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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神明

2022-06-12 作者:玉寺人

 電光火石之間, 許行霽糾結了一下要不要賣慘說自己受傷了,這樣起碼今天能騙的盛弋關心一下自己,甚至可以用手段讓她送自己從而不能繼續和這個礙眼的於慎思呆在一起……但許行霽還是選擇說了實話:“沒甚麼,就來針灸一下。”

 說一個謊要用一百個謊來圓, 而他之前就已經下定決心了, 如非必要, 絕不再說謊騙她。

 見許行霽拍了拍自己的膝蓋, 盛弋目光閃爍, 是明白他為甚麼來針灸的。

 唏噓的同時也有一絲感慨——他總算稍微會保養一點了。

 “挺好的。”盛弋笑笑,和於慎思一起走進電梯。

 一直沒說話的於慎思此刻輕挑眉梢, 戲謔的開了口:“許行霽,你不是住八樓麼?不下去?”

 ‘幹你屁事’四個字就在嘴邊, 許行霽卻勉強忍了下來, 淡漠道:“不, 要去一樓吃個飯。”

 這尷尬的時間不是中午不是晚上的, 但他就是能冠冕堂皇的找出這個藉口,於慎思搖了搖頭,只覺得這人沒救了。

 但有時, 男人的雄競慾望和互相拆臺的那點小心思是攔也攔不住的,狹小的電梯裡一共四個人,卻有三個個高腿長氣度卓越的男人湊成了‘一齣戲’, 互相之間無聲的進行眼神交鋒, 無聲無息的暗流湧動,讓盛弋莫名覺得很是彆扭。

 好容易捱到了電梯, 盛弋重重的鬆了口氣, 她迫不及待的邁了出來, 剛想禮貌道別的時候, 於慎思就一個箭步衝過來攬住她:“我送你回去。”

 “……”盛弋只覺得如芒刺背,搖頭拒絕了:“不,我自己回去就行,你上去陪著你奶奶吧。”

 “行,那過兩天記得再過來看看。”於慎思也沒勉強,從善如流的退回去電梯裡,末了不動聲色的下了一劑猛藥:“弋弋,我奶奶特別喜歡你,再見。”

 醫院裡分明是人來人往熙熙攘攘,但杵在電梯口的三個人裡中間,氛圍好像凝聚著暴風雪一樣。

 “盛弋。”作為局外人,俞九西率先打破了沉默:“剛剛那*T位是…你男朋友?”

 盛弋當然不會對著他們解釋自己和於慎思現在的關係,微微笑了笑含糊過去,禮貌的道別:“我先走了,再見,你好好休息。”

 最後半句是對許行霽說的,她態度溫婉而冷淡,十足十就是一個禮節性關心一下‘前夫’的客套模樣。

 許行霽放在膝蓋上的修長手指慢慢收緊,他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叫住她:“等等。”

 盛弋停住腳步,轉身平靜地看著他:“還有事麼?”

 “他對你好麼?”許行霽歪著頭,想了想又改口:“或者我換個方式問,於慎思是個性格儒雅的人麼?”

 盛弋完全不理解:“……你在說甚麼?”

 “他斯文麼?”許行霽卻繼續無厘頭發問。

 盛弋終於皺起眉頭:“我聽不懂你的話。”

 其實何止盛弋不懂,就連許行霽身後的俞九西也是一頭霧水,覺得這人簡直是有病。

 許行霽也覺得自己有病,實際上他也覺得快要氣瘋了,人皮下張牙舞爪的怪獸需要死死抑制住,才不至於讓其跑出來。

 不過,他可真不是甚麼好脾氣的人,還是不自覺的洩露出來一星半點兒。

 “也不儒雅斯文,不是你的理想型。”看著女孩兒軟乎乎的臉上寫滿了疑惑,刻薄的詞彙還是繃不住從薄唇裡吐了出來:“有個屁好喜歡的啊?”

 和於慎思在一起?他覺得盛弋簡直是瘋了。

 並不含蓄的發洩完嫉妒的情緒,許行霽覺得他裝了一陣子的‘斯文人設’徹底暴露,登時有些頹然,示意俞九西趕緊推著自己走。

 許行霽不想繼續在這兒欣賞盛弋的表情,她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無論是平靜淡然,還是諷刺嫌棄的態度都會讓他心裡難受。

 真的是風水輪流轉,放在以前,打死許行霽都不會相信他會被別人的一舉一動牽動情緒,無論那個人是誰。

 可他現在是真真切切的難受著的。

 -

 盛弋覺得許行霽簡直是莫名其妙。

 離開醫院開車回家的一路,她越想越氣,甚至被勾出來久違的煩躁感,使勁兒咬了咬唇。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她之前以為許行霽變穩重了果然是錯覺,那傢伙還是和以前一樣討厭,甚至多出來幾分更加難以言喻的陰陽怪氣了。

 盛弋自問已經態度很好,可許行霽說的那都叫甚麼話?

 而且還問了一連串奇奇怪怪的問題,儒雅斯文……她甚麼時候說自己喜歡儒雅斯文的了。

 心裡這般那般的計較著,一路把車開回家中的車庫裡,垂眸就看到於慎思問她有沒有到家的簡訊。

 盛弋回神,思緒平靜了一些,輕輕打了一行字回過去:[到了,奶奶還好麼?]

 她剛剛錯了,她不應該還是那麼輕易的就被許行霽影響到情緒,那自己和三年前還有甚麼區別?又長了甚麼見識?

 [挺好的,老太太今天特別開心,弋弋,真的很謝謝你。]於慎思資訊回的很快,兩條資訊的間隔*T中,似乎還帶著一絲猶豫:[今天看到許行霽那傢伙,我自作主張了,對不起。]

 他說的自然是攬住她並且假裝男朋友,不動聲色的和許行霽宣示主權那些事。

 盛弋手指僵在螢幕上半刻,才回:[沒事,不用道歉。]

 其實她說的是真的,不用道歉。

 於慎思的動作是想要氣一氣許行霽,但她沒有拒絕,何嘗不是抱著一點利用他的心思呢?

 [其實……]於慎思的資訊又蹦了出來:[我也可以幫你。]

 [如果你厭煩他的糾纏的話。]

 ‘他’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收到這條資訊的時候盛弋剛好走出車庫,夕陽西下的餘光打在她身上,拉扯出一條長長的纖細身影,但影子比人都打眼的時候,或許就代表暗影大過光明瞭。

 盛弋沒有回應於慎思的那個提議,說過的,她雖然說過謊,但其實不太擅長騙人,況且她也不知道許行霽現在的種種作為算不算是‘糾纏’她。

 要是自作多情的話,也不大好。

 因此吃晚飯的時候,多少就有些心不在焉。

 王姨做了糖醋排骨和豬肉糯米丸子,蒜蓉過的西蘭花和酸辣湯,一桌的甜鹹微酸實際上是符合盛弋的胃口的,但她吃了小半碗就撂下筷了。

 “哎呦,小姐這……怎麼比貓吃的還少啊。”王姨憂慮道:“是不是我做菜不好吃?”

 “沒事。”莊青掃了一眼盛弋‘飄’走的身影,淡淡道:“很好吃,繼續吃吧。”

 誰還沒點煩心事呢?有煩心事的時候不想吃飯,再正常不過了。

 心煩意亂的時候接到了大學時認識的師兄打來的電話,盛弋披上大大的圍巾,拿著手機走到陽臺去接。

 “喂?”張口的哈欠在冷風裡一片白霧,四面八方的冷氣沁人心脾,頓時感覺腦子裡清醒了不少。

 “小盛啊,最近手裡活多麼?”師兄也不說那些沒用的寒暄,上來就直奔主題:“我這邊有個不錯的工程,投資方要找個設計師,你要是有意向的話我還能在中間牽個線搭個橋。”

 師兄是行業內的老油條了,而且他們是大學時期就認識,在英國上又重新聯絡上的朋友,不會騙自己。

 “不多,有時間呢。”盛弋正想用工作來麻痺自己心煩意亂的情緒,當下就深入瞭解了一下:“師兄,您具體說說。”

 “師妹,跟你說實在話,你師兄我也是在中間牽線搭橋的,具體甚麼專案還真不知道,到時候你得去和甲方細談。”師兄嘖嘖感慨著:“就是那邊放出風來要找個設計師,還必須得是女的——不知道怎麼會有這麼奇葩的要求,咱們這行的你說實話,男的比女的吃香吧?”

 “但甲方那邊要求特殊,就得是女的,這專案可是個肥差,那邊給的待遇相當優厚,要不是這麼個奇葩要求我就自己上了,不過現在有了這個前提,我第一時間就想到師妹你了。”

 油*T嘴滑舌的人精。

 盛弋暗笑,聲音柔柔的道謝:“那我得謝謝師兄您記著我了。”

 “謝甚麼謝,咱倆關係好,應該的。”師兄笑了笑:“那你要是同意了,就明天約個時間和甲方公司那邊見個面?”

 僧多粥少,雖然有‘必須要女設計師’的前提,但面對油水多的專案也不能大意,萬一被別人搶了呢?

 盛弋雖然不在意待遇問題,但也不忍心駁了師兄一腔熱情的好意,步入社會後,各行各業裡都不可避免混個‘人情’兩個字,她笑了笑:“好,那麻煩師兄您幫著聯絡了。”

 反正她最近也沒甚麼事,況且……她也有點好奇這個只要女設計師的專案是個甚麼專案,真特殊。

 只是第二天到了約定的地方見到合作方時,盛弋就覺得甚麼只要女設計師那些亂七八糟的前提都是噱頭。

 原因是眼前坐著的‘甲方’不是別人,而是許行霽。

 男人似乎早有預料會是她來,眉梢眼角沒有流露出半分驚訝,反而笑盈盈的:“坐。”

 盛弋捏著皮包帶子的手不自覺的緊了緊,猶豫片刻還是坐了下來。

 “你故意的?”她開門見山,聲音很冷。

 許行霽依舊是笑著,也不推諉,大大方方的承認了:“是。”

 一瞬間,盛弋覺得很洩氣,她秀眉輕蹙,近乎無奈地看著他:“許行霽,你到底想幹嘛?”

 回國沒有多長時間,和他‘偶遇’都偶遇了好幾遭了,她也不知道有幾次真幾次假,但盛弋直觀的感覺就是自己彷彿被一張無形的大網纏住了。

 而這張‘網’的名字就叫做許行霽。

 “我希望你別誤會,我沒別的意思。”許行霽抿了口咖啡,說的義正嚴辭:“的確,我用了些手段透過你師兄聯絡上你,確實是想讓你接這個單子和我合作,但完全是為了工作,可沒半點私心。”

 盛弋一點也不信他,淡淡地問:“設計方面的工作?”

 他很輕鬆地回答:“是。”

 “許行霽,你別扯了。”然而他現在說的話,盛弋半個字都不信,女孩兒搖了搖頭,唇角的笑容帶著淡淡的嘲意:“我知道以你的能耐,根本不需要僱傭這世界上任何設計師當乙方多花一筆錢,你到底想幹甚麼?”

 最優秀的設計師依然是他本人,他還找自己幹甚麼?為了工作上的原因……這不是扯麼?

 許行霽聞言怔了一下,看著盛弋嚴肅的小臉,隨後竟然忍不住的笑起來。

 雖然此情此景有點不應該,但她那幾句又是損又是誇的話還真是讓人聽著心裡頭舒坦。男人嘛,都是有點自大的,許行霽更是到了自負自傲的程度——盛弋如此認可他的‘能耐’,他當然開心。

 “你說的對。”許行霽大言不慚的承認了,還點了點頭,但話鋒一轉依舊是那套說辭:“但這次的方案,真的只有你能做。”

 說的義正嚴辭,看起來不像騙人的樣子。

 盛弋疑惑的*T眯了眯眼:“到底是甚麼?”

 許行霽放下咖啡杯,修長的手指轉了轉車鑰匙,站起來率先離開:“走,帶你去看。”

 他又換了輛車,上次開的是藍色的保時捷,看起來怪浮誇的,這次換成了賓士邁巴赫,通體漆黑的車身,線條低調奢華。

 路程似乎有些遠,許行霽車開得挺快,卻也開了四十多分鐘,眼看著方向越來越北,盛弋詫異的眨了眨眼睛:“開去城北區幹甚麼?”

 和商業圈繁華密佈的城東城西不一樣,林瀾的城北住宅高層比較多,像是鬧市裡的靜謐,更適宜生活。

 相對的,距離市中心也遠了些,房價沒那麼死貴死貴也沒那麼熱鬧,他們住在城東的一般都很少來的。

 許行霽沒說話,沉默著繼續開,直到車子停在一幢鴻圖華構的大樓前面。

 幹他們這行的,對於建築那都是有‘嗅覺’的人,打眼一看,盛弋就能看出來這幢樓大概建了有五年以上了,體積頗大,建築風格在五年前的審美來看應該是不錯的,但現在來看……多少有點過時。

 但吸引盛弋的不是這些,而是大樓前面那明晃晃的‘月子中心’四個大字。

 女孩兒是個聰明人,一瞬間就明白許行霽為甚麼要帶她來這裡了,她有些意外的側過頭:“你要我接的設計是月子中心?”

 “是啊,所以要找女設計師。”許行霽搖下車窗,墨鏡擋住大半張臉看不清他的神色,唯有唇角抬了抬:“你說,我能自己來麼?”

 他就算再怎麼有才,巧奪天工,也不能設計這種自己從來沒有涉及過並且沒法學習的領域。

 因為那樣,設計出來的建築不會有靈魂,也不會做到真正‘貼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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