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許行霽留不住盛弋。
那天的最後他是被救護車抬走的, 他的裝暈讓小姑娘打了120,幫他付了叫救護車的錢,寫下俞九西的聯絡方式,一切都處理的很妥當, 但她卻沒有跟著上那輛救護車。
許行霽是裝暈, 閉著眼自然也聽得清清楚楚, 他感受到身下的床板微動, 汽車駛離的時候, 唇角才忍不住揚起一個苦澀的笑意。
他大概這次真的把她氣到了,否則一向這麼溫柔的姑娘, 不會對在她眼前暈倒的人這麼冷漠。
他可真是自找的。
不過這次的病倒,也未嘗不是一次可以利用的契機。
許行霽突然睜開眼, 然後在救護車裡醫護人員驚愕的眼神中面不改色的拿出電話, 打給俞九西。
“喂?”俞九西秒接, 低沉的聲音裡充滿著八卦的氣息:“怎麼樣了!”
“不怎麼樣。”許行霽苦笑一聲, 淡淡道:“明天盛弋可能就要去辭職了。”
“……?”
“你得幫我把人留住。”
“靠啊!你都幹了甚麼?”俞九西不滿地叫了起來:“憑甚麼你把人惹急眼了要我幫忙擦屁股?不管不管。”
“你真不管麼?”許行霽聲音淡淡:“你心裡清楚應該留下盛弋,不光是我的原因*T,是她真正有價值, 是個人才。”
他說的都對,因此電話線路‘滋滋’的,只剩下沉默的呼吸聲。
“操啊, 我上輩子是不是欠了你的啊許行霽?”半晌後, 俞九西咬牙:“你他媽趕緊滾回來,老子得揍你一頓。”
要不然他解不了心頭之恨!
“現在不行, 等過一陣的吧。”許行霽無奈的笑了笑:“我這邊狀況不太好。”
“你怎麼了?”俞九西說著風涼話:“終於要死了去給王母娘娘拜年了?”
許行霽:“差不多了, 我住院了。”
……
一個小時後, 俞九西罵罵咧咧的趕到了市醫院。
他覺得自己上輩子大概是欠了許行霽的, 要不然這輩子憑啥給他當牛做馬啊?
尤其是粗暴地推開病房門,看到這貨要死不活地躺著,心裡多少還是有點不落忍。
“你怎麼回事啊?”俞九西把打包來的粥粗暴的扔過去,皺眉問:“和盛弋相親物件打起來了?不至於搞進醫院吧。”
給人鬧到都要辭職了還進醫院,除了打架,俞九西腦補不出來更多的理由。
“不是。”許行霽平靜地躺在床上:“喝的。”
此言一出,俞九西沉默了一會兒,聲音低了許多:“又是為了CBD那個專案?”
許行霽閉著眼:“是。”
。
操。
“阿霽,咱倆這麼多年哥們兒了,我不會質疑你的決定值不值得。”俞九西苦口婆心道:“但奮鬥的前提是身體。”
“我知道。”許行霽睜眼看著他,一本正經:“所以你明天想辦法把盛弋給我帶過來。”
“有她在,我能好的快點。”
“你他媽壓根就沒病的那麼重!裝甚麼蒜!”
“……”
第二天,果然如許行霽所料,盛弋一來到行西的第一件事就是遞交辭職信。
“九西哥。”站在無人的休息室裡,女孩兒撥了撥頭髮,輕描淡寫地說:“我覺得我可能勝任不了這裡的工作,抱歉了。”
俞九西看著手中的辭職信,感覺頭皮有些發麻——他心裡又暗罵了許行霽十幾遍,然後強笑著遊說:“為甚麼呢?你也知道那月子中心的專案剛剛開始不久,除了你根本沒人能勝任。”
“其實我知道我這樣挺不負責任的。”盛弋抬了抬嘴角,唇畔的笑容有些苦澀:“但你們還是另外找一位設計師吧,林瀾優秀的女設計師不少的。”
俞九西沉默片刻,乾脆單刀直入:“是因為許行霽麼?”
盛弋身子一僵。
“他都和我說了,如果是因為那王八蛋的出言不遜,我替他和你道歉,盛弋,這專案真的離不開你。”俞九西頓了一下,開始誅心:“而且你捫心自問,初衷是設計出讓自己滿意的專案還是不想和許行霽在一起工作?”
“我覺得後者佔的比例,應該不配百分之一。”
俞九西這幾句話可以說是直戳人心底,如果盛弋堅持要辭職,那就代表許行霽在她心裡的影響力已經超越工作本身了。
可*T是,她一開始也不是因為他來的啊,又為甚麼因為他要走呢?
盛弋一時間僵在原地,思維有些紛亂。
“你好好想想,我訂的粥到了。”俞九西放下剛剛接起的外賣電話,無奈的笑笑:“去給那完蛋玩意兒送醫院去。”
“他…”盛弋有些猶豫地問:“還好麼?”
“不太好。”直到此時,俞九西才展開了他真正的表演,皺眉苦笑:“昨天晚上就開始吐血了。”
……?
“醫生說喝酒喝的胃黏膜都壞了。”他半真半假的嘆息著:“這不,電腦和資料我也得給他拿過去,還指不定得在醫院裡住多久呢。”
雖然昨天就能看出來許行霽臉色不好,面容蒼白的像個鬼,但怎麼也沒想到會這麼嚴重。
而且,這麼嚴重了還要工作?盛弋秀眉微蹙,輕輕咬了咬唇:“還要拿電腦過去?先休息幾天不行麼?”
“不行啊,不拿過去那小子會急眼的,沒人能勸的了他。”俞九西繼續做作的長吁短嘆:“畢竟我們也都是社畜,為了自己想爭取的專案拼命,也是應該的。”
說話間,外賣小哥敲了敲門,已經把粥送了上來。
盛弋垂眸看了一眼,輕聲道:“別讓他喝這個了。”
“我知道,我也想給那小子補充點營養。”俞九西搖搖頭:“可醫生說他目前只能吃流食。”
說完,他就繃不住的背過身去——看起來是難受的不行,實際上是快被自己噁心吐了。媽的,騙人真不是件容易事,自己這簡直各種睜眼說瞎話。
“九西哥,你別難過,我不是那個意思。”盛弋卻信以為真,認真的解釋說:“我是說…外賣的粥也都放了食物新增劑的,對身體不好。”
“我給他做一碗,你拿去吧。”
行西有一間小小的廚房,裡面有米有面有佐料,基本上五臟俱全,就是大多都是大老爺們兒都活的糙,靠著外賣過活,平時十天半個月也沒人開火,這下可派上用場了。
盛弋就著冰箱裡現有的食材熬了一鍋紫菜蛋花粥,給許行霽盛了一個保溫飯盒還有些許剩餘,結果就都被辦公室裡眼尖的人給搶光了。
俞九西一邊嘖嘖感慨著真是賢惠,一邊拎著這粥去醫院探視‘重症病人’。
“嗯?”許行霽拿著湯匙,僅僅舀了一口就有些驚喜的輕挑長眉:“盛弋做的?”
“我靠,神了啊你。”一旁在椅子上晃來晃去的俞九西驚的差點摔倒:“你怎麼知道的?”
許行霽笑笑:“她做飯有種家的味道,以前經常給我做粥吃。”
還有醒酒湯,茶,各種各樣……所以過往的許行霽也是一面抗拒著,一面口嫌體正直的總是回他和盛弋那個所謂的‘家’裡吃晚飯。
“嘖嘖。”俞九西有些酸的嘀咕著:“不是我說,你小子命是真好,怎麼就能攤上這麼一個媳婦兒。”
許行霽笑而不語,顯然是贊同。
“脾氣又好,長的漂亮水嫩,就*T跟個大學生似,身材家庭哪兒哪兒都好……”說到這裡,他話鋒急轉:“這都能被你氣成這樣,先是離婚,現在人家都差點辭職了!我說兄弟,你到底想不想追人家?”
許行霽面色不善,冷冷的吐出兩個字:“廢話。”
“別罵人,追女孩不是你這麼追的。”俞九西搖了搖頭,無情的嘲笑:“惦記盛弋的人多著呢,你可上心點吧,臭脾氣不改有話不說,甚麼好姑娘都得被你氣跑了。”
而且盛弋,本來就已經是被他氣跑過一次的人了,許行霽有些發怔的看著眼前的粥碗,微微動容。
或許一直以來,是他的方法不對?可追女孩這件事上,他真的毫無經驗。
許行霽微微蹙著眉,躊躇半晌,終於在俞九西看好戲的眼神中不恥下問:“那…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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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行霽的裝病計劃持續了四五天就出了院,其一是也的確不能總無病呻吟,他想早點回去見盛弋。
第二也是因為國際大廈那專案的第一輪招標會就在月底,快到了,雖然醫院安安靜靜的倒真是個工作的好環境,但有些細節和大致流程還是得回去和參與招標的員工核對一下。
於是在一個陰雨綿綿的下午,許行霽回去上班了。
他膝蓋有些隱隱作痛,但並不強烈,經過半年多時間的按時針灸,現在陰雨天時膝蓋的刺痛感已經比原來的時候好多了。
之前並不在意,反而覺得疼痛是能讓自己精神狀態緩解的一種方式,但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許行霽也渴望自己變成一個正常人,健康而熱愛生活。雖然對他而言很難,但也在慢慢的嘗試著改變。
盛弋正坐在電腦前面修改檔案,聽到動靜後抬眸看過來,見是他也只是目光微微頓了一下,隨後若無其事的低下頭,繼續自己手頭的工作。
雖然給他做了幾天的粥,但卻絲毫沒有態度軟化的模樣——顯然還是在生氣那天的事情,許行霽無奈的輕笑了下,心想沒辦法,他自作自受。
自己得罪大發了的人,自己去追。
大致瞭解了一下自己缺席這幾天公司內的進度,許行霽就走到盛弋的辦公桌面前,輕聲說:“對不起。”
這還是許行霽第一次道歉,不是服軟,不是扯有的沒的表達自己錯了,而是明明白白的說對不起三個字。
盛弋敲鍵盤的手指微頓,長長的睫毛陰影垂在眼瞼下方,齒白唇紅的臉上沒有任何情緒。
“對不起,上次是我的錯,是我…失心瘋,胡說八道。”許行霽腦子裡想著俞九西淳淳教導‘要裝可憐’的話,聲音越來越低:“能不能原諒我一次?”
“我是真的想要你加入CBD那個專案。”
“其他人,我信不過。”
作者有話說:
許狗:裝可憐能有用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