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瑤這一番發言激起了千層浪花, 在庭上眾人深受震撼之後,延遲了十幾秒的衝擊波蔓延到星網,讓關注著庭審實況的網友們感覺就像喝到了假的營養液, 一個個暈頭轉向。
——科研女神當小三當得這麼理直氣壯?韓詹尼的夫人尚未過世啊!
——還有還有,她要留著清白身子嫁給太子殿下?這算哪門子清白?垃圾堆裡最後一寸淨土嗎?
——夭壽了, 殿下官宣的那位隱形太子妃一定不會是她吧?求求了千萬別是啊!要不然豈不是整個帝國都將變得又髒又綠?
……
雲悠悠的關注點和別人都不一樣。
她完全不認同林瑤對殿下的評價,她覺得殿下一點都不嚴肅古板——膚淺的林瑤根本看不懂殿下偉大的理想和抱負,也沒有機會見識殿下勾魂奪魄的那一面。
她抿了抿唇,及時把自己的思緒從奇怪的顏色上面拉了回來, 清了清自己的小嗓門,帶領法庭上的大家走回正道:“從這段影像中我們可以得知,林瑤前往綠林的目的, 是從地下實驗室裡拿到很厲害的成果, 受萬人景仰。”
精準打擊死穴。
法官與審議團雖未發表意見,但隱隱已感到認同。
林瑤慌亂了片刻之後, 及時調整心態, 用楚楚可憐的態度面對審議團和法官們:“綠林大學是我的母校, 是我踏上科研之路的搖籃,我在那裡留下了許多許多最美好的回憶, 以及最初開始研究生物科學時的激情。‘至高神’只是開玩笑的說法,我真正要尋找的,是我當年的初心,以及熱情昂揚的青春時代留下的靈光和腦洞。我想, 私底下開開玩笑吹吹牛,應該不犯法吧。”
看過剛才的影片, 林瑤及時找到了漏洞。
這段影片裡要命的只有她和韓詹尼的私情, 其他的事情並不致命。
提及綠林的事情時, 韓詹尼只是說了這樣一段模糊的話——“我會帶你回到你想找的那個實驗室,拿到那個前無古人後無來者、能夠助你成為科研界至高神的成果,然後竭盡全力幫助清清白白的你成為太子妃……”
除此之外,就是不堪入耳的聲音,以及一些痴狂的表白。
她可以強行解釋。
雖然林瑤的名聲已經搖搖欲墜,但是身為專業的庭審人員,法官們並不會把她的私德有虧與謀殺罪行劃上等號。
“停止討論與本案無關的內容。”法官一錘定音。
雲悠悠捏了捏手指,總結了一下自己手上的證據。
“首先我們可以確定,林瑤前往綠林的目的是找到地下實驗室,從那裡拿到某一樣疑似研究成果的東西。其次,林瑤與韓詹尼都認可林思明在科研方面的能力。”
雲悠悠鞠了個躬,起身,鄭重地把儲存卡交給監察官們審查。
“這個,就是林思明留在地下實驗室中的儲存卡。”雲悠悠表情認真嚴肅,毫無說謊的痕跡,“它由林思明親手交給了地下室中的倖存者,在我救出倖存者之後,她把儲存卡轉交給我。當我看到儲存卡中的內容之後,立刻就明白了林瑤實施謀殺行為的真正動機——我相信在座的每一位在看過儲存卡之後,都會得出與我完全相同的結論。”
審議團成員交換著視線。
旁聽席也出現了極低的交頭接耳的聲音。
不信居多。
韓詹尼終於從林瑤的愛情轟炸中醒過神,他的表情不再像平日一樣無懈可擊,而是微微顯出了一絲疲態。
他輕聲笑了笑:“雲小姐措辭最好注意一些,倘若別人是清白的,你剛才這番話會讓你惹上誹謗官司。據我所知,那張儲存卡里的內容似乎與網路相關?哪怕它真的很珍貴,也無法和殺人動機劃上等號。”
他必須替林瑤抗辯到底,畢竟他得穩住林瑤,不叫她反水咬他。
雲悠悠神秘地笑了笑:“韓博士還是先琢磨一下怎樣洗清自己同謀的嫌疑吧。”
視線落在韓詹尼臉上時,雲悠悠忽然心有所感,目光晃過他,落向旁聽席。
她一眼就看見了那個清純美麗得如同白蓮花一樣的女人。
那個女人怔怔地望著韓詹尼,她一動也不動,連眼睛都不眨,如果不是偶爾滾落一兩顆淚珠的話,她看起來就像是被放置在那裡的一具精緻人偶。
“韓博士。”雲悠悠眼角微抽,嘴皮不動地向韓詹尼傳音,“請問你認識坐在那邊哭泣的白裙女士嗎?”
聽到“白裙”二字,韓詹尼立刻想到了甚麼,臉色肉眼可見地變了。
他白皙的腮邊浮起了一層雞皮,金絲眼鏡後方,雙眼驀地睜得白多黑少,脖頸上很快也迸出了青筋,彷彿用上了全部意志力,才剋制住自己沒有轉頭去看。
一粒冷汗緩緩順著細長的鬢角爬下。
看見這德性,雲悠悠立刻就明白了,韓詹尼沒想到會被夫人抓包。
不過他很快就鎮定了下來。
他微側著臉,像雲悠悠一樣嘴唇不動地說話:“哦,我的夫人是一位平民,婚後養在家裡,難得出來見見世面。倘若雲小姐嫁給了太子殿下,那麼,我夫人的今日,便是雲小姐你的明天。”
“你故作鎮靜的樣子真難看。”雲悠悠想了想,“比你和林瑤做髒事更難看。”
說罷,她連餘光也不再賞給這個髒人。
監察官查閱過儲存卡,然後將其轉交給了法庭。
很快,第一個駭人聽聞的標題就出現在了投影光屏上——【磁場診療:是童話黑科技,還是“喪屍”病毒製造者?】
全場震撼!
三位法官第一次露出了動容之色,主動要求物證官確認了這份證據的初始建立時間,以及有無篡改痕跡。
旁聽席上正好坐著一窩業界最有名望的專家,都不需要專門再請人前來鑑定文件中的內容。
光屏一頁一頁往後翻。除了這個失敗的專案之外,其餘一頁頁成果,都沉甸甸地墜在了眾人心頭。
老學究們一個接一個戴上了眼鏡,不經法官同意就擅自離席,摸到光屏下面取出光腦瘋狂運算驗證。
“沒有問題,邏輯非常清晰,驗證方式全部符合標準!”
“難怪林瑤到了這裡就停滯不前!”一名中年學者敲光板,“這個步驟需要RP3A分解機進行驗證,她根本不懂得操作儀器,也不敢交給別人驗證!”
“明知道磁場診療有重大缺陷,她還把它投放到星網上?為了噱頭,就連最基本的原則也扔掉了嗎?”
“簡直就是科研界的恥辱!”
雲悠悠微笑,深藏功與名。
她用了點移花接木的小伎倆,把哥哥留在基地裡面儲存卡說成了地下實驗室中得到的那一張。
這樣一來,林瑤殺人的動機就異常清晰明確了。
那些語焉不詳的對話,正好變成了壓死林瑤的最後一根稻草——別人聽到的只是冰山一角,事實上,她從一開始就知道地下實驗室裡藏著甚麼東西!她要拿的,本來就是這些完整的成果!
還能有別的解釋嗎?根本沒有!
除了摁死林瑤的罪名之外,雲悠悠的張冠李戴還有另一個目的,那就是將所有和哥哥相關的事情全部攬到殿下抵達綠林之前,這樣一來,就算哥哥是西蒙·林德這件事情徹底暴露,有心人也無法將它強行和殿下聯絡在一起——韓詹尼和林瑤的嫌疑就比殿下大得多了,誰能說得清楚他們是甚麼時候和化身“林思明”的西蒙·林德接觸上的呢?
只要雲悠悠不出賣殿下,在這件事情上他就是安全清白的。
所以,回到首都星出庭的人,只能是她,必須是她。
*
林瑤這下是徹底錯亂了。
恐懼、茫然……破碎聲在耳畔不斷響起。
她的名聲、她的前程、她的好婚姻……
隨著一頁頁標題展現,林瑤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尚未掌握的那座巨大的寶藏。為了這座寶藏,她寧願去求韓詹尼,和他做了很多很多噁心的事情,以致今日身敗名裂……現在這座寶藏終於出現在她的眼前,可是它已經不屬於她了!
她的呼吸不禁變得急促,雙手無意識地抓向光屏。
“不,它們是我的!它們是我的!誰也別想從我手中把它奪走!這些都是我的成果!都是我的!你們不要看!不許看!”
老學究們整整齊齊地投以鄙視的目光。
學術造假,是整個圈子最為深惡痛絕的惡劣行徑!
科研是一件多麼繁瑣枯燥、艱難又漫長的事情啊,誰不是憑藉一腔信念和熱愛,在蹣跚前行?做出成果,將它署上自己的名字,那是每一位科研人員最最幸福的時刻!
只要稍微腦補一下自己的成果被林瑤這樣的碩鼠蠹蟲竊取,老專家們骨質疏鬆的拳頭就一個接一個硬-了。
“除名!必須除名!”
聯名為林瑤請願的科學家們一秒鐘倒戈,他們憤怒地揮舞著手中的光腦和資料,從儲存卡中拉出一條條實證,把林瑤剽竊的全過程剖析得淋漓盡致。
“啊啊啊啊——”林瑤終於徹底崩潰了,“是林思明給我的!這些都是林思明給我的!因為他愛我,所以把成果都送給我!你們就是嫉妒我!你們都嫉妒我!他給我有甚麼不行!有甚麼不行!”
那位一手帶著林瑤拿到學位的老專家顫顫地走出來。
“所以你承認把別人的成果據為己有?林瑤啊,你是我帶過的所有學生中最有天賦的那一個,也是……最差的一個!”
說完,老人帶著唾棄的表情提前離席。
雲悠悠見林瑤已經有些神智不清,趕緊及時問出最關鍵的問題:“你以為你殺了林思明,就能把他的成果據為己有嗎!”
林瑤面目猙獰,眼睛裡充斥著絕望的血絲,她緩緩轉過眼珠,盯住雲悠悠。
“我想殺的可不止林思明,還有你這個賤人!我好不容易帶著成果回來,搖身一變成為貴族,你卻勾走了聞澤殿下!要不是我潔身自好,一定要把身子留到新婚之夜的話,我早就跟他睡了,哪還輪得到你?!”
所有人都驚呆了。
原來還有這樣的“潔身自好”法。
“哦。”雲悠悠微笑,“感謝你向大家證明了殿下的清白。”
林瑤:“……”
因為情緒過於激動,舉止過於瘋狂,生物枷開始大量向她釋放生物電,這位當庭供認了全部罪行的嫌犯終於在無數道鄙視的目光中昏了過去。
法官與審議團商量之後,決定向聞澤殿下報備此案。
畢竟有他赦免三名戰艦成員的先例在,需要聽一聽他的意見。
略有延遲的通訊連線到遙遠的艦隊,聞澤英俊至極的面孔出現在光屏上。
他身處距離綠林戰場很近的地方,身後舷窗裡映出大蓬大蓬的火光,看起來爆炸就像發生在他的身邊。
他在光屏的正中央,看不到邊緣角落的雲悠悠,她得以肆無忌憚地睜大眼睛,欣賞殿下的盛世美顏。
法官沉著一張馬臉,將庭審過程簡單地彙報給了太子殿下,然後靜待他的意見。
雲悠悠不禁有一點緊張。
畢竟,當年殿下接受故人委託,真心實意地照顧過林瑤。
會不會多多少少留有那麼些……舊情呢?
片刻,聞澤微笑道:“身為皇室中人,必須以身作則,絕不敢妨礙司法公正——如果我女朋友雲悠悠犯了事,那就讓她在監獄裡待我凱旋。其餘人等,與我無關。”
雲悠悠:“!!”
短暫靜默之後,旁聽席上爆發出沸騰的哄聲。
殿下這是第一次親口承認自己的“女朋友”!
一片沸議聲中,唯有坐在第一排的覃飛沿雙眼放空,面容滄桑,彷彿早已看破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