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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神明

2022-06-12 作者:玉寺人

 袁慄燭大聲宣佈自己的喜訊在周圍引起了一小片漣漪, 不少吃飯的人都看了她好幾眼,但對於盛弋而言是愣了一下後想要恭喜,卻又不敢置信。

 因為明明一週以前她還和自己叨咕要和唐謙分手,怎麼現在又宣佈要結婚了?!

 “你……”末了, 她只能問:“想好了?”

 “甚麼想好不想好的。”一向生猛活泛的女人難得有些嬌羞的一笑, 垂眸低語:“證都領完了。”

 領、領證?盛弋瞪大了眼睛:“太沖動了吧?”

 她一向是個很有分寸也很平靜的人, 能直接對袁慄燭的領證行為如此評判, 那自然是有她的道理。

 因為盛弋比誰都知道袁慄燭和唐謙這七八年的愛情長跑, 幾乎是平均每個月都要分手一次的。

 曾經分手最長的一次,就是自己三年前剛剛到倫敦的時候, 袁慄燭給她打打電話說她和唐謙分手了。那次一分,就是分了整整快要一年。

 袁慄燭信誓旦旦的說那次是真的斷了, 她和唐謙真的是從性格和習慣沒有一處合得來的, 同居見真章。

 但是後來還是複合了, 遠在大洋彼岸聽到這訊息的盛弋, 卻也沒覺得有甚麼意外。

 在她看來袁慄燭和唐謙屬於互相‘折磨’卻又離不開彼此,沒準他們之間有自己的樂趣呢?外人是沒必要跟著操心還去批判他們的愛情的,所以盛弋一向很少發表甚麼言論。

 但饒是如此, 突兀地聽到他們結婚也覺得太快了。

 有情飲水飽那也得磨合,這兩位上週還在鬧分手呢……結果這周就領證了?

 “弋弋,我們都磨合八年多了, 再磨合下去也就這樣了。”聽了盛弋的話, 袁慄燭輕輕的笑了一聲:“我們都有缺點,我脾氣不好, 太爆, 容易上頭, 他又甚麼都不喜歡說, 每天就忙他那些工作……這都是分手多少次也改變不了的缺點,適應不了對方,那就只能作對方。”

 “我也到了該結婚的時候了,要是有一個想共度餘生的人,就是他咯。”

 盛弋沉默過後,微微的笑了笑:“恭喜你,栗子,真的很恭*T喜你。”

 沒必要再去說甚麼了,袁慄燭已經做出了選擇,而她作為她的朋友就該支援她——支援她這一生中可能最為重要的一個決定,給她力量。

 “弋弋。”這一句平淡溫暖的恭喜卻讓袁慄燭紅了眼眶,她撐著自己的額頭,哭笑不得地說:“我知道我們婚後肯定還會吵架,但依然這麼做了…是因為我愛他。”

 “我知道他冷漠,古板,迂腐,從來不會哄我,就像個頑固不化的舊時機器,但我就是愛他。”

 無底線的喜歡和愛,就是能把一切合不來的東西都能變成合得來,只是需要多一點,或者更多一點的時間罷了。

 盛弋聽完,唇角彎起輕輕笑了笑,栗子一定看過《面紗》,小矯情的情話說起來,分外的戳人心扉。

 “不說他了,今天除了讓你當伴娘外還有件別的事。”袁慄燭短暫的矯情過後就很快打起精神,頗為古怪的笑了笑,然後塞給盛弋一張名片:“這個,是唐謙他們公司的一個工程師哦。”

 盛弋怔了下,瞬間一身的雞皮疙瘩:“你幹嘛?別做那些保媒拉縴的事情。”

 “甚麼保媒拉縴啊,說的那麼難聽。”袁慄燭不滿的嘟了嘟唇,一本正經的解釋著:“就是想讓你認識一個還不錯的男生啦,也省的在許行霽那一顆歪脖子樹上吊死。”

 “我甚麼時候吊死了?我都說了,我現在不喜歡他。”盛弋哭笑不得,垂眸看了一眼名片上‘孫亦嶼‘的名字,伸手推了回去:“我現在就像好好工作。”

 “別扯淡,談戀愛怎麼就耽誤工作了。”袁慄燭眉梢輕挑,試探地問:“莫非你還惦記著許行霽?”

 盛弋‘砰’的一下放下手中的水杯。

 “寶貝,別生氣,我就是問問。”袁慄燭連忙笑著耍賴:“你就去見見嘛,我保證孫哥這人不錯的,非常好的!”

 說著,袁慄燭覺得自己這也是沒事兒閒的——她實際上根本就不是那種樂於給別人介紹物件還催婚的七大姑八大姨,但今天聽到盛弋又和許行霽一起工作這件事後……不自覺的就有點犯嘀咕。

 不管是哪方面,許行霽都不是好相與並且值得託付終身的人,而她可不想看著自己的好姐妹陷進去第二次了。

 “栗子。”盛弋指尖輕輕點了點玻璃杯壁,無奈的輕笑:“你自己只追求愛情,幹嘛讓我相親啊?”

 相親這種東西,自古以來都是為了戀愛為戀愛,為了結婚而結婚,能遇到幾個真愛的?這種勸人相親,實在不像袁慄燭的作風。

 “呵呵,我那種不適合你。”袁慄燭細長的指尖摩挲了一下杯沿:“愛情這種東西,你已經試過了,不適合。”

 盛弋和許行霽結婚的時候是一味的追求心裡的‘愛情’,結果怎麼樣?被傷的徹徹底底,袁慄燭看不上他,的確是一丁點都看不上許行霽。

 在她眼裡,盛弋這樣好的女孩子就應該找一*T個全心全意喜歡她的人,然後幸福喜樂的過一生。

 盛弋垂眸,反駁不了她的話。

 “弋弋,我想給你的肯定都是最好的,無論你去不去見都可以。”袁慄燭握住她的手,掏心窩子地說:“我只是想讓你嘗試一下女孩子都應該擁有的被喜歡,而不是無止盡的付出,你明白麼?”

 盛弋當然明白,正因為明白,才會微微動容。

 “栗子,謝謝你。”沉默片刻,她收下了那張名片:“那就約個時間見一下吧。”

 在袁慄燭生硬的‘紅線’牽扯下,和名片上那位孫先生約見面的日子是週末下午,按理說這個時間是恰到好處到幾乎所有人都有空的時間,但偏偏行西這一段時間內,上上下下都是沒日沒夜的加班。

 所以盛弋還真說不好能不能去赴約,畢竟她除了手頭要全權負責月子中心這個專案外,還答應了許行霽參與國際大廈的事情,真可謂是忙的像個陀螺,時時刻刻都被‘時間’這條鞭子抽打個不停。

 她沒想到袁慄燭的動作會這麼快,偏巧趕上這個時間段,只能含糊地回:“我儘量赴約,但不一定有時間。”

 “……許行霽那公司甚麼魔鬼啊。”袁慄燭驚訝:“週末都不放假?”

 盛弋笑笑:“大家都忙。”

 她說的是真話,大家真的都挺忙的,就快吃住都在辦公室裡了,特殊情況特殊對待,每人每週只有半天的假期能放鬆一下。

 盛弋想了想,還是決定把自己那半天放在週日下午,中午休息去和俞九西打招呼的時候,後者拿筆圈了一下她的名字,隨口問:“週末?有約會?”

 “嗯。”盛弋點了點頭,想想又說:“有事的話隨時叫我。”

 相親還是沒有工作重要的。

 她真這麼回答了,俞九西又有些詫異的抬頭看了看她,沒繃住的八卦一句:“和上次在醫院碰到的那個男人?”

 “不是。”盛弋不想多說,揮了揮手:“九西哥,我先走了。”

 她之前叫俞九西‘俞總’的時候被糾正了,說叫甚麼總的顯老,叫哥就行,盛弋是個聽話的女孩,也就依言這麼叫了。

 俞九西乾巴巴的應了一聲,眼看盛弋就要拿著包‘下班’了,他多了個心眼,假裝不經意的問了一句:“去哪兒玩?最好別離公司太遠,我是說萬一…萬一有事呢。”

 撒謊騙這麼一個女孩讓他也很愧疚,聲音不自覺的越來越低,然後心裡默默的罵了許行霽一百遍。

 “不是很遠的地方,就在公司附近的那個明珠廣場吃個飯。”盛弋沒怎麼懷疑,垂眸看了眼手錶就拎著包走了:“要是有事的話,九西哥你隨時叫我。”

 “哎,好。”

 眼見著她纖細的背影離開了辦公室,俞九西忙不迭的拿出手機給許行霽傳送情報:[盛小妞約會去了!]

 事關盛弋,許行霽果然回的很快:[?]

 俞九西簡略的把剛剛的對話和他說了一下:[*T就是這樣了,小妞去明珠廣場和約會物件吃飯了,她今天打扮的挺正式,我猜應該是相親,嘖嘖,你這完蛋玩意兒還有戲沒?]

 電話對面,正躺在醫院椅子上的許行霽面色蒼白,忍著胃部燒灼的疼痛回了一句:[閉上你的嘴。]

 說完,就把手機收了起來不繼續和俞九西貧,他當機立斷的拔掉手臂上正在輸液的針頭。

 “先生!你在幹甚麼?”有護士路過正好看到這一幕,驚叫起來:“您這是抑酸的藥!還沒點完呢!一會兒還有保護胃黏膜的。”

 “點不了了。”許行霽拿起椅子上的大衣,風捲殘雲般的離開了清淨的點滴室,言簡意賅的撂下兩個字:“有事。”

 “先生!你不要命啦?!”小護士看著他風馳電掣的背影,氣的大喊。

 就沒見過這樣的病人,喝酒喝的半死不活的胃疼了才知道來醫院,開的藥也沒點完就跑了,長此以往下去,早晚有一天得來洗胃。

 然而許行霽現在的腦子裡可想不了‘未來’這麼高深的問題,他只要一想到盛弋現在坐在某處和一個不知道名字的人相親,他就完全沒辦法像沒事人一樣的在醫院待下去!

 忍著胃部絲絲拉拉的疼,許行霽一路飆車到了明珠廣場,然後坐電梯到了七樓——這廣場裡吃飯的地方都在七樓,他可以一家一家的找。

 個高腿長的男人穿著黑色的風衣,微長的頭髮有些亂,一張蒼白的臉卻瘦削精緻,線條凌厲,讓來來往往的人都情不自禁的便頭打量,尤其是女性。

 許行霽渾然不覺,只專注‘找人’這一件事,但好在他用不著找遍所有飯店,出入了四五家,就在一家意式餐廳的玻璃窗外看到言笑晏晏的盛弋了。

 女孩兒似乎特別喜歡坐在窗邊的位置,一顰一笑都能讓人看得明顯,她對面坐著一位看起來三十歲左右,戴著眼鏡,穿著打扮都十分斯文的男人。

 能看得出來,這大概是一位公職人員,身上的西服和腕錶都是不上不下的牌子,和他的人一樣都是不大富大貴但也絕對不含酸的型別,在單位裡,大概能被人贊上一句:真不錯。

 但這就是盛弋覺得合適的物件麼?要不然她也不會來見。

 許行霽眯了眯眼,只覺得胸腔連著胃裡都是一片火辣辣的,氣血在翻湧,他抬腳走了進去。

 -

 這位孫亦嶼先生還真是位挺考究的讀書人。

 一頓飯下來,這是盛弋對自己這位相親物件的全部想法——從小優秀到大,畢業後就進了科研所當工程師的好學生,好男人,甚至三十而立還沒談過戀愛,一心撲在工作上,比袁慄燭家那位還事業狂。

 “盛小姐,其實我一開始是不想來見這個面的,現在這個社會,三十歲對我們來說並不算大,還可以再奮鬥幾年然後考慮個人問題。”孫亦嶼推了推眼鏡,十分坦誠地說:“但這頓飯過後,我挺*T開心自己來了的。”

 “認識你是件非常開心的事情。”

 看來也不光是斯文,還挺直球的。

 盛弋抿唇笑了笑,說了句實話:“我也是。”

 和孫亦嶼聊天還挺有趣的,他是做化學方面的工作的,雖然說的都是那些溶劑燒瓶的事情,但總歸不無聊。

 能聊得起來,不無聊,對於一場相親飯局而言就已經不錯了,尤其是孫亦嶼沒有說一些很尷尬很大男子主義的東西,就讓人覺得很舒服。

 只是差不多一個半小時了,也可以結束了。

 正當盛弋暗想著找甚麼藉口說散場時,許行霽就走了進來。

 男人氣場極強,戳在她身邊,盛弋就不自覺的感覺到一股冷意。她偏頭看到是他,詫異的睜大了眼睛,一句‘你怎麼找來的?’還沒問出口,許行霽就已經拉住了她的手腕。

 “走。”他聲音又輕又冷:“公司有事。”

 他面色難看的厲害,盛弋不自覺就有點緊張:“甚麼事啊?”

 旁邊的孫亦嶼還有些搞不清狀況,微微疑惑地開口:“這位先生,你……”

 話音未落,聲音就許行霽掃過來的一眼給凍住了。

 “一會兒再說。”許行霽皺眉,動作有些粗魯的把盛弋拉起來,另一隻手飛快的拿起她放在一旁的大衣和包,著急忙慌地就把人帶出去——都不忘了反客為主的去門口把帳結了。

 “許行霽…許行霽!”盛弋一路被他拉到了電梯裡,直接下到負二層的地下停車場,手臂生疼。她皺著眉,忍無可忍的掙開他:“你放開我,公司到底有甚麼事啊!”

 有甚麼事值得這麼急啊?盛弋揉著手腕抬眸看他,結果就看到他臉色差的要命的模樣,她愣了一下:“你不舒服麼?”

 “公司沒事就不能找你麼?”許行霽齒關中蹦出一句話,火氣壓都壓不住:“公司所有人都在加班,你就不能回去麼?!”

 盛弋一怔,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你甚麼意思?”

 這是說她工作不夠努力,在公司裡所有人都拼命的時候偷玩懶散麼?

 “我說甚麼你心裡清楚。”許行霽冷笑:“加班。”

 “許行霽,我這是休息時間!”盛弋也氣急了,鮮少的大聲起來:“在你們公司上班就得沒日沒夜?一週休息半天也不行?”

 “不行。”許行霽不講理極了:“你一口一個你們公司,你還沒把自己當行西的人?你有時間來約會相這沒用的親還不如好好工作!”

 他修長的手不自覺的捂住胃,感覺越發生疼。

 “我為甚麼要當你們行西的人?就憑有你這樣的老闆?”盛弋嗤笑一聲,眼圈兒都有些氣紅了,她澄澈的眼睛裡滿是倔強:“那我告訴你,我不幹了。”

 “我一天也沒辦法和你這樣的人一起工作,我不幹了還不行麼?”

 盛弋說完就利落的轉身走人,頭也不回,纖細的背影猶如一把鋒利的刀,狠狠刺進許行霽的心臟裡面。

 他知道自己*T說錯話了,但衝動之下的口不擇言就像刻在骨子裡的習慣,難改。

 “站…站住。”許行霽拉不下來臉道歉,只能強硬的留人,他忍著疼咬牙走到盛弋前面,口氣軟和了不少:“跟我回公司。”

 “我沒有公司。”盛弋強調,厭惡的看著他:“走開。”

 “跟我回去。”

 “許行霽,你是不是有病?”盛弋氣急,咬著牙用盡全力推開眼前的‘絆腳石’:“我說走開!”

 但下手卻發現面前的人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堅不可摧,反而是她一用力,許行霽就踉蹌了一下軟綿綿的倒在了地上。

 他單手撐著地,另一隻手捂著胃部,看起來狼狽極了。

 盛弋嚇了一跳,這才發現不知道甚麼時候,許行霽額前的黑髮都被冷汗打溼了。

 “你,”她剛剛的火氣不免被驚詫蓋了過去:“你沒事吧?”

 許行霽說不出話來,想勉強抬起手示意自己沒事——但抬不起來。

 胃裡的絞痛傳到身上的每一個細胞,讓指尖都無力極了,他只能自嘲的笑了笑。被任何人看到他如此狼狽的模樣他都會懊惱,但其中他最不想的,就是讓盛弋看到。

 只是仍舊不可避免,可能有的時候……自己確實自信過了頭,以為能堅持,以為無所謂,但身體不是機器,總有那麼一個臨界點的。

 耳邊是盛弋像關心失足老人一樣的慰問聲,許行霽不堪忍受,索性閉上了眼,任由自己暈了過去。

 總之不會更丟人了。

 這樣,起碼還能留住盛弋。

 作者有話說:

 我知道你愚蠢、輕佻、頭腦空虛,然而我愛你。

 毛姆《面紗》

 這本小說很好看噠。

 許狗:碰瓷,我是專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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