燙, 並且越來越燙。
影片通訊連線不是很穩定,聞澤的臉有一點輕微搖晃,像個系統模擬出來的完美假人。
“你發來的資料我已做過批覆。”他說, “你看一看,有甚麼想法告訴我。”
“嗯嗯!”她用恭送甲方爸爸的力道迅猛點頭, 作勢要關閉通訊,投身正當事業。
他的聲音放低了一些, 懶懶的,十分不滿:“唇上的傷怎麼還沒好。”
雲悠悠:“!”
她的臉燙得快要燒起來了。
“殿下我掛了!”她手慌腳亂地關閉視窗, 連續兩下戳在了他的臉上。
在他勾唇的幅度明顯變大之前,她及時關掉了視訊。
轉過頭, 看見覃菜菜已經坐回了機甲的腳爪上,託著腮看天,臉上是一副四大皆空的表情。
雲悠悠清了清嗓子:“說說你的情況。”
覃飛沿大約也需要一點別的事情來打岔一下關於聘禮的衝擊, 他直勾勾地望向她,說起了那天的情況——
駕駛機甲一劍劈爆了袁文華的人, 是第五軍團的統帥凱瑟琳中將。她暫時留在首都星統籌後勤, 等待綠林戰役全面爆發再揮軍投入戰場。那一日接到最高指令, 她立刻趕到現場殲滅袁文華,然後找到了覃飛沿。
當凱瑟琳得知袁文華的身上根本就沒有甚麼所謂的黑彈發射器之後,當場就炸毛暴走了。
怒火上頭之下,凱瑟琳告訴了覃飛沿當年的真相——林德家是被冤枉的。
當初給林德家定罪的手法,與下令擊斃袁文華的藉口簡直如出一轍。
謀逆、持有恐怖的生化武器。
其實真正的原因是,林德家族專注研究,憑藉高科技成果積累了驚人的財富,卻沒有刻意發展私家兵力,以致變成了被惡狼覬覦的肥美羔羊,慘遭分食殆盡。
提起往事,凱瑟琳的情緒異常激動,說了很多很多非常大不敬的話,目標直指當今皇帝陛下以及他身邊的走狗們。覃飛沿剛經歷了同樣的事情,不禁同病相憐、義憤填膺,幾天過去都沒能回過神。
“黑!真黑!”他猛拍大腿。
雲悠悠的胸口也湧起了悲痛和酸澀:“嗯!林德家一定是冤枉的!”
從哥哥的身上,她完全可以看到那個科研世家的風貌。
他們醉心研究,根本不在乎外物,怎麼可能去謀逆?做皇帝難道不是最耽誤研究的事情嗎?
雲悠悠忽然想起另一件事情——凱瑟琳中將是林德公爵的情人,傳說公爵的繼承人西蒙·林德,正是凱瑟琳的孩子。
所以她是哥哥的母親嗎?難怪此事讓她那麼激動。
“中將她還好嗎?你有沒有安慰她?”雲悠悠問。
覃飛沿:“……”
小少爺再一次暴跳如雷:“喂!我差一點跟著袁文華一起被她一劍劈死了,你還要我安慰她?我能想起來去安慰她?你當我聖父啊!”
半晌,他長長地“啊”了一聲,揪緊自己的頭髮:“袁老頭白死了!想替他洗刷冤枉,那特麼得造反!”
“你不恨中將嗎?”雲悠悠問。
“呵。”覃飛沿很有紈絝相地撇了撇唇角,“軍人是甚麼,兵器。刀殺了人,你會恨刀嗎?反正不是她也是別人。”
雲悠悠垂下腦袋:“嗯。這件事沒別的頭緒了嗎?”
覃飛沿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倒是有一點點不尋常。袁老頭莫名其妙提我大哥,提了好幾次。”
“難道他懷疑你大哥?”雲悠悠謹慎地問。
“懷疑個大頭鬼!”小少爺再一次炸毛,“我大哥一個戰鬥狂人,從早到晚都在部隊裡找人打架,哪有空管甚麼屁公司!”
雲悠悠默默點了點頭。
覃飛沿眯了眯眼睛,笑容變得狡黠:“你接觸過我大哥。”
“嗯?”雲悠悠迷茫看著他。
“呵呵。”覃飛沿得意地笑了,“你以為我會給你兩次虐我的機會麼。第二次和你打的人,是我大哥,懂了沒?被你虐菜的人是他!不是本少爺!”
雲悠悠:“……哦。”
那個特別傻的“高手”,的確完全沒有半點陰謀家的樣子。
“說不定袁文華把甚麼線索留在你大哥那裡了。”雲悠悠認真地點點頭。
“明天我把大哥帶過來,圍觀林瑤受審之後,我們三個一起琢磨琢磨。”覃飛沿拍拍腿,起身。
“別。”雲悠悠揪住衣角:“庭審之後我可能會成為下一個袁文華,靠近我有危險,還是發訊息聯絡吧。”
覃飛沿長長“哈”了一嗓子。
“看不起誰呢!袁文華那事兒只是小爺沒防備!你等著,明兒我叫上我大哥,開它一支精英特戰隊過來!我看誰有本事往你頭上栽贓!”
不等雲悠悠反對,略嫌嬌弱的覃四少甩著胳膊,搖搖晃晃地走遠了。
*
雲悠悠看著覃飛沿遠去的身影,手指不自覺地一下一下輕揪褲邊,胸口翻湧著滾燙的情緒。
她很容易感動。別人對她好,她很容易手足無措。
她不禁想起了哥哥。
當初哥哥救了她,一步一步帶著她走出那個血色暗夜的陰影,她不知道該怎麼報答,恨不得把命都給他。
他讓她叫他哥哥。
後來她知道,做妹妹是不能一直留在他身邊的,除非可以成為他的女朋友。
但是哥哥說他不喜歡小孩子。
她只好一天天期盼著自己快點長大。長到十七歲,她鼓起勇氣再一次向哥哥提了這件事情。
他揉著她的頭髮,說她甚麼也不懂,但他最終還是答應了。
當然,答應之後他們的關係並沒有發生任何改變,她只是想要一直留在他身邊,達成了目的就心滿意足。
哥哥還是一樣溫柔,看她時,目光帶著些包容的笑意。
那種感覺,和殿下完全不一樣。殿下說起“女朋友”的時候,他的氣場將她整個人都包圍在裡面,她的每一根頭髮都能感覺到他沉沉的佔有和攻擊欲,令她膽戰心驚。
同時想起哥哥和殿下,她忽然記起殿下對哥哥發來的資料作出了批示。
她趕緊定定神,返回住處,取出光腦來檢視。
聞澤:【綠林異聞集中在地磁消失之前,其餘地區持續到今。】
雲悠悠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殿下回復的是她最後隨手給他發的那個課外讀物資料包。
“……”
殿下竟然認認真真地研究了“轉世”傳說嗎。
不愧是哥哥的好友,連課餘愛好都驚人地相似。
他還問她有甚麼看法……
雲悠悠絞盡腦汁,瞎琢磨了好一會兒,然後字斟句酌地給他回覆。
UU:【我認為,星球磁場也許對轉世和癔症都具有促進作用。】
嗯,很學術,很官方,很正經。
很久之後,高冷的殿下回復了一個字。
聞澤:【嗯】
連標點都捨不得加。
*
這一夜輾轉難眠。
監察官們通知雲悠悠準備出庭時,發現她的眼睛下面掛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
“不用太緊張。”白俠中將露出完全無法令人心安的恐怖笑容,“正義必勝。”
雲悠悠重重點頭:“嗯!”
主審此案的有一正兩副三名高階法官,另外透過資料分析挑選了最有可能作出客觀判斷的十三名成員組成審議團,法官們會在一定程度上聽取審議團的意見。
總之,帝國的審判制度是在歷史長河中逐漸形成的一個相對來說比較客觀公正的制度,極少發生明顯的誤判。
旁聽席上坐滿了人。
除了科學院的院士們之外,前排還坐著以鄧姓閨蜜為首的閨蜜團,以及好幾個滿臉備胎氣質、正在心疼地注視著林瑤背影的年輕男士。覃飛沿很自覺地和備胎團坐在一起。
位置偏正中的一對中年夫妻大約就是林瑤父母。
疑似林母的女士面相高傲刻薄,一雙高高在上的眼睛裡寫著“望女成鳳”四個大字。疑似林父的男士臉色憤慨,一副要揪出陷害女兒的壞人,將其千刀萬剮的表情。
雲悠悠的視線隨意地向後掃去。
人群中,一名身穿白裙的女子忽然攫住了她的目光。
這是一位非常乾淨清澈的美麗女人,看到她,彷彿看見了一枝開在池塘中的白色蓮花,有一點孤芳自賞,絲毫也不融於俗世。
雲悠悠不禁有些遺憾。
這樣的佳人,也和林瑤為伍嗎?
她搖搖頭,走上自己的證人席位。
坐在她旁邊的是韓詹尼,這位斯文敗類同為重要證人,今日將在法庭上發表自己的證言,為林瑤提供正面或負面的幫助。
9點,準時開庭。
走完一系列程式之後,跟隨在白俠中將身後的一位戴眼鏡的監察官代表公訴人發言,指控林瑤在綠林犯下蓄意謀殺罪,並出示了影片證據以及證人們的發言。
證據確鑿,林瑤沒有狡辯。
她的辯護人是一位戴著白色圓帽、年紀在四十歲左右的資深辯師。
辯師起身,出示了近期各種意外事件的報告,以及太子殿下赦免三位戰艦成員的參考例證。旋即,這位辯師話風一轉,聲情並茂地講述了林瑤的過往貢獻史,以及清白良好的個人信譽,以表明他的當事人根本沒有任何殺人動機。
當辯師念起一份份為林瑤背書的證言時,故作堅強了許久的林瑤不禁感動地輕泣起來,柔弱的身姿更顯得梨花帶雨,惹人憐惜。
雲悠悠冷眼看著。
這些都是意料之中的必經過程。
接下來,才是決勝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